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獲得“沉眠林”古老契約殘響的偽裝,如同為逃亡者披上了一件短暫生效的隱形鬥篷。蘇婉帶著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隊伍,在濕冷泥濘的雨林中,向著東北方向亡命奔逃。
儘管身後和兩側的追兵嘶吼聲因為“沉眠”的乾擾而顯得雜亂、失去了明確的指向性,但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被窺伺感和冰冷的死亡威脅,並未真正遠離。凋零玫瑰的意誌如同陰雲般籠罩在這片區域上空,即使暫時無法精準定位,也足以讓每一縷空氣都充滿壓抑