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沈青霓止步,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蘇文軒已小跑到近前,氣息微喘。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意,動作自然卻帶著幾分少年人的侷促。
“還請夫人恕罪,在下蘇文軒,今日冒昧呼喚,實是唐突!”
他躬身行了一禮,抬起頭時,目光清亮坦蕩,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忱。
“隻是那日蒙夫人厚賜,文軒心中實在難安!
奈何京都人海茫茫,文軒雖已安頓下來,卻始終尋不到夫人府邸,無法登門致謝並歸還重金……”
他聲音清越,語氣誠摯,一派光風霽月:
“今日恰在此處偶遇夫人,實乃天意!可惜文軒未曾將夫人所賜財物帶在身上。
不知夫人……可否告知文軒名諱府邸?改日文軒定當備齊厚禮,登門奉還!”
那雙眼睛,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盈滿了青年學子特有的蓬勃朝氣和對承諾的執著。
沈青霓看著他,心頭卻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眼前這書生,笑容真摯,言辭懇切,理由也堪稱充分合理……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讓她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無聲地繃緊。
一股彷彿被林中潛伏的野獸無聲凝視的毛骨悚然感,悄然爬上脊背。
SSR人物……初始好感度70……
理智告訴她,這樣的人設,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
畢竟像蕭景珩那種好感度60、卻還能跟她往死裡互掐的瘋子,纔是世間罕有的奇葩。
可是直覺……她的直覺在瘋狂地拉響警報。
沈青霓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麵上維持著貴夫人的疏離與溫和,輕輕搖了搖頭:
“蘇公子不必如此掛懷。”
她的聲音依舊柔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那日之事,本就是我的侍衛出手驚擾、乃至殺了你的馬匹在先。
那些銀錢,是理所應當的賠償,公子安心收下便是,萬勿再言歸還二字。”
“但那日本就是我的馬匹當街發狂,險些衝撞了夫人尊駕。
即便不是夫人您的護衛出手,也自有巡城兵士或旁人將其格殺。這錢……在下無論如何也不能收。”
蘇文軒態度誠懇,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沈青霓麵上維持著溫和,心中卻警鈴微動。
她不動聲色地側首,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後的霜降。
果然,連向來心思細膩、眼光挑剔的霜降,此刻看向那書生的眼神裡,也流露出了幾分讚賞之色。
這讚賞,源於對方展現出的誠懇、擔當和那份書生意氣。
沈青霓心中念頭急轉。
此人……要麼是演技已臻化境,滴水不漏;要麼,就是真如這陽光般,是個赤誠坦蕩的熱血書生。
無論哪一種,在這個SSR身份的光環下,維持一定的聯絡,總歸不是壞事。
她唇角微彎,勾勒出一個清淺的笑容,本就清麗的眉眼因這笑意更添了幾分水墨山水的靈韻。
“你是新近入京的吧?”她狀似隨意地詢問,聲音輕柔,帶著女子特有的柔婉。
蘇文軒抿了抿唇,坦率回答:“正是,如今正四處拜謁,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語氣自然,並無被直白問及窘境時文人常有的自矜或羞愧,這份坦然反而更添幾分好感。
“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青霓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安撫。
“你如今正是用錢之際,即便心中覺得受之有愧,也不必急於一時償還。
待你日後在京中立足,有了根基,再還不遲。”
她的話語雖不算特彆委婉,但那份設身處地的體貼,並未讓人感到絲毫冒犯。
若他真是個困頓潦倒、初入京都的寒門學子,遇到這樣一位通情達理、容顏清麗的貴夫人,生出幾分傾慕之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蘇文軒聞言,眉頭微微蹙起,顯出幾分糾結掙紮的模樣,片刻後像是下了決心:“夫人體恤,文軒感激不儘。
但……夫人可否告知文軒名姓府邸?日後文軒若有所成,也好登門致謝,報答夫人今日援手之恩。”
登門致謝?
沈青霓心下一凜。
一個年輕守寡的太子妃,一個俊朗的外男書生……
若真讓他找上靖王府的大門,那才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傳到蕭景珩耳朵裡,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麻煩,那個瘋子,可是連“去墳前”那種話都說得出口的!
她眉尖輕蹙,麵上流露出些許為難之色,聲音也低了幾分:“這……恐怕甚為不妥。”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卻帶著疏離:“若公子執意要報恩……”
她話語微頓,拋出了另一個方案,“不如公子告知你的居所與名姓,若真有那一日,需要公子相助,我自會派人去尋你。”
蘇文軒藉著再次躬身作揖的姿態,低垂的眼眸深處,暗光流轉。
果然謹慎。
心中冷嗤一聲,麵上卻已迅速揚起一個充滿感激與理解的溫和笑容:“夫人思慮周全,是在下唐突了。”
他直起身,朗聲道:“在下姓蘇,名文軒,如今暫居京北關陽坊,黃嵐衚衕第二戶。
夫人日後若有用得著文軒之處,隻需遣人傳個口信,文軒定當傾力相助,萬死不辭!”
他含笑望著她,眼神真摯熱切。
然而,就在這陽光般的笑容之下,當沈青霓的目光不經意間對上他那雙淺茶色的眼眸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驟然從脊椎竄起!
那眸子的顏色本就少見,更詭異的是,他的瞳孔似乎比常人要小上些許?
陽光透過竹葉,細碎地落在他眼中,並未映出溫暖的光澤,反而像是照進了某種冷血生物的豎瞳。
折射出一種爬行動物般的森冷感!
沈青霓的心跳猛地一滯!
蕭景珩!
她竟然在這雙看似乾淨的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與蕭景珩如出一轍的審視!
雖然兩人的風格截然不同,一個溫雅內斂,一個陽光外放。
但那種被某種蟄伏的危險之物凝視的感覺,竟是如此相似!
遊戲主角的預感加成……
沈青霓瞬間警醒。
這並非她天生擁有識人之明,而是作為玩家角色自帶的一種風險預警機製。
這個蘇文軒,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單純無害!
至少,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隻有一腔熱血的書呆子。
蕭景珩再怎麼變態、表裡不一,她好歹知曉他的底細,明白他的瘋狂源於何處,也大致揣摩得出他行動的邊界。
可眼前這個書生……她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那SSR的標簽和70點的初始好感度,此刻非但不能帶來安全感,反而像一層迷惑人心的華麗偽裝。
一股強烈的退避之意湧上心頭。
現在,絕不是毫無準備就繼續接觸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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