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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月佑的雙腳，踩在了堅實的地麵上。
腳下是混雜著焦黑灰燼的粉末，曾經是堅固的鋼鐵與混凝土。
這顆星球，名為“卡迪安之淚”。
一個很文藝的名字，卻對應著一個剛剛被戰火徹底碾碎的巢都世界。
放眼望去，是無儘的城市廢墟。巨大的建築殘骸如同被啃食過的骨架，歪斜地刺向被永恒煙塵籠罩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燒融和血肉腐敗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他行走在廢墟構成的峽穀之間。
地麵上，隨處可見焦黑的人類屍骸，他們大多還維持著死前掙紮的姿勢。在他們旁邊，躺著更多形態可怖的異形生物的殘骸，綠色的皮膚，粗糙的甲殼，以及各種扭曲的肢體。
戰爭的烙印，深刻地刻在這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上。
這裡冇有生機，隻有死亡的沉寂。
忽然，一陣壓抑的交談聲，從不遠處一棟半塌的建築後傳來。
神月佑腳步未停，身形卻在空間中微微一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聲音的來源地附近。
那是一隊倖存的士兵。
他們大約有十幾人，身上穿著破舊的軍綠色製服，手中的鐳射步槍也滿是劃痕。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麻木，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了一半。
在他們中間，一個戴著高頂大簷帽，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顯得格外醒目。
他正在訓話。
“檢查武器！補充彈藥！我們就在這裡建立防線！”
男人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就是這支小隊的政委。
一名士兵靠在斷牆上，有氣無力地開口。
“政委大人，我們的水……快冇有了。”
政委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帝皇會賜予我們力量。在淨化所有異形之前，我們無需考慮這些。”
另一名正在給鐳射槍更換能量彈匣的士兵，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廢墟。
“剛纔我好像看到一個綠皮的影子……就在那堆殘骸後麵。”
“那就把它揪出來，淨化掉！”政委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為了人類！任何異形，都必須被徹底清除！”
“為了人類！”
士兵們有氣無力地跟著重複了一句，臉上卻是一種名為“信仰”的狂熱。
神月佑靜靜地聽著。
帝皇。
為了人類。
淨化異形。
幾個簡單的詞語，迅速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基礎的世界觀。
一個以“人類至上”為絕對信條，由一位近乎神明的“帝皇”所統治的，龐大而排外的星際帝國。
這個認知剛剛形成，意外就發生了。
一名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士兵，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的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精神顯然已經崩潰。
“我……我受不了了……”
“到處都是死人……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我不想死……”
他丟下手中的步槍，轉身就想往廢墟深處跑去。
“砰！”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槍響，突兀地在死寂的廢墟中炸開。
那名逃跑的士兵，整個上半身瞬間炸成了一團血霧。
政委麵無表情地收回手中那把造型誇張的巨大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對著剩下那些被嚇得一動不動的士兵，冷酷地宣告。
“懦弱，是對帝皇最大的背叛。”
“任何動搖軍心者，皆是異端！”
“現在，回到你們的崗位上！”
殘酷。
高效。
這種冰冷到極致的紀律，讓神月佑對這個所謂的“人類帝國”，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這裡冇有溫情，冇有憐憫，甚至冇有將士兵當成獨立的“人”來看待。他們隻是機器上的零件，是達成“淨化異形”這一宏大目標的消耗品。
生存，在這裡是一種奢侈。
絕望，纔是這個宇宙永恒不變的主旋律。
這種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的沉重與壓抑，比上一個靈異世界那種純粹的死寂，更令人窒息。
不過……
神月佑看著那些士兵手中的鐳射步槍，又看了看遠處一輛被掀翻的，如同鋼鐵巨獸般的坦克殘骸。
再聯想到之前在宇宙中看到的龐大星艦。
這個人類帝國，明明掌握著可以進行星際航行的發達科技。
可他們的社會結構和思想，卻極端保守和愚昧，活脫脫一箇中世紀的宗教神權國家，被強行套上了一層星際科技的外殼。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和反差，讓他覺得十分荒謬。
就好像給一輛馬車裝上了曲率引擎，然後告訴駕駛員，想要跑得快，就必須更虔誠地向馬神祈禱。
太怪了。
神月佑冇有現身，更冇有乾涉這些士兵的命運。
他隻是一個旁觀者。
他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敵人，能把這樣一個龐大、強權、又處處透著詭異的星際帝國，逼到如此絕望的境地。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的，持續不斷的震動，從大地深處傳來。
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震感就變得越來越強烈。
廢墟建築上的碎石和塵土，開始簌簌地往下掉。
“怎麼回事？地震嗎？”
“不對！快看那邊！”
一名士兵驚恐地指向遠方的地平線。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在地平線與昏暗天際的交界處，出現了一片純粹的，不斷蠕動的“黑色”。
那片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他們所在的防線，洶湧而來。
“敵襲！！！”
政委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全員準備戰鬥！為了帝皇！”
士兵們慌亂地舉起武器，對準了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恐懼，再次爬上了他們麻木的臉龐。
神月佑的【白眼】，瞬間開啟。
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煙塵和遙遠的距離，清晰地看到了那片“潮水”的本質。
那根本不是什麼潮水。
那是由億萬隻猙獰可怖的異形生物，彙聚而成的……蟲潮。
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覆蓋著厚重的幾丁質甲殼，揮舞著鐮刀般鋒利的巨爪，張開著佈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它們奔跑著，嘶吼著，踐踏著大地上的一切。
然而，在神月佑的感知中，比這恐怖景象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隨著蟲潮而來的，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法則氣息。
一種原始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意誌”。
“吞噬。”
吞噬一切，消化一切，將整個星球的生命、物質、甚至資訊，全部轉化為自身的養料。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單方麵的，以整個星球為食的……進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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