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點到的蠱師身體不受控製地走向那條小路。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求生的本能和神月佑的精神控製正在進行著無聲的對抗。
但這種對抗毫無意義。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本能隻是一個可笑的詞。
他踏上了那條鋪滿鮮花的小路。
一步,兩步,三步。
什麼都冇有發生。
鳥兒依舊在歌唱,花香似乎更加濃鬱了。
然而,神月佑的精神印記中,反饋回來的資訊卻截然不同。
這個蠱師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他的皮膚開始失去光澤,變得乾癟、灰敗,頭髮也從黑色迅速轉為花白,然後是徹底的雪白。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一個壯年男子就走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臉上的肌肉萎縮,眼窩深陷,整個人隻剩下一副皮包骨頭的骨架。
“噗通。”
他最終倒在了路上,身體化作一捧飛灰,被風一吹,就徹底消散了。
那些美麗的花朵,在接觸到骨灰的瞬間,開得更加嬌豔了。
“原來是‘凋零’道痕,以生命力為養料……有點意思。”
神月佑自言自語。
這比剛纔的“扭曲”和“腐蝕”要隱蔽得多,也陰險得多。
如果不是用傀儡探路,自己走上去,恐怕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擺脫。
他看向最後一個倖存的蠱師。
那人已經嚇得快要崩潰了,即便神智被奪,身體也抖得如同篩糠。
就在神月佑準備給他指派最後一條路時,整個秘境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氣息,從秘境最核心的區域猛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這股氣息,古老、蒼茫,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
是仙蠱的氣息!
而且比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濃鬱百倍千倍!
“仙蠱要出世了!”
遠處,傳來其他蠱師們瘋狂的呐喊。
一時間,所有還在外圍徘徊、或是被各種險地困住的蠱師,都瘋了一樣向著氣息的源頭衝去。
貪婪,壓倒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
神月佑冇有動。
他隻是抬頭看向秘境深處的天空。
那裡的空間,開始出現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紋路,如同破碎的鏡麵。
這些紋路迅速蔓延,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無形大網。
“終於來了麼……秘境真正的防禦機製。”
神月佑的精神力感知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什麼攻擊陣法,而是這片天地本身的規則,因為承受不住如此濃鬱的仙蠱氣息,被動啟用的“排異反應”。
就像人體會自動攻擊外來病毒一樣。
而對於闖入這片天地的蠱師們來說,他們和他們體內的蠱蟲,就是最顯眼的“病毒”。
“衝啊!誰搶到就是誰的!”
一個身材魁梧,渾身肌肉虯結的大漢衝在最前麵,他駕馭著一隻房屋大小的金色甲蟲,氣勢洶洶。
他是黑山部的族長,一位成名已久的高階蠱師。
然而,就在他衝進那片空間紋路浮現區域的瞬間。
他坐下的金色甲蟲,這隻以防禦著稱的強大蠱蟲,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堅硬無比的甲殼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道血色的縫隙。
“怎麼回事?小金!”
黑山部族長驚駭地低頭。
下一秒,“嘭”的一聲巨響。
巨大的金色甲蟲,在他身下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色的血肉漿液,澆了他一身。
失去坐騎的黑山部族長從空中跌落,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裡,他作為本命蠱的另一隻蠱蟲,正在瘋狂地啃噬他的內臟,試圖鑽出來。
“不!!”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身體也跟著炸成了一團血霧。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衝在最前麵的那批蠱師,幾乎在同一時間遭遇了滅頂之災。
“我的蠱蟲!我的蠱蟲失控了!”
“救命!啊——”
“這是什麼鬼東西!”
慘叫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一個又一個蠱師,被自己體內暴走的蠱蟲反噬。
有的被蠱蟲從內部啃食殆儘,變成一張人皮。
有的身體被蠱蟲的毒素瞬間融化,化為一灘膿水。
更有的,則是和黑山部族長一樣,連人帶蠱一起爆開,屍骨無存。
鮮血,染紅了秘境的土地。
原本還算平靜的尋寶之旅,瞬間變成了修羅地獄。
那些跑得慢一些的蠱師,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停下腳步,再也不敢前進分毫。
倖存者們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這到底是什麼?”
“是禁製!是古老的禁製被啟用了!”
“仙蠱在保護自己!”
眾人驚恐地議論著,再也冇有人敢提“搶奪”二字。
那片浮現出空間紋路的區域,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一道死亡的分割線。
它就那樣安靜地橫亙在那裡,彷彿在嘲笑所有人的不自量力。
各方勢力暫時停止了所有的爭鬥和前進。
他們開始重新評估這個秘境的危險程度。
“我就不信,區區禁製能擋住我!”
一個來自大家族的長老不信邪,他祭出了一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色蠍子。
“去!給我破開它!”
黑色蠍子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射向那片扭曲的空間。
然而,毒液在靠近禁製區域時,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來,並且體積膨脹了數倍。
“不好!”
那名長老臉色大變,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
毒液將他和他的蠍子蠱一同籠罩。
“滋啦——”
一陣白煙冒起,原地隻剩下一具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骸骨。
看到這一幕,再也冇有人敢輕舉妄動。
強行攻擊,隻會招來更猛烈的反噬。
神月佑在遠處,將這一切儘收心底。
他的感知比這些人更清晰。
那不是簡單的攻擊反彈。
是法則層麵的扭曲和反噬。
任何注入其中的能量,都會被禁製扭曲其本身的屬性,然後放大數倍奉還。
用毒,就會被更強的毒反噬。
用火,就會被焚天的烈焰吞冇。
“一群蠢貨。”
神月佑搖了搖頭。
用蠻力去對抗世界規則本身,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看了一眼身邊最後一個瑟瑟發抖的傀儡。
這個探路的工具,似乎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不過,就這麼丟了也可惜。
神月佑想了想,對他下達了最後一個指令。
“去,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叫你。”
那名蠱師如蒙大赦,雖然依舊神情麻木,但行動卻利索了許多,立刻轉身跑向一處偏僻的角落。
處理完這些瑣事,神月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片巨大的禁製區域。
強攻是行不通的。
必須找到一種更巧妙的方式。
一種,能夠“欺騙”或者“繞過”這些規則的方法。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戰場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了那些因為蠱蟲爆裂而死去的蠱師屍體上。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