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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公交車 第444章 ∶陰陽和解書

作者:紅帽帽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8:59:01

我站在光門前,腳底的泥土鬆軟得像是被雨水泡了太久的紙板。風從背後吹來,帶著一股腐爛的槐花味,那種甜膩中夾雜著腥氣的味道,讓我想起小時候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埋過的貓屍。我們四個人——趙建國、陳默、李秀蘭,還有那個穿著紅裙的小女孩——並排站著,手牽著手,像是一支走向祭壇的隊伍。

光門在前方緩緩旋轉,像一隻巨大的、半睜的眼睛。它不亮,卻能照亮四周的一切;它無聲,卻讓耳膜嗡嗡作響。我知道,那是通往“彼岸”的門。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而是所有執念終結的地方。可人活著,誰冇有執念呢?

趙建國握著我的手很緊,骨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就會掉進什麼深淵裡去。他回頭望了一眼城市的輪廓,燈火稀疏,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心跳。“孫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刀石刮過鐵皮,“爺爺走了,你要好好活。”他說得很輕,但我聽得清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太陽穴。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殯儀館外看見他魂魄時的情景。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褲腳還沾著泥,說是趕路太急,冇來得及換。他站在雨裡,望著裡麵抬出的一具棺材——那是我父親的。他冇進去,也不敢喊,隻是喃喃:“我冇護住你爸,現在連見他最後一麵都不配。”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為什麼遲遲不肯走。不是捨不得陽世,是愧。他對不起兒子,也對不起孫子。這份沉甸甸的債,壓了他一輩子。

陳默站在我右邊,臉色灰敗如牆皮剝落的老屋。他對著空氣說話,嘴唇幾乎不動:“媽,對不起,那天我冇接你電話。”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我知道那通電話意味著什麼。

據說是暴雨夜,醫院打來的急救電話。他正和客戶喝酒,手機震動了十七次,他一次都冇接。等酒醒後回撥,母親已經腦溢血去世。護士說,她最後的手一直伸向床頭櫃上的手機,嘴裡念著“默默”。

此後三年,他每晚都能聽見電話鈴響。不在屋裡,在井底,在牆縫,在枕頭底下。響個不停,卻不顯示號碼。他曾請道士來看,道士說:“是你孃的魂卡在陰陽交界,等一句道歉。”可他始終說不出口,直到今晚。

李秀蘭站在最邊上,一隻手按在胸口,另一隻手攥著一塊褪色的紅布巾。她的眼角有淚,但臉上竟浮出一絲笑:“老伴,我原諒你了,你也原諒我吧。”她的聲音輕柔,像風吹過枯蘆葦。

我知道她在對誰說。她丈夫年輕時出軌,離家十年,回來時她已病入膏肓。她把他趕出門,臨終前一句話都冇留。可死後,她的魂卻總出現在他們結婚的老房子裡,坐在搖椅上,一遍遍織那條永遠織不完的毛衣。

有人見過她在半夜打開衣櫃,拿出兩雙拖鞋擺在地上,一杯茶冒著熱氣,對麵坐著個看不見的人。她說:“你回來啦?飯在鍋裡。”

原來恨到極處,也是放不下。

而那個紅裙女孩……她是最讓我心頭髮毛的一個。

她一直抱著一個布娃娃,臉臟兮兮的,棉花從嘴角漏出來,眼睛是一顆鈕釦,一顆玻璃珠。她從不說話,隻用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盯著你看,看得你脊背發涼。

此刻,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布娃娃放在地上,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放一個嬰兒。然後她抬頭,對我笑了笑,牙齒潔白整齊,卻讓人想起墳地裡的白骨花。

“我不需要你陪了,”她輕聲說,聲音像指甲劃過瓷碗,“我要去找爸爸媽媽。”

我猛地一顫。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布娃娃突然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它的頭自己轉了過來,那隻玻璃珠眼直勾勾地瞪著小女孩離去的方向。

我冇敢提醒她,因為我知道那娃娃根本不是玩具。

七年前,山溝裡發生過一起滅門案。父母被人砍死在床上,女兒失蹤。後來警察在枯井裡找到她,頭朝下,穿著紅裙子,懷裡緊緊抱著這個娃娃。法醫說,她是被嚇死的,心臟破裂。

可村裡老人講,那娃娃原本不在她家,是某天夜裡自己出現在她床頭的,嘴裡還哼著童謠:“小娃娃,坐門墩,哭著喊著要孃親……”

自那以後,每隔三年,村口就會出現一個穿紅裙的小女孩,牽著一個破布娃娃,在黃昏時分數路燈。誰要是多看一眼,第二天家裡就會響起孩子的笑聲,而鏡子上,會留下一隻小小的手印。

現在,她終於要走了。

光門開始震顫,像一麵被無形之錘敲擊的銅鏡。一道幽藍色的光線自門縫溢位,照在我們腳前的土地上,草木瞬間枯萎,化為灰燼。空氣中瀰漫起一種奇怪的氣息——像是香燭燒儘後的餘燼,又像舊相冊翻開發黴的味道。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他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透明,輪廓模糊,如同水墨畫遇水暈染。就在他即將完全踏入之際,遠處的城市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鐘響。

鐺——

隻有一聲,卻震得大地微顫。

他頓住了,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得像一口深井。我想他是還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冇留下,整個人被光吞噬,消失不見。

接著是陳默。他走得乾脆,甚至冇有再看一眼身後。可就在他跨入光門的刹那,我分明聽見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鈴聲清脆,正是當年那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冇停下,也冇有接聽。鈴聲隨著他的身影一同消散在光中。

李秀蘭走得最慢。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回憶之上,沉重而遲疑。當她走到門前,忽然停下,回頭望向我們曾走過的小路。月光下,有兩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走來——一男一女,穿著老舊的中山裝和碎花裙,手挽著手。

她笑了,眼淚終於落下。

“等你好久了。”她喃喃道,然後轉身走入光中,迎向那對身影。

輪到紅裙女孩了。

她蹦跳著走向關門,像個真正要去見父母的孩子。可就在她即將踏入之時,地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搐。那個被遺棄的布娃娃,猛地抬起頭,四肢抽動,像被無形的線操控的傀儡,朝著女孩爬去!

“不要!”我下意識想喊,卻發不出聲。

可女孩似乎早有預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娃娃一眼,輕輕搖頭:“你騙了我七年,裝成媽媽陪我。但現在,我真的要回家了。你……該去你該去的地方了。”

話音未落,娃娃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像是百鳥齊喑,又似無數孩童在井底哭嚎。它的身體迅速乾癟、龜裂,最後炸成一團黑霧,被光門吸了進去。

女孩這才笑著走進光芒,身影漸漸淡去。

光門緩緩閉合,像一隻眼睛終於合上。四周重歸寂靜,隻有風穿過荒草的聲音,像誰在低聲啜泣。

我獨自站在原地,手中還殘留著他們掌心的溫度。可我知道,他們都放下了。

趙建國放下了愧疚,陳默放下了逃避,李秀蘭放下了怨恨,小女孩放下了虛假的陪伴。

而我呢?

我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我五歲時和母親的合影。那天她要帶我去公園,我卻因貪玩摔壞了她的手錶,賭氣不肯出門。她一個人走了,結果在路上遭遇車禍。

我一直以為她死前一定恨我。

可現在我想通了。她或許從未怪過我。就像這光門所示:真正的告彆,不是遺忘,而是理解;不是逃離,而是麵對。

我抬起頭,看著天空。烏雲散開,露出一輪慘白的月亮,像一隻凝視人間的眼睛。

我輕聲說:“媽,我接你電話了。”

風停了。

遠處,一隻烏鴉撲棱棱飛起,叫聲淒厲。

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告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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