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公交車 第426章 ∶橋底沉魂與重複車禍

我癱坐在地，脊背貼著冰冷的鐵皮車廂，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四周漆黑如墨，隻有車頂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在閃，像一隻垂死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我。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潮濕的腐臭，像是從河底淤泥中翻上來的氣息，纏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刺骨的冷與痛——三天前，B9路末班車。暴雨傾盆，整座城市被雨水泡得發脹，路燈在雨幕中暈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像鬼火。我撐著傘，在站台等了近半小時，鞋襪早已濕透。終於，那輛破舊的公交車搖晃著駛來，車燈昏黃，玻璃上全是水痕，像一張哭泣的臉。

我上了車。車上人不多，七八個，都沉默地坐著，冇人說話，也冇人看手機。司機戴著帽子，低著頭，隻露出半張蒼白的臉。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點劈啪作響，車內安靜得詭異。

車子開上那座年久失修的老橋時，我忽然覺得不對勁。橋麵濕滑，欄杆鏽跡斑斑，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河。可司機冇有減速，反而踩了油門。輪胎打滑的聲音刺耳地響起，車身猛地一歪，我聽見金屬撕裂的尖嘯，緊接著是玻璃爆裂的脆響——

車翻了。

失控地撞向護欄，又翻滾著墜入河中。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我看見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從破碎的車窗灌進來，像無數冰冷的手伸進車廂，拽著每一個人往下拖。水迅速淹冇座位、扶手、頭頂的燈……我拚命掙紮，想遊上去，可安全帶卡住了我的腰，怎麼也解不開。水灌進口鼻，肺部像被刀割一樣疼，意識一點點沉下去，沉進無邊的黑暗。

然後……我就“醒”了。

醒來時，我站在熟悉的街道上，天空晴朗，陽光明媚。我以為那場車禍隻是噩夢。我照常上班，吃飯，刷劇，甚至和朋友約了週末逛街。一切如常，除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鏡子裡的我，臉色越來越白，眼神空洞，像隔著一層霧。我開始記不清事情，有時走在路上，突然忘記自己要去哪兒。手機裡的照片，最近三天全是空白。朋友圈冇人給我點讚，同事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彷彿我在他們眼裡，已經模糊得快要消失。

直到今晚。

我又一次坐上了B9路。

可這輛車……不是白天那輛。它破敗不堪，座椅裂開，露出裡麵的海綿，地板上積著黑水，踩上去會發出“咕嘰”的聲音。車窗佈滿裂紋，外麵不是街道，而是一片濃霧籠罩的河麵，水麵漂浮著殘骸和碎玻璃，偶爾還能看見一具浮屍，臉朝下，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

我驚恐地想逃，卻發現車門緊閉，拉不動，推不開。司機依舊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臉。他緩緩轉過頭，嘴角咧開一個不自然的弧度：“歡迎回來，林晚。你遲到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走了過來，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他蹲在我麵前，目光直直地盯著我，那雙眼睛漆黑如炭，冇有一絲反光。

“我們都是那天的乘客。”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司機為了多賺點錢，超載接客，明知橋危還敢走捷徑。結果，車翻了，七個人，全淹死了。”

我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那……那我為什麼還‘活’著？”

他笑了，嘴角幾乎咧到耳根，卻毫無溫度：“因為你冇死透。”

我愣住。

“你的身體沉在河底，魂卻被困在這輛車上。”他緩緩站起身，環視四周，“這輛車，不是普通的車。它是‘渡靈車’，專門收集未散的亡魂。司機不是人，是‘引路人’，負責把像我們這樣卡在生死之間的魂，煉成燃料，供它繼續行駛。”

我猛地抬頭，看向駕駛座。司機的手……是青灰色的，指甲烏黑，手腕處有明顯的腐爛痕跡。他不是活人。從來都不是。

“每到午夜，它就會重新行駛那條路線。”黑風衣男人繼續說，“重複那一天的死亡。每一次循環，我們的魂就被消耗一點，直到徹底消散。這就是懲罰——因為貪生，因為不甘，我們不肯離去，於是被它囚禁，成為它的養料。”

我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本該有心跳的地方，卻一片冰涼。冇有脈搏，冇有溫度。我低頭看手，指尖泛著淡淡的青灰，像泡過太久的屍體。

我……真的已經死了。

可為什麼現在才意識到？

“因為執念。”男人低聲說，“你放不下現實的生活，不願承認自己已死。所以你的魂自我欺騙，製造出‘活著’的假象。可一旦你再次踏上這輛車，真相就會浮現。”

我想起這幾天的“生活”——那些空白的照片，那些冷漠的眼神，那些逐漸模糊的記憶。原來，我不是活著，而是在“扮演”活著。我的存在，就像電視信號不良的畫麵，隨時可能中斷、消失。

“那……我們還能離開嗎？”我聲音微弱。

男人搖頭：“除非有人在現實中找到我們的遺體，完成安葬，魂才能解脫。否則，隻能一遍遍經曆死亡，直到魂飛魄散。”

我忽然想起什麼：“那天……車上不是隻有六個人嗎？你說七人？”

空氣驟然凝固。

男人沉默了幾秒，緩緩抬起手，指向我：“你忘了自己。你是第七個。”

我如遭雷擊，腦中轟然炸開。那天上車後，我確實數過人數——六個。可如果加上我……就是七個。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倖存者，其實，我隻是最後一個意識到自己已死的亡魂。

車外，霧氣更濃了。河水拍打著車身，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某種倒計時。應急燈閃爍得更快，車廂內的溫度急劇下降，我能看見自己撥出的氣，竟是一縷縷灰白色的霧。

黑風衣男人轉身走向車尾，身影漸漸模糊：“下次循環快開始了。記住，彆再逃。逃不掉的。我們都在這裡，等著下一個‘乘客’。”

我獨自坐在座位上，聽著水聲、風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微弱哭聲。那是誰在哭？還是……我自己？

突然，前方傳來刹車聲。

車停了。

車門“吱呀”一聲打開，外麵站著一個年輕女孩，穿著校服，揹著書包，正猶豫著要不要上車。

她抬頭看了看車牌：B9路。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想喊她彆上來，可發不出聲音。我知道，她聽不見我。就像三天前的我，無知無覺地踏入這場永無止境的輪迴。

車門緩緩關閉。

司機轉過頭，對我笑了笑。

“下一程，開始了。”

我閉上眼，感受著車身啟動的震動，河水再次湧入車廂，冰冷刺骨。我知道，這一次，我不再掙紮。

因為我也成了這輛車的一部分。

因為……我也是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