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親手掐死了沈青霓。
其中緣由,趙珩並不清楚內情,也無興趣深究。
但他篤信,那必然與男女之間最激烈、最扭曲的情感脫不開乾係。
無論是因愛生恨,還是因佔有慾而起的毀滅。
因為他清晰地記得那一刻蕭景珩的眼神。
那不是純粹的殺意,也不是完全的厭棄。
那雙狹長鳳眸深處,翻湧著連蕭景珩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袒護、以及一種被強烈吸引後卻失控的狂怒!
若非真的入了心,動了念,以蕭景珩那般身份地位、心性手段,何至於親手殺一個厭棄的女人?
隨意交給下人處置,眼不見為淨,豈不更乾淨利落?
親自下手,看著她斷氣,這本身就是一種病態的關注!
趙珩想要找到沈青霓。
不是為了那份早已被踐踏殆儘的愛慕,也不僅僅是為了她那副曾讓全京城側目的皮囊。
驅動他的,是深植於骨子裡的、鬣狗般的報複本能。
他要報複蕭景珩!
而沈青霓,就是那顆能刺痛蕭景珩、撕裂其傷口的最佳棋子。
他忘不了她看他時那高高在上、彷彿在看陰溝裡蛆蟲的不屑眼神;忘不了她唇角那抹冷淡到極致的、帶著無聲嘲諷的弧度;更忘不了那隻帶著風聲、狠狠扇在他臉上、留下火辣辣印記的玉手!
那是他趙珩從未經曆過的羞辱。
他要把她找回來。
然後,親手撕碎她那份清高與驕傲!
將她從蕭景珩曾占有過的位置上拽下來,拖入他自己構築的、泥濘汙穢的深淵裡,狠狠地欺壓、摧折!
他甚至惡毒地幻想著,召集他那群同樣卑劣的狐朋狗友,一起賞玩這朵被強行碾碎的名花!
二哥房裡那個從勾欄院弄來、頗通調教之術的樾姬,聽說還冇被父親折騰死?
正好!讓她來好好教導沈青霓,青樓裡那些磨滅心誌、摧毀尊嚴的醃臢手段,用在曾經的太子妃身上……
光是想象,趙珩就感到一種扭曲的、近乎顫栗的興奮!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京都的美人何其多?
冇了安國公府的沈青霓,他還可以找巽南伯府的沈青霓。
找秦樓楚館裡身段妖嬈的沈青霓,甚至農家小院裡清秀可人的沈青霓。
天下從不缺絕色。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可偏偏,心頭那股邪火,那點不甘和報複的毒刺,卻總是癢癢地撓著,讓他對她念念不忘。
他想嘗一口!
嚐嚐到底是什麼滋味,竟能讓蕭景珩那樣冷酷的人都失控?
是血,還是淚?是恐懼的顫抖,還是絕望的嗚咽?
他甚至更想看到,當他將蕭景珩曾經染指過的女人肆意玩弄時,蕭景珩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會裂開怎樣的縫隙!
還有那個廢物蕭景琰,要是知道自己的前妻落得如此境地,會是怎樣一副扭曲的表情!
光是想象這畫麵,一股滾燙的快意就竄遍趙珩的四肢百骸,讓他興奮得不行。
然而,一絲疑慮,讓他沸騰的邪念稍稍冷卻。
蕭景珩……不對勁。
從蕭景琰那充滿怨毒和不解的抱怨中,趙珩敏銳地嗅到了異常的氣息。
前世此時,蕭景珩應當還在北疆苦寒之地領軍駐防,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京城!
更遑論早早歸府,調動人手,行蹤詭秘?
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像毒蛇般纏繞上趙珩的心:
蕭景珩……他會不會也……?
但理智又在拉扯著他:
其一,他不信天道會如此慷慨,讓這種重來的奇蹟同時降臨在多人身上。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蕭景珩真的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
那麼他身邊最大的禍根、他最厭惡的眼中釘肉中刺蕭景琰,怎麼可能還活著?
怎麼可能還活蹦亂跳地在他趙珩這裡尋歡作樂?!
以蕭景珩那狠戾決絕、眥睚必報的性子。
重生歸來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將這個占有了沈青霓、玷汙了他蕭家名聲的哥哥,挫骨揚灰!
豈會容忍他礙眼至此?
正是這份難以確定的疑慮,讓趙珩暫時按捺住了立刻大肆搜尋沈青霓的衝動。
也讓他不得不捏著鼻子,繼續與蕭景琰這個蠢貨虛與委蛇。
他需要從蕭景琰口中套出更多關於蕭景珩的資訊,需要更近距離地觀察、試探。
若證實蕭景珩也是重生者……
趙珩眼神陰鷙,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那他就必須立刻收斂!
人往往越缺什麼,就越渴求什麼。
趙珩毫不懷疑,若蕭景珩真的帶著記憶。
那麼他前世的遺憾和那場扭曲的毀滅,必將轉化為今生更加偏執、更加不容觸碰的佔有慾!
如果他明知如此,還不知死活地去觸碰、去搶奪沈青霓……
後果不堪設想!
被一頭蟄伏的、帶著無儘恨意和記憶的瘋狼盯上……
趙珩打了個寒噤,那結局,恐怕比上一世栽的跟頭要慘烈百倍!
他這條毒蛇,深知趨利避害。
在確定巨獸的虛實之前,他隻能暫時盤踞暗處,吐著信子。
耐心等待一個最佳的、能同時咬中獵物和避開利爪的時機。
……
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遊春宴,於即將及笄、回京議婚的貴女而言,本是順理成章之事。
然而,當家宴之上,沈老夫人以一家之主的姿態,輕描淡寫地點名讓沈青霓必須參加時。
沈夫人的反應卻堪稱激烈。
“啪嗒。”
是瓷勺輕輕擱在骨瓷碗沿的細微聲響。
沈夫人那雙纖細的柳葉眉,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她抬眸看向上首的老夫人,那目光裡是清晰可見的不悅。
沈夫人與沈青霓的容貌其實並不甚相似。
沈夫人是典型的仕女畫中走出的端莊閨秀。
即使此刻蹙眉不虞,眉宇間沉澱的也是書香門第的雅緻與多年執掌中饋的沉穩貴氣。
這與沈青霓那穠麗靈動、甚至帶著一絲野性未馴的昳麗,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甚至讓沈青霓心中再次泛起一絲微妙的違和感:
她似乎與這整個沈侍郎府,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母親。”沈夫人開口,聲音依舊是溫和的。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更改的事實。
“小青才從黎州歸來不久,舟車勞頓,京中水土人情都尚需適應。
遊春宴是否太過倉促了?不妨再等等,讓她多養養精神。”
老夫人端坐主位,麵容威嚴刻板,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慢條斯理地攪著碗裡的銀耳羹。
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喙:“回來本就是為著她的終身大事。
你整日將她拘在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不成天上能掉下個如意郎君,直接砸進咱們府上的海棠院?”
那話裡的諷刺與不耐,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