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人兒因脖頸處驟然加重的桎梏,從昏迷的深淵裡被拽出一絲意識。
喉間溢位破碎的嚶嚀,如同瀕死幼獸的哀鳴。
蒼白的唇瓣無助地微張,試圖汲取一線生機,纖細的眉頭痛苦地緊鎖。
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開始微弱而徒勞地掙紮,想要擺脫那冰冷手指帶來的窒息感。
“嗬……”
看著她痛苦掙紮、瀕臨窒息的脆弱模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顫栗的快感瞬間席捲了蕭景珩的四肢百骸,直抵靈魂深處。
那是一種混合著掌控欲、破壞慾和某種扭曲迷戀的極致愉悅。
昏迷的人全然不知自己正被怎樣的惡魔凝視、把玩。
她隻是憑著求生的本能,艱難地側過臉,徒勞地想要躲避那扼住咽喉的冰冷源頭。
想與她糾纏得更緊。
想感受這脆弱的生命在他掌心徹底流逝。
想看她如上次那樣,在他身下驚惶顫栗、淚水漣漣的無助模樣。
可是……她真的好可憐啊。
一個從小被家族厭棄欺淩的孤女,被當成物件塞給一個註定早死的病秧子守了活寡。
如今高燒瀕死,連求醫問藥都成了奢望,隻能在他這玩弄生死的掌中,承受這無妄之災。
真真是可憐到了極致。
這念頭非但冇有激起半分憐憫,反而讓蕭景珩胸臆間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愉悅。
低沉的悶笑聲自胸腔深處震盪而出,帶著令人膽寒的滿足。
他倏地鬆開了鉗製的手。
幾乎在同時,懷裡那具緊繃如弦的身體驟然失力,徹底軟倒在他臂彎間。
輕如無物,綿軟得好似一團被揉碎的雲朵,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他懷中,帶著滾燙的溫度。
霜降的心在那一刹那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雖背對著拔步床,目光卻死死釘在床邊高幾上那隻素白瓷瓶光滑的釉麵上。
那微凸的弧麵,如同一麵扭曲的鏡子,將身後床榻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模糊地投射出來。
她清晰地看到了王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是如何狠戾地扼住了娘娘纖細的脖頸!那力道,絕非兒戲!
王爺為何突然鬆手?絕非心軟!
僅僅是那短暫的幾息,娘娘本就蒼白脆弱的頸項上,已然浮現出一圈清晰刺目的青紫指痕!
在素白的中衣和瀕死般蒼白的膚色映襯下,那痕跡猙獰得如同惡鬼的烙印,觸目驚心。
可抱著她的王爺,目光卻沉醉地流連在那淤痕之上,彷彿欣賞的不是一個生命垂危的女子脖頸上的傷痕。
而是春日裡一株初綻的帶露海棠,或是天邊一片姿態奇絕的流雲。
他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古怪的珍視感,輕柔地摩挲著自己留下的“作品”,眼底深處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饜足。
如同雄獅在屬於自己的獵物身上留下無可辯駁的印記。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針落可聞的死寂裡——
叩叩叩!
門扉被輕輕叩響,一個帶著試探和不安的細小聲音穿透了室內的壓抑:
“霜降姐姐?你在裡麵嗎?”
是映雪!
霜降的身體瞬間繃緊如鐵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道來自床榻方向的、冰冷而探究的視線,如同實質般刺在她的背脊上。
她隻能硬著頭皮,用儘全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在。”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濃鬱苦澀的藥味,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隨著門外湧入的冷風灌滿了整個房間。
瞬間強勢地壓過了室內的血腥氣和高熱的濁氣,占據了所有人的嗅覺。
蕭景珩狹長的眼眸危險地眯起,冰冷的視線如同淬毒的箭矢,精準地釘在門口那個端著藥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的小丫鬟身上。
映雪在看到王爺身影的刹那,魂飛魄散!
手中的藥碗“哐當”一聲脫手砸在地上,滾燙的藥汁四濺開來,濃鬱苦澀的味道更加洶湧地瀰漫開。
她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沾滿藥漬的地麵上,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王……王爺!”
蕭景珩依舊單手攬著懷中昏迷不醒的沈青霓,另一隻手則隨意地屈起指節,一下下,不疾不徐地敲擊著自己的膝蓋骨。
那篤篤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比驚雷更令人心膽俱裂。
“霜降。”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霜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心如死灰。
她緩緩轉過身,冇有辯解,冇有求饒,隻是順從地、深深地跪伏下去。
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苦澀的藥氣直沖鼻腔。
昭華殿的規矩嚴苛到令人髮指,每一個奴婢的份例都是精打細算、絕無盈餘的。
王爺根本不需要審問,一眼便能看穿——憑映雪那點月例,絕無可能買得起這些藥材!
這買藥的錢,隻能是她的!她在王爺眼皮底下,偷偷地、試圖為王爺放棄的人續命!
王爺要殺的人,連皇帝都未必攔得住。
她一個小小的婢女,竟敢私下違逆?
等待她的,必然是這王府深處最殘酷、最漫長、最令人絕望的私刑。
映雪的身契在娘娘手裡,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可她霜降的身契……就在王爺手中!
王爺處置背主之人,手段之酷烈,府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何況是關乎他“要死之人”的性命!
她麵如金紙,冷汗涔涔,大腦一片空白,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組織不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個素來膽小怯懦、被王爺一個眼神就能嚇哭的映雪。
此刻竟猛地抬起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搶在霜降之前開了口,聲音雖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稟王爺!是奴婢!是奴婢救主心切,偷偷從霜降姐姐的妝匣裡拿了銀子,私自出府給娘娘買的藥!
霜降姐姐她…她毫不知情!”
她一邊哭喊,一邊重重磕頭,“都是奴婢的錯!求王爺責罰奴婢一人!不乾霜降姐姐的事!”
霜降驚愕地抬起頭,失聲喊道:“映雪!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