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鄉。
名字聽起來很有詩意。
實際上的景象,卻跟詩意冇有半點關係。
荒蕪。
空寂。
神月佑站在一座破敗小鎮的入口,一塊歪斜的木牌上,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空氣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塵土味,冇有腐朽味,甚至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單薄。
就像是……一幅畫被橡皮擦反覆擦拭過,連帶著色彩和質感都一併抹去了。
世界的畫板在這裡,被擦掉了一大塊。
他抬腳,踏入了小鎮的範圍。
一步。
就是這一步,一種奇特的感覺籠罩了他。
不是攻擊。
冇有能量波動,也冇有殺意。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剝離感。
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拿走”。
從朋友的記憶裡拿走。
從曆史的記錄裡拿走。
從腳下的因果鏈中,徹底剝離出去。
彷彿他這個人,從來就冇有存在過。
有點意思。
這可比單純的物理毀滅,要高級多了。
神月佑冇有半分慌亂。
他隻是平靜地開啟了【白眼】。
嗡。
視野瞬間變化。
360度的全景視角下,整個世界不再是物質的形態。
它變成了一片由無數線條構成的海洋。
金色的,代表著生命。
藍色的,代表著物質。
灰色的,代表著死亡。
無數種顏色的法則線條,交織成了這個複雜的世界。
而在這個小鎮裡,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扭曲的,呈現出詭異的透明狀的線條。
它如同病毒,纏繞在這裡的每一寸空間,每一條正常的法則之上。
神月佑“看”懂了它的邏輯。
簡單,粗暴。
任何被這種透明線條覆蓋的“資訊”,都會被標記。
然後,從世界最底層的數據庫中,執行一個指令。
“刪除”。
無論是人的記憶,還是牆上的塗鴉,亦或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
隻要被它纏上,最終的結局就是被徹底刪除,歸於“無”。
總部那些人,大概就是這樣消失的。
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用蠻力對抗?
比如用天照把這些法則線條燒掉?
或許可以。
但太粗暴了,不優雅。
而且,誰知道燒掉之後,會不會引起更麻煩的連鎖反應。
神月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調動了體內的【宇宙創造法則】。
一股比這個世界所有法則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力量,在他的體表流轉。
很快,一層薄得可以忽略不計的“殼”,覆蓋了他的全身。
資訊保護殼。
作用隻有一個。
將“神月佑”這個存在的全部資訊,包括過去、現在、未來,定義為一個絕對的、不容許任何外部程式修改的……常數。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抬步,向小鎮深處走去。
那些透明的“遺忘”法則,立刻蜂擁而上,試圖纏繞住他。
然後,它們接觸到了那層資訊保護殼。
就像是電腦裡的刪除指令,遇到了被鎖定的係統核心檔案。
【正在嘗試刪除……】
【警告:權限不足!】
【刪除失敗!】
所有的“遺忘”法則,在碰到他的一瞬間,就自動滑開了。
它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檔案”刪不掉。
也無法上報這個錯誤。
因為它們的邏輯裡,根本不存在“刪不掉”這個選項。
神月佑安然無恙地走在小鎮的主乾道上。
他像一個幽靈。
不。
他纔是這個小鎮裡,唯一真實的存在。
周圍的一切,都在他眼中不斷上演著誕生與毀滅。
左邊的一棟房屋,前一秒還矗立著,下一秒就憑空消失了一半,露出了裡麵的斷壁殘垣。
再下一秒,它又恢複了原狀,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右邊的一棵枯樹,樹乾上出現了一行刻字,隨即又被抹平,變成光禿禿的樹皮。
這就是“遺忘”法則在反覆擦寫這個區域。
將一切不穩定的“資訊”清除,維持著此地的“空無”。
神月佑繼續向前。
他走得很穩,速度不快不慢。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他走出第四步的時候,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原本在他前方一百多米遠的鐘樓,瞬間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嗯?
他停下腳步。
剛剛那一步,他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他回頭看了一眼。
來時的路,已經不是剛纔的街道,而是一片陌生的廢墟。
他再次向前走出一步。
這一次,他冇有出現在彆的地方。
但他感覺到了時間的流動出現了異常。
他看到,旁邊那棟剛剛被“擦除”了一半的房屋,又重新回到了被擦除的狀態。
時間……倒退了?
大概幾分鐘。
神月佑徹底停下了腳步。
原來如此。
被“遺忘”的,不隻是人和物。
就連空間和時間本身,在這裡也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這裡不是一個單純被刪除的區域。
這是一個邏輯徹底混亂了的迷宮。
隨機的空間跳躍,隨機的時間回溯。
想在這裡靠雙腿走到目的地,無異於癡人說夢。
你永遠不知道你下一步,會踩到哪裡,會回到多久之前。
【白眼】能看清法則的線條,卻看不透這種混亂本身的規律。
因為它本身,就是無規律的。
神月佑緩緩閉上了眼睛。
既然看冇用。
那就用“感受”的。
【鬼域掌控之術】!
一股無形的感知,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個“觀察者”的身份,去分析那些法則線條。
他將自己的感知,融入了這片混亂的法則之海。
不去對抗。
不去分析。
隻是順著它的流動,去感受它的脈絡。
混亂的法則,像是湍急的水流,毫無章法地沖刷著一切。
但在這種種混亂的表象之下,所有的“水流”,似乎都有一個共同的流向。
一個最終的……歸宿。
神月佑的感知,順著其中一道最強烈的時空錯亂“水流”,一路延伸。
穿過了扭曲的空間,越過了顛倒的時間。
最終,他的感知“看”到了。
在小鎮的最中心。
所有混亂的源頭。
那裡矗立著一座古老而宏偉的教堂。
教堂的周圍,“遺忘”法則的濃度,高到幾乎形成了實質性的白色迷霧。
所有的法則線條,無論是正常的,還是扭曲的,都在那裡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目標,確定。
神月佑睜開眼睛。
他不再試圖走直線。
那冇有意義。
他放鬆了身體,任由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褶皺將自己包裹。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在一條完全陌生的巷子裡,距離教堂的位置,近了三百多米。
他就像一條在激流中遊泳的魚。
不再掙紮著逆流而上,而是主動尋找著每一股能將自己推向目的地的暗流。
時而向前,時而後退。
時而出現在空中,時而陷入地麵。
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甚至無法觀測到的詭異路徑,高效地向著那座混亂核心的教堂,“漂流”而去。
這個世界的終極BUG。
修複它?
不。
先看看它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如果足夠有趣的話……
或許可以把它變成自己後花園裡,一個獨特的“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