種菜大叔邊文海
京城,邊郊。
烈日高懸,熱浪一波接著一波,黑瀝青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這是京城邊緣小鎮上的一條公路,公路兩旁是兩三層高的門麵房,外牆早就曬得脫落,一個接一個空調外機嗡嗡響著,往外吐著熱氣。
這會兒正是最曬的時候,路上冇多少人。
老三一手給夏芮撐著傘,另一隻手拎著三箱禮品。
“芮姐,”他小心看著夏芮的臉色,“邊總不會耍我們吧?”
芮姐剛在京城開了一家老麪館,想請邊二狗去剪綵,冇想到那邊二狗聽說芮姐要來京城,非常熱情,竟然請芮姐到家裡吃飯。
在嵐城時,老三冇少跟著芮姐赴邊二狗的飯局。
但要說在家裡吃,那老三還是第一次跟著。
黑傘下,夏芮鼻梁上掛著一副墨鏡,墨鏡下的臉毫無表情。
“怎麼?”夏芮反問,“邊總就不能愛住農村?”
“能,怎麼不能呢,”老三小聲蛐蛐,“邊總不但願意住農村,他還燒香抱佛廣做慈善呢。”
典型的假模假樣,不像他們芮姐,真實!真誠!
他就站在夏芮身邊,就算小聲嘀咕,夏芮也聽得清。
“管好你的嘴,”夏芮冷聲道,“這是在京城,你老實點。”
老三聽出夏芮的語氣嚴肅,立即心一凜,拍了拍胸膛:“芮姐,您放心,我肯定管好下麵的人,不叫他們給您添亂!”
夏芮冇搭理這句話:“傘拿穩了。”
老三趕緊挺直身子,做好舉傘工具人。
夏芮看了看手機,距離她跟邊文海約的時間還差三分鐘。
她打開跟邊文海的聊天畫麵,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去。
剛打通,話筒裡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喂?芮啊,你到了?”
恰好,這聲音也響起在夏芮的斜前方。
夏芮順著聲音看去,邊文海正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拎著香菜,站在“有福超市”的門口。
“到了,在您身後。”夏芮說完後,掛掉電話。
前麵的中年微胖男人也回過頭,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哎呀芮啊,你又俊了昂!”
夏芮走過去:“您又胖了。”
或許是因為搭上了喬家的大船,黑的洗成了白的,邊文海看著富態了不少,跟普通中老年男人冇什麼不同,站在這鎮上唯一一條大道上毫無違和感。
邊文海跟她熟,不在意她的調侃,領著她和老三往前走:“咱家就在過了這條路拐過去最後頭,那一排房子我都租下了,你就住就行了。”
“雨彤在家嗎?”夏芮問道。
“就她那樣的,能在這兒呆得住?”邊文海擺擺手,“我跟你二叔住這兒,她擱城裡呢。”
夏芮點點頭:“等我進城,再請她吃飯。”
邊文海樂嗬的:“那行,你倆單獨約唄。”
說著話,三人就到了邊文海租下的一排房子前,房子明顯全部重新裝修過了,隻留了一個大紅色的大門。
還冇進門,夏芮就聞到了一股濃厚的炒菜油煙味兒。
“你二叔擱家炒菜呢,”邊文海推開門,“讓我去買把香菜。”
夏芮摘下墨鏡,往身邊看了一眼,老三把傘收了起來。
她跟著邊文海走進去,看到裡頭院子很大,整整齊齊地全種了菜。
院牆上還爬著葡萄藤,已經結了小果子。
夏芮不動聲色,在客廳門口換了一次性拖鞋,走進去,看到客廳正中間,偌大一尊佛像一尊武聖像一尊聖母瑪利亞,纔有了些實感。
對,這人是邊文海,不是種菜大叔。
進門後,老三把拎著的幾箱禮品放下,三人坐下。
邊文海給夏芮倒茶。
老三可不敢讓邊文海給倒茶,急忙自己接過來:“邊總,我自己來就行。”
邊文海笑開,看向夏芮:“老三還是這麼客氣。”
“您變化卻很大。”夏芮說道。
邊文海一臉喜色:“心寬體胖嘛!”
兩人閒聊起來,廚房裡一個肚子鼓起來,臉也油膩膩的人端著一大盤炒雞走了出來。
老三連忙站起來去接盤子,夏芮也跟來人打招呼:“二叔。”
這人是邊文海的拜把子兄弟,嵐城裡裡外外的人都叫他“二叔”。
二叔比邊文海還像一尊彌勒佛,看見夏芮,眼睛眯成一條縫:“菜都好了,咱馬上就開飯。”
老三聽了這話,立馬走過去:“我幫您端菜。”
菜很快上齊,滿滿噹噹一桌子的家常菜。
二叔也落座,四個人開始吃飯。
這不是夏芮第一次吃二叔做的飯,但卻是第一次不用喝酒。
吃飯,真是單純意義上的吃飯。
一邊吃著飯,夏芮一邊跟邊文海聊著天。
“先開家麪館兒試試,”她說道,“不行再看。”
邊文海十分讚同:“步子邁得合適。”
“不過芮啊,你在嵐城好好的,怎麼就想著來京城乾了?”邊文海看著坐在對麵的女人,笑道,“叔也不瞞你,我是來喝喬家剩下的湯的,給人蓋蓋樓啊種種花啊搞搞娛樂啥的。”
“你這是?”
夏芮吐出一根雞骨頭,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我來追個男人。”
“咳咳!”邊文海正在喝茶,差點冇咳出來,“你剛說啥?”
彌勒佛二叔笑眯眯地接話:“芮說,她來追個男的。”
邊文海心裡咯噔一下,然後歎了口氣:“芮啊,你在嵐城跟喬大小姐那事兒,我也聽說了點。”
“你看好彆的男的都無所謂,大不了叔給你抓回來。”
“但要是那個叫江元的……”
夏芮打斷了他:“就是那個叫江元的。”
邊文海這幾年對小輩很和善,尤其對夏芮這種跟他一樣憑自己本事從底層爬上來的小輩。
想了想,邊文海跟夏芮說了句實話。
“前兩天雨彤在高架橋下逼停了一輛車,你知道為啥不?”
夏芮知道這事兒,但確實不清楚原因。
她猜到跟喬可兒有關,邊文海纔會是這麼個態度。
“為什麼?”她問道。
“喬大小姐吩咐,”邊文海歎道,“給江元那小子送生日宴邀請函去。”
夏芮一愣,笑道:“冇想到,喬可兒還是個長情的人。”
邊文海神色一正:“喬家跟咱們不一樣,現在也不是以前那光景了,芮啊,你可彆把自己栽進去。”
夏芮慢悠悠地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