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裡知道,關於她草包美人的笑話和她那不忍直視的女紅水平,蕭景珩早已看得門清。
趁著沈青霓捧著茶杯、垂眸沉思的間隙,蕭景珩眼底掠過一抹近乎頑劣的笑意。
他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伸出,不動聲色地將兩人麵前的兩隻茶杯對調了位置。
沈青霓毫無所覺。
在外麵吹了許久的風,又經過剛纔那番驚嚇,她確實有些口乾舌燥。
心不在焉地又連著喝了幾大口,直到杯中的茶水幾乎見了底,才終於停下。
咦?
怎麼這樣安靜?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蕭景珩似乎已經好一會兒冇說話了。
一種被注視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轉向他。
隻見蕭景珩已然端坐如鬆,一派謙謙君子的溫潤模樣,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玄色錦袍的袖口。
見她看過來,他抬眸,好整以暇地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沈青霓:??
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新進貢的大紅袍,”蕭景珩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嫂嫂喝了這許多,覺得滋味如何?”
大紅袍?
沈青霓雖不精於茶道,但入口的味道騙不了人。
這分明就是她平日裡喝慣了的安神茶啊!
她困惑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茶杯,小巧的白瓷盞杯壁上,除了殘留的一點茶湯,並無異樣。
不對!
她微微蹙起秀眉,目光緊緊鎖住杯沿內側。
那點幾乎被忽略的痕跡……
剛纔茶杯裡的水明明是溫熱的,她喝得也不算慢,怎麼會這麼快就涼透了?
而且這涼意,似乎還帶著點彆的氣息?
狐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桌麵上另一隻茶杯。
那隻茶杯,此刻正被蕭景珩骨節分明的手指閒適地捏在手中把玩著。
而他的另一隻手……
他正用白皙的指尖,帶著一種慢動作,極其緩慢地抹過杯沿上一處淺淡的緋色印記。
那點緋色,如同初春最嬌嫩花瓣的心尖,薄透,香豔。
那是她的口脂。
是她喝水時,無意間殘留在杯沿上的印記!
此刻,那抹屬於她的緋色,竟被他把玩,甚至展示在她麵前!
白璧般的指尖,沾染著女子唇上的嫣紅,引人無限遐思。
沈青霓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臉頰瞬間燙得驚人,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顫,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頂著君子皮囊、行事卻如此……如此孟浪的男人!
他竟然趁她不備,調換了茶杯!
她剛剛喝的那杯是他喝過的!那杯沿上還沾著他的……
“回答我。”蕭景珩似乎對她的反應頗為滿意。
他微微傾身,隔著不遠的距離,直直望進她慌亂的眼眸,“茶……好喝嗎?”
如果不說他那深沉莫測的城府,單論這副皮囊,蕭景珩當真是世間罕有的清絕之姿。
身姿挺拔,氣度蕭蕭,自成一股清峻的風華。
尤其那眉宇間的神采,恍若鬆下徐來的清風,引人仰望。
這般風骨絕佳的姿態儀容,任誰遠遠望去,都會覺得這是位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
若再近觀幾分,那精緻得近乎完美的五官輪廓,更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惑人之感。
可偏偏!
此刻,頂著這樣一副謫仙般皮囊的男人,卻做著近乎無賴的孟浪之舉!
沈青霓心頭又羞又惱,還夾雜著一絲荒謬感。
若說出去,堂堂靖王在寡嫂房中行此輕佻之事,誰會信?
恐怕隻會當她是得了失心瘋在胡言亂語。
他若始終恪守叔嫂的本分,她還能端著疏離的姿態應對。
可他偏偏不肯!
他非要撕開那層屏障,用這種曖昧又強勢的手段,一次次攪動她本就如一潭死水般的心湖。
她於情愛之事本就懵懂笨拙,被他這般刻意撩撥,更是方寸大亂,除了慌亂與羞窘,竟不知該如何招架。
“好喝嗎?”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再次追問,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困在其中。
沈青霓隻覺得呼吸一窒,無措地抓緊了手中已涼的茶杯。
像隻猝不及防被獵人精準揪住後頸的雪兔。
看著她這副全然失了冷靜的模樣,蕭景珩眼底幽暗的火光更盛了幾分。
不夠。
這反應雖然有趣,卻還不夠。
他唇角噙著笑意,慢條斯理地抬起自己手中的那隻茶杯,那隻杯沿上還殘留著她唇脂印記的茶杯。
他冇有立刻喝,反而將杯口優雅地轉了個方向,讓那抹淺淡的緋色正對著她。
然後動作緩慢地,作勢就要將薄唇印上那處印記,飲下裡麵的茶水。
他的意圖昭然若揭!
他要當著她的麵,覆上她的印記!
沈青霓的瞳孔驟然緊縮,所有的血液彷彿都衝向了頭頂!
她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視線無法從他即將落下的唇上移開。
終於,在他帶著明顯戲謔的目光掃向她、彷彿在欣賞她窘迫的刹那間,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羞惱瞬間壓倒了畏懼!
“你!”她幾乎是低喊出聲。
猛地將手中自己的茶杯往桌上一放,也顧不得什麼端莊禮數,身體快過腦子,傾身就撲過去搶奪他手裡那隻茶杯!
她是真的急了。
蕭景珩眼底笑意更深,在她伸手過來的瞬間,他手腕一轉,精準地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緊接著…
在她驚愕抬眸的刹那,他捏著茶杯的手腕順勢一抬,杯沿傾斜,溫熱的茶水,竟帶著她伸出的手一起喝了下去!
沈青霓整個人如遭雷擊!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包裹著的指尖上。
那感覺太過陌生,太過沖擊,太過……褻瀆!
她僵在原地,連掙脫都忘了。
蕭景珩卻並未久留。
在她羞憤欲絕的情緒即將爆發之前,他已然鬆開了她的手腕,也放開了她的指尖。
任由那沾染了兩人氣息的杯盞穩穩落回桌麵。
他甚至還帶著一絲饜足的笑意,仰頭將杯底殘餘的溫茶一飲而儘。
吞嚥時,喉結清晰地上下滾動,帶著一種雄性特有的誘惑力。
茶水浸潤過的薄唇泛著瑩瑩的水光,呈現出一種惑人心神的淺淡櫻色。
“多謝嫂嫂敬茶。”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顛倒黑白地將她搶奪的行為曲解成敬茶。
也將他方纔那堪稱狎昵的小動作輕飄飄地帶過。
沈青霓彷彿終於被這句話點醒,猛地回過神來!
羞恥感瞬間將她淹冇。
她幾乎是彈跳般地後退了好幾步,白皙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連耳根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甚至忘了去抽手帕,隻是本能地、將指尖用力在裙襬上擦拭著,彷彿要擦掉什麼不潔的東西。
蕭景珩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這副羞憤難當的模樣,眼底的墨色翻湧著暗潮,卻並未再進一步逼迫。
他站起身,隨手拿起自己進門時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匣,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推到她麵前。
“一點小玩意兒,今日帶給嫂嫂解悶,嫂嫂得空再拆看吧。”
他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