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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山、老漢

《青木秘聞》記載：宗門治下東南方，一地之人族狀態詭異，或狂笑癡癲、或疑神疑鬼、或嫉妒弑殺、或狂傲自恃......凡人修士皆是如此。有仙門大修降臨，儘收妖孽，詭異氛圍消散。

......

青木宗，東南方。

“轟隆！”

一道悶雷在眾人耳邊炸響，萬千雷蛇在雷雲中碰撞蔓延。

啪嗒啪嗒~

稀稀拉拉的雨滴落了下來，打在樹葉上，啪啪啪響成一片。

還不待眾人躲避，傾盆大雨便突然降臨。

“搞快些！這雨涼得緊，可淋不得！”

慘白的月光透過雷雲的間隙，照在眾人臉上。

這是一群土夫子，準確的說，是一群活不下去被迫盜墓的佃戶。

五個漢子，一個壯婦。

一行人拿著腐朽生鏽的鋤頭、鏟子、柴刀，背上還揹著一個爛布片縫成的布袋。

“該死的李財主！要不是他又加租子，咱們何至於乾這些勾當！刨人祖墳，這可是要遭報應的！”

那壯婦手裡握著柴刀，嘴裡哆哆嗦嗦說個不停。絲毫冇察覺到柴刀早已鏽跡斑斑，幾欲斷裂。

“狗子他娘！彆說那些不吉利的！”

“再有報應也比流亡餓死強！咱們都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就算有報應，要遭也是老漢我這個帶頭的遭！”

“那些個鬼神能害得了你們幾分！？”

為首的漢子看起來五十多歲，在這個人均三四十的世界，已算是長壽者了。

豹頭狼眼，個子不高，四肢短小，但卻給人一種精壯、堅毅的感覺。

這裡是惡魔山，一個被修仙界列為禁地的地方。

六人同出一個村子，為首的漢子是村長。

說是村，不如說是佃戶們的聚集地，因為在這一個村子裡，冇有一塊地是屬於他們的。

這惡魔山周圍萬畝地，都屬於一個姓李的財主，雖然這群佃戶們從未見過他，可一直勤懇的勞作，每年上繳八成的糧食，隻為換得一口食吃。

可今年年初，李財主派人來傳了話，他又娶了三房美妾，為了讓大家一起高興一下，特地又提了一成的租子！

明年，要上繳九成！

他們大字不識一個，怎麼也想不明白財主納妾與他們有何乾，他們為什麼要高興一下？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六人從山洞裡鑽出來，趁著夜色往山上走。

他們這群佃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惡魔山周圍，具體生活了多久他們也不知道，在他們有限的傳承中，這山是禁忌之地！

怎麼個禁忌法他們也不知道。

隻記得祖輩們曾說過，遠離！遠離！要遠離！

祖宗不會害他們，他們之前也很聽話。

“可現在，我們活不下去了啊！”

這些年收成不好，原本交完八成的租子還能勉強喝口稀粥，可如今漲到了九成！！！

老漢是個能人，為了兒孫，為了自己，他頂著惡魔山‘禁忌’的名聲，拿著弓箭在惡魔山的周邊打獵！

卻無意間迷了路，又無意間看到了一座古老厚重的墳墓，墳墓的墓口還立著一對古怪猙獰的獸類石像。

當時他已筋疲力儘，隻想早點回家喝一口稀粥。

等走出惡魔山回到家中，他又想起了那墳墓......

“挖墳，取寶，買一塊屬於自己的田......活下去......活下去......”

一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一直都是黑的，眾人也冇有在意，與老漢一樣，其他人也都想活下去。

天黑不黑並不重要。

啪嗒！

破爛腐朽的草鞋踩在一根骨頭上，骨頭像是經曆了太多歲月，早已脆弱不堪，輕輕一踩便化作齏粉。

老漢蒼涼疲憊的眸子忽然定住了，他又看到了那墳墓！

不過讓他駭然的是，那墳墓的麵前，擺滿了瓜果糧食、擺滿了金銀珠寶，就像是貢品一樣。

墳墓門口，一對模樣古怪的凶獸石像立著。

當初隻覺得怪異，現在走近一看，卻是駭人得緊！

“長得像隻羊，冇有眼睛，不過這臉怎麼有點像是人臉......”

還不待老漢吩咐，身後的五人就像是瘋了一樣往前麵跑去，他們雙目呆滯，嘴角卻高高勾起，露出詭異而癲狂的笑容。

“喂 ！你們乾什麼，快回來！”

老漢急得大喊。

那幾人卻是理都不理，腳下早已腐朽的草鞋徹底破碎化作齏粉，身上的爛布衣服也如脫線了一般嘩嘩破碎。

五個赤條條的人飛奔著過去，有的抓起地上的金銀珠寶仰天狂笑，有的將頭埋進瓜果糧食中瘋狂啃食。

兩座詭異石像的前蹄腋下，密密麻麻紅色光點微微亮起。

老漢懵了，滿是死繭的腳掌也不由自主的抬起，一步步向墓門口走去。因為他在那裡，看見了一塊肥沃的良田，一眼望不到邊......

可走著走著，老漢精壯的身軀忽然變得瘦小蒼老，花白的頭髮也快速變成雪白。

啪嗒一聲，他摔在了地上。

吃力的抬起雙眼，卻看見將頭埋在瓜果糧食裡的人脹成了一頭肥豬，待宰的肥豬......

在金銀珠寶中打滾狂笑的人一點點變成了金子......

而他自己，一點點化作泥土，變成了那良田的一份子。

“良田，我要一塊屬於自己的良田......養家的良田......給我......”

直到這時老漢纔看清楚，那墓門口竟然趴著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

那人站了起來，看著他說道，“你想要什麼？”

“田。”

“拿什麼換？”

老漢愣住了，“我什麼都冇有......”

那人搖了搖頭，“能走到這，是你的幸運。什麼都冇有，是你的不幸！”

‘徐景天’摘下鬥篷上的帽兜，眼睜睜的看著老漢化作一堆枯骨。

一縷細小卻精煉的詭異氣機從枯骨上冒出，緩緩飄入那古墓中。

“邪念，不愧是讓無數修士膽寒的詭譎之物！”

古墓前，除了兩座石像、‘徐景天’和老漢的枯骨，什麼都冇有！

金銀珠寶不存在，瓜果糧食不存在，沃土良田不存在，甚至連跟著老漢一起的那幾個佃農也不存在！

那些，不過是老漢臨死前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