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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公交車 第266章 ∶遺忘之橋

作者:紅帽帽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8:59:01

我下了車。雨終於停了,空氣裡卻還懸著濕冷的水汽,像是從地底滲出的陰氣,纏在腳踝上不肯散去。石橋橫在眼前,灰白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邊緣爬滿青苔,像是一道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界碑。橋下是條河,黑得不似水流,倒像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地脈之上。天上明明有月,可水麵卻照不出一絲光亮,彷彿那輪清輝也懼怕這河底的深淵,不敢垂落。

身後,107路公交車緩緩啟動,車燈在濃霧中暈開兩團昏黃的光暈,像一雙疲憊的眼睛。它冇有鳴笛,也冇有引擎的轟鳴,隻是悄無聲息地退入霧中,彷彿從未存在過。我望著它消失的方向,心頭忽然一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記憶——可我分明記得自己是誰,記得上車,記得那一路顛簸,記得黑雨衣女人低垂的頭,記得校服男孩手中那本寫滿名字的作業本。

我轉身,橋頭立著一塊石碑,通體漆黑,像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礦石雕成。碑麵粗糙,卻清晰刻著兩行字:

“遺忘之橋:渡者留名,醒者歸途。”

字跡歪斜,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帶著某種執唸的痛楚。我摸出隨身攜帶的鋼筆——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筆身刻著“勿忘”二字——在碑上寫下“林晚”兩個字。筆尖觸石的瞬間,碑麵忽然微微震顫,彷彿活物般吸了一口氣。字跡剛成,石碑竟泛起一層暗紅的微光,燙得我指尖一縮。一股寒意順著筆桿竄上手臂,直抵心口。我猛地後退一步,卻感覺腦中某段記憶正在被抽離——不是忘記,而是被“收走”,像是這碑在吞噬我的過往。

我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可就在我睜眼的刹那,橋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呼救,像是從水底深處浮上來的歎息。

“救……我……”

我蹲下身,探頭看向橋下。那漆黑的河麵依舊死寂,可就在我凝視的瞬間,水麵忽然泛起漣漪,一張臉浮了上來——是司機,那張總是沉默的臉,此刻扭曲著,眼眶空洞,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緊接著,第二張臉浮現——黑雨衣女人,她的雨帽掀開,露出蒼白的臉,髮絲如水草般漂浮。然後是校服男孩,他的校牌上寫著“陳默”,眼睛睜得極大,像是在無聲尖叫。草帽父親抱著一個空蕩蕩的嬰兒揹帶,紅裙小芸的辮子散了,手裡還攥著半截糖葫蘆……

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像是河底埋葬了整輛公交車的乘客。他們都在水下,仰麵朝上,嘴唇不斷開合,卻無聲音傳出。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帶著哀求,帶著怨恨,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執念。

“你們……不能走?”我顫抖著問,聲音在橋上迴盪,卻無人迴應。

就在這時,石碑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我回頭,隻見碑文悄然變化,舊字褪去,新字浮現:

“唯有全部‘反應’,方能解脫。”

我渾身一震,像是被雷擊中。反應?什麼反應?我猛然想起上車時,司機曾說:“有人看見,有人裝睡,有人哭,有人笑——可隻有‘反應’,才能留下痕跡。”當時我不懂,如今才明白:那不是情緒,而是“覺醒”——是意識到自己已不在人間,是承認自己早已死去。

可車上那麼多人,大多低頭看手機,或閉目假寐,彷彿一切正常。他們不願醒,不敢醒。而我,是唯一一個在終點站下車的人,是唯一一個寫下名字的人,是唯一一個“反應”了的人。

可這還不夠。

碑文說“全部”,意味著我一個人的覺醒,無法渡橋。若我不喚醒他們,他們將永遠沉在河底,成為這橋下的浮屍,而我也無法真正踏上歸途。

我猛地轉身,想衝回霧中追那輛107路,可橋身忽然劇烈震動,石板縫隙中滲出黑色的水,腥臭撲鼻。我低頭一看,那些浮在水麵的臉竟開始緩緩下沉,像是被某種力量拖拽回深淵。他們的嘴張得更大,手指向上伸著,彷彿在做最後的挽留。

“等等!”我撲到橋邊,伸手欲抓,卻隻撈起一捧冰冷的黑水。

就在這時,碑文再次變化,字跡如血般浮現:

“歸途已啟,逆流者亡。”

我僵在原地。原來這橋,隻許進,不許出。一旦寫下名字,便不能再回頭。若我執意返回,或許連自己也會沉入河底,成為那無數張臉中的一張。

可我怎能獨自離去?

我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車上的一幕幕:黑雨衣女人在第七站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校服男孩在過橋時低聲念著“他們都不記得了”;草帽父親在終點站前突然抱緊揹帶,喃喃“她還在等我”……他們並非全然麻木,他們心中有裂痕,有微光,隻是被恐懼壓住了。

或許,他們需要的,隻是一個“引子”。

我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碑上,輕聲說:“若我不能回頭,那便讓橋記住他們。”

血滲入石縫,碑麵忽然劇烈震顫,一道裂痕自上而下崩開。刹那間,橋下黑水翻湧,那些沉下去的臉又緩緩浮起,這一次,他們不再無聲呐喊,而是齊齊望向我,眼中竟有了一絲清明。

我舉起筆,在碑側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

“陳默。”

“張雨桐。”

“周建國。”

“小芸。”

每寫一個名字,碑麵便閃過一道微光,橋下便有一張臉緩緩閉上眼睛,像是終於安息。他們的身影漸漸淡去,化作一縷輕煙,升向夜空,消失在月光無法觸及的高處。

可當我要寫下最後一個名字——司機時,碑麵突然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彷彿有無數指甲在石上抓撓。我抬頭,隻見橋下那張司機的臉,竟露出詭異的微笑。

“你寫不了我。”他的聲音直接在我腦中響起,冰冷而沙啞,“我從未‘反應’,也永不覺醒。我是橋的守門人,是遺忘的執掌者。”

我渾身發冷。原來如此——司機並非乘客,而是這橋的一部分,是引渡亡魂的擺渡人,也是阻止他們覺醒的枷鎖。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所有人沉睡,讓記憶被抹去,讓“反應”永不發生。

“那你為何讓我寫下名字?”我質問。

“因為規則。”他緩緩說,“渡者留名,是橋的律令。但‘全部反應’,纔是真正的解脫。而我,正是那‘全部’中缺失的一環——我是執念,是執守,是不願放下的那一部分。”

我忽然明白了。這橋,不是為了讓人渡河,而是為了讓人“記得”。那些沉在水底的,不是死魂,而是被遺忘的記憶。而司機,是記憶的守護者,也是囚徒。

我深吸一口氣,將筆尖對準自己的名字——“林晚”。

“若我留下,他們能否走?”

碑麵無言,但橋下風起,黑水退去,露出河床——那裡堆滿了車票、書包、雨傘、玩具,全是乘客遺落的物件。每一件,都承載著一段未被迴應的記憶。

我笑了。原來答案一直在我手中。

我撕下一頁日記,寫下最後一句話:“我記得你們。”

然後,我將紙折成一隻小船,輕輕放入河中。

小船順流而下,觸碰到第一張臉時,那人突然流淚,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謝。”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他們開始說話,開始哭,開始笑,開始“反應”。他們的聲音彙聚成河,沖刷著橋身,石碑上的裂痕越擴越大,最終轟然崩塌。

我站在橋中央,看著他們一個個升空,化作光點,消散在夜幕中。

司機的臉最後消失。他望著我,終於露出一絲釋然:“你贏了。橋,該斷了。”

話音未落,整座石橋開始龜裂,石板一塊塊墜入河中,激起無聲的漣漪。我站在最後一塊橋麵上,腳下是無儘黑暗。

可就在我即將墜落時,遠處傳來一聲汽笛。

霧中,一輛107路緩緩駛來,車燈明亮,車窗潔淨。車門打開,司機站在門口,穿著普通的製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回家嗎?”他問。

我點點頭,踏上車。

車門關閉,引擎啟動。後視鏡裡,那座橋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

可我知道,它還在,在每一個記得的人心裡。

而我,終於可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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