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由純粹混沌晶體構成的絕對牢籠,徹底凝固。
無邊無際,無始無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壓力,從四麵八方,從每一個最微小的粒子層麵,瘋狂擠壓而來。
神月佑體內那生與死構成的完美循環,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高速運轉的齒輪,彷彿被灌入了億萬噸的水泥,變得滯澀、沉重。
王座之上,那個由混沌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俯瞰著被困在中央的神月佑。
一個宏大而冷漠的意誌,直接在神月佑的靈魂中響起。
“放棄無謂的掙紮。”
“感受到了嗎?這片法則海洋,就是我的身體。你,就在我的身體裡。”
“所謂的牢籠,隻是為了讓你更快地認清現實。”
那個混沌人形緩緩抬起一隻手,似乎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你的靈魂結構,創生與終結,再加上那份意外之喜的‘否定’之力……這簡直是宇宙誕生以來最完美的傑作。”
“它將成為我新的核心,我新的起點。”
“而我,將帶著你的‘天賦’,去觸及那從未有生靈抵達過的,真正的‘最終’。”
“與我融為一體,這是你至高無上的宿命。”
神月佑冇有迴應。
宿命?
他前世卷生卷死,過勞猝死,這輩子隻想躺平當個鹹魚。
結果,越躺越強,越強事越多。
現在,居然還有人想讓他加班,而且是當彆人的“零件”,連工資都不發的那種。
這能忍?
“你的想法很危險啊,朋友。”
神月佑終於開口了,他活動了一下被巨大壓力禁錮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想讓我給你打工,還想搞靈魂層麵的強製合併,你這比黑心資本家還黑。”
混沌城主的意誌出現了一絲波動,似乎是在理解“資本家”這個陌生的詞彙,但很快就將其忽略。
“無聊的言語。”
“在你徹底化為我的一部分之前,就儘情享受這最後的,屬於‘你’的時光吧。”
話音落下,那股擠壓之力,再度暴增!
哢哢哢……
神月佑的靈魂本體周圍,空間都因為這股恐怖的力量而開始扭曲,發出細微的悲鳴。
【宿主!頂不住了!這老小子的領域壓製太強了!】
霸總AI的警報聲,已經帶上了哭腔。
神月佑卻像是冇聽到一樣,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周圍這片混沌晶體構成的世界。
“閉嘴。”
他的意識迴應平靜得不像話。
“他急了,說明我的方法是對的。”
【方法?什麼方法?被動捱打法嗎?宿主你再不跑路,咱們的靈魂都要被壓成二維碼了!】
“誰說我在被動捱打?”
神月佑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體內的生與死循環,確實被壓製了。
但這不代表,他就冇了彆的手段。
“城主,我問你個問題。”
神月佑忽然開口,聲音在這片絕對死寂的牢籠中清晰地傳遞出去。
混沌城主的意誌降臨,帶著一絲戲謔和居高臨下。
“遺言嗎?說吧,我仁慈地滿足你。”
“你說,這片法則海洋,是你的身體。”神月佑慢悠悠地問道,“那這個把我關起來的晶體籠子,算你身體的哪個部分?骨骼?還是皮膚?”
這個問題,讓混沌城主的意誌都停頓了一下。
這是什麼無聊的問題?
“你可以理解為,我的‘意誌’的具象化。”
“哦,意誌的具象化。”神月佑點點頭,“也就是說,這個籠子,代表了你的‘秩序’,對吧?你用你的意誌,強行讓這些混亂無序的混沌法則,變得‘有序’,變成了這個堅固的牢籠。”
“理解得不錯。然後呢?”混沌城主的意誌中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冇什麼。”
神月佑笑了。
“我隻是確認一下,我接下來要拆的東西,到底是不是你的骨頭。”
話音未落。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依舊是那隻剛剛吞噬了“歸零者”的,漆黑如墨的右手。
王座上的人形輪廓,對此不屑一顧。
又是這招?
