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後’協議……確認啟動。”
林凡的聲音在覈心通訊頻道中迴盪,簡短、冰冷,不帶絲毫猶豫。這道命令彷彿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整個“鐵砧”堡壘殘存的龍淵部隊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短暫的死寂後,是迅速而高效的行動。
“鐵砧”堡壘內部,所有非必要區域的照明被調至最低,節省出的能源被瘋狂輸送到武器係統、防禦屏障和那台嗡嗡作響、散發著不穩定藍光的“區域規則穩定器”原型機上。倉庫被打開,最後儲備的高爆彈藥、能量電池、急救物資被迅速分發到指定單位。輕傷員撕掉染血的繃帶,抓起武器,默默加入隊列;重傷員被集中到最深處的掩蔽所,醫護兵留下最低限度的看護後,也拿起武器走向通道。
這不是撤退,不是固守,而是將整個基地最後的力量,壓縮、淬鍊成一柄尖刀,進行一次目標明確、不計代價的突刺。
“‘磐石’剩餘可戰人員,整合為兩個突擊矛頭,配發所有剩餘反載具武器和重型爆破裝備,由羅霆直接指揮,負責正麵吸引和牽製目標‘鋼鐵山蠆’及其護衛火力。”
“‘破陣’二、三中隊,與‘暗影’小隊殘部混編,組成‘斬首’小組,由影刃協調,利用戰場混亂和地形掩護,伺機接近目標,執行近距離破壞或植入高能炸彈。”
“所有還能動的載具,無論型號,加裝剩餘爆炸物,組成‘自殺衝鋒’編隊,由侯健遠程協調,在關鍵時刻衝擊目標腿部關節或能量節點。”
“技術組,集中操作所有還能使用的遠程炮火和僅剩的三架高空偵察\/乾擾無人機,為目標區域提供火力覆蓋和電子壓製,哪怕隻能乾擾一秒。”
“我,”林凡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所內眾人,“將作為‘蜂後’協議最終執行單元,負責正麵突破‘鋼鐵山蠆’的能量護盾與鏽蝕力場,為斬首行動創造視窗。”
他的話語清晰地將每個單位變成了這柄“尖刀”上的一個部件,一個為了達成“摧毀一台鋼鐵山蠆”這個單一目標而可以犧牲的部件。冇有人質疑,也冇有時間質疑。絕境之下,唯有以命搏命。
“首領,”侯健走到林凡身邊,聲音低沉,“‘蜂後’協議一旦啟動,核心堡壘的防禦將降至最低,如果突擊失敗,或者有其他敵軍趁機攻入……我們將失去所有退路。”
“我們早已冇有退路。”林凡看著全息沙盤上,那代表三台“鋼鐵山蠆”的龐大紅色光標,如同三座移動的死亡山峰,正在緩慢但無可阻擋地碾碎沿途一切抵抗,向著“鐵砧”堡壘最後的方向壓來。“要麼折斷一根獠牙,讓它們知道痛,要麼被它們碾成粉末。執行命令。”
“是!”侯敬挺直脊背。
命令化作一道道加密指令,傳達到每個作戰單元。龍淵最後的力量,開始以“鐵砧”堡壘為核心,進行著危險而高效的重新編組與部署,如同一隻受傷的巨獸,收縮肌肉,將最後的力量凝聚於利爪之上。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異變愈發明顯。
南方的天際,那片呈現出異常“純淨”感的區域正在擴大。光線在那裡發生了詭異的折射,彷彿一塊巨大的、無形的棱鏡懸浮於高空。冇有聲音,冇有能量波動,但那片區域的空氣似乎徹底“凝固”了,連飄蕩的塵埃和硝煙都在接近其邊緣時詭異地靜止、然後消散。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規則層麵的“肅清”與“格式化”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海水,緩緩漫過整個戰場上空,甚至暫時壓過了“鏽蝕雲層”帶來的狂亂與壓抑。
無論是龍淵的戰士,還是鏽蝕帝國的改造單位,都本能地感到了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注視”。那注視不帶感情,隻有絕對的“判定”與“執行”。
“‘秩序投影’降臨倒計時,預計十五至二十分鐘。”漢森博士的監測數據不斷重新整理,他的聲音帶著某種科學家麵對終極現象時的顫栗與狂熱,“能量讀數幾何級攀升……它在‘錨定’這片區域的空間規則!林凡,它在創造一片適合‘絕對秩序’展開的‘神國領域’!我們必須在這之前……”
“明白。”林凡打斷博士,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台居中的、最為龐大的“鋼鐵山蠆”。“我們的時間,隻有它完成‘錨定’之前。”
他走出指揮所,來到“鐵砧”堡壘外圍一處較高的防禦平台。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峽穀中段瀰漫的硝煙,以及更遠處,那三台如同移動山脈般的恐怖身影正在逼近。空氣中的鏽蝕氣息濃烈得令人窒息,能量屏障在與無形力場的對抗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林凡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這一次,他冇有釋放大範圍的力場,而是將三色印記的力量高度凝聚。銀灰、暗紅、混沌原初的暗湧,三種光芒如同活物般在他手臂上流轉、糾纏,最終彙聚於掌心,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僅有人頭大小的三色漩渦。漩渦中心,光線扭曲,彷彿連通著某個充滿無儘混亂與可能性的原點。
他靜靜感受著左手傳來的悸動。吞噬了部分古神汙染與鏽蝕規則後,這力量變得更加桀驁、更加饑餓,同時也更加……危險。他能感覺到,掌心那小小的漩渦,蘊含著足以撕裂常規能量護盾、甚至短暫乾擾規則的力量。
代價是,他腦海中那些屬於“林凡”的記憶與情感,似乎又被剝離了一層,蒙上了一層更加冰冷的理性薄紗。父親臨終前的囑托、早期與羅霆、侯健他們在廢土掙紮求生的片段、蘇婉眼中偶爾閃過的關切……這些畫麵依舊清晰,卻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觀看,觸不到其中的溫度。
為了力量,他在支付代價。而為了生存,他必須使用這力量。
“各單元報告準備情況。”林凡的聲音通過骨傳導通訊器傳出。
“‘磐石’矛頭就位。”“‘斬首’小組進入預設潛伏點。”“自殺衝鋒編隊引擎預熱完成。”“遠程火力單元校準完畢。”
一道道簡潔的迴應傳來。
“目標距離:八公裡。預計接觸時間:七分鐘後。”技術官報出數據。
林凡的目光鎖定著那台居中的“鋼鐵山蠆”。它似乎也察覺到了“鐵砧”堡壘方向的異常能量聚集,頭部密集的傳感器陣列微微調整方向,數門粗大的主炮炮管開始緩緩抬起,暗紅色的能量在炮口彙聚,顯然準備進行一輪超遠距離的毀滅性打擊。
“就是現在。”林凡眼中厲色一閃,“‘蜂後’協議,全單元——突擊!”
“為了龍淵!!!”
震天的怒吼,在通訊頻道中,在“鐵砧”堡壘的出擊通道內,轟然炸響!
“鐵砧”堡壘正麵數道厚重的合金閘門猛地升起!早已蓄勢待發的“磐石”突擊矛頭,駕駛著加裝了厚重前裝甲和撞角的改裝戰車、越野車,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咆哮著衝出堡壘,毫不猶豫地迎著那台“鋼鐵山蠆”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幾乎在同一時間,部署在堡壘側翼和後方殘存炮位上的所有遠程火力,同時開火!炮彈、導彈、能量光束,在空中劃出密集的死亡軌跡,並非直接攻擊“鋼鐵山蠆”本身(那會被其強大的護盾輕易攔截),而是覆蓋向它前方及側翼的地麵,製造出大範圍的爆炸與煙塵屏障,乾擾其傳感器,並轟擊那些試圖攔截突擊矛頭的護衛單位。
“鋼鐵山蠆”的反應迅速而恐怖。它抬起的數門主炮驟然開火!暗紅色的粗大能量光束撕裂空氣,其中兩道精準地命中了衝鋒在最前麵的兩輛“磐石”重型戰車!戰車厚重的裝甲在足以熔穿山岩的能量衝擊下如同紙糊般汽化,連爆炸都冇來得及發生,就化作了兩團耀眼的光球和四濺的金屬熔液!
但更多的“磐石”戰車,藉助煙塵和隊友用生命創造的短暫空隙,瘋狂地拉近距離!車載的重機槍、機炮、火箭彈,拚命地向“鋼鐵山蠆”那如同城牆般的腿部關節和底部裝甲傾瀉火力,雖然大部分被其自身的能量偏轉護盾和厚重裝甲彈開,但依舊造成了乾擾,吸引了其部分火力。
“自殺衝鋒編隊,出動!”侯健一聲令下。
數十台裝載了過量高爆炸藥、能量電池甚至是從殘骸上拆下的不穩定能量核心的各式載具,從“鐵砧”堡壘各個隱蔽出口衝出,它們冇有直接衝向“鋼鐵山蠆”,而是如同失控的野牛群,以雜亂的軌跡衝向“鋼鐵山蠆”周圍那些正在開火攔截“磐石”的護衛“陸行堡壘”和密集步兵陣線!
撞擊!爆炸!連綿不絕的火光在“鋼鐵山蠆”周圍綻放,如同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煙火表演,暫時打亂了其護衛體係的陣腳,也進一步遮蔽了視線。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犧牲創造出的稍縱即逝的視窗期,數道如同陰影般的身影,藉助爆炸的震動和煙塵的掩護,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從各個刁鑽的角度,無聲而迅疾地貼近了“鋼鐵山蠆”那如同巨柱般的機械節肢。
影刃率領的“斬首”小組,出手了!
而此刻,林凡動了。
他冇有乘坐任何載具,隻是從防禦平台上一躍而下。在落地的瞬間,他左足猛地蹬地,腳下堅實的地麵龜裂開來,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驚人的速度,沿著“磐石”突擊矛頭用生命開辟出的、佈滿殘骸與火焰的路徑,筆直地射向那台居中的“鋼鐵山蠆”!
他的左手前伸,掌心那三色漩渦瘋狂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天空南方,那片“純淨”區域的邊緣,第一縷實質性的、冰冷如極地寒光的白色光芒,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凝固的空氣,開始向著戰場中心緩緩“流淌”而下。
秩序投影,降臨倒計時,進入最後讀秒。
林凡與他的“蜂群”,能否在秩序徹底覆蓋這片區域之前,成功折斷那根最鋒利的“鏽蝕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