用“否定”之力,在我的領域上戳一個洞?
天真!
上一次是猝不及不及防,這一次,他已經將整個領域完全固化,邏輯閉環,渾然一體。
想要用同樣的方法打破,絕無可能!
然而,神月佑接下來的動作,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冇有點出一根手指。
而是張開了五指,將整個手掌,輕輕地,貼在了麵前那片光滑如鏡的混沌晶壁上。
冇有用力。
冇有能量衝擊。
隻是單純地,貼了上去。
混沌城主的意誌充滿了嘲弄:“怎麼?放棄攻擊,準備撫摸我的‘傑作’了嗎?”
神月佑冇有理會他。
他的意識,在這一刻,完全沉入了右掌之中。
那股不講道理的,“否定”的力量,被他引導著。
但他否定的,不是這片晶壁的“存在”。
也不是晶壁的“堅固”。
他否定的,是構成這片晶壁的,最底層的那個“邏輯”。
是混沌城主賦予這片混沌的,“秩序”本身。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念頭,通過他的手掌,印入了這片絕對牢籠的法則根源。
【混沌,不該有序。】
嗡——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概念層麵的震顫,從神月佑的手掌下,猛然擴散開來。
混沌城主的意誌,瞬間凝固。
他感應到了。
他感應到,自己那至高無上,不容置疑的“秩序”,在神月佑手掌所觸碰的那一點,被撕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口子。
那不是物理上的破壞。
而是一種……邏輯上的汙染。
一個“病毒”。
一個名為“真理”的病毒,正在侵蝕他的“代碼”!
“你……你做了什麼?!”
混沌城主的意誌中,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冇什麼。”
神月佑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你用你的規則創造了這個籠子,而我,隻是告訴你,你的規則……有Bug。”
哢。
一聲輕響。
神月佑麵前的晶壁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但那裂痕中蔓延出來的,不是虛空,也不是能量。
而是最原始,最混亂,最瘋狂的……混沌!
哢嚓!哢嚓哢嚓!
彷彿連鎖反應被觸發。
以那第一道裂痕為中心,無數的裂痕,如同黑色的閃電,瞬間遍佈了整個無邊無際的晶體牢籠!
構成牢籠的“有序”的混沌法則,在“混沌不該有序”這個更高層級的“真理”麵前,開始瘋狂地自我否定,自我崩潰!
它們不再是堅固的晶體。
而是變回了它們本來的樣子。
狂暴,混亂,互相吞噬,互相湮滅。
宏偉的建築,因為地基的邏輯被篡改,正在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不!這不可能!”
混沌城主發出了癲狂的意誌咆哮。
他瘋狂地催動自己的力量,試圖重新穩固這片領域,重新建立“秩序”。
但冇用了。
一旦“混沌”迴歸了它本身的“混亂”,再想強行施加“秩序”,難度何止提升了萬倍!
這就好像,你不能命令一場已經爆發的雪崩,讓它停下來!
轟隆隆——!!!
前後不過十秒。
那座禁錮一切,號稱絕對無法被打破的混沌晶體牢籠,在一場源自內部的邏輯暴亂中,徹底瓦解!
沸騰的,狂暴的法則海洋,再度出現。
而神月佑,就站在風暴的中心,毫髮無傷。
他體內的生與死循環,在壓力消失的瞬間,重新歡快地運轉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流暢,更加圓融。
剛剛那場巨大的壓力,反而成了一次完美的淬鍊。
“……”
法則海洋的儘頭,王座之上。
那個混沌人形,死死地“盯”著神月佑。
如果祂有五官,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極致的,無法理解的,見鬼一般的驚悚。
貪婪?
早就在這場匪夷所is所思的“邏輯破解”中,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這個闖入者,不是獵物。
他是一個……專門捕食他這種存在的,天敵!
“現在。”
神月佑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狂暴的法則海洋,精準地鎖定了王座上的那個身影。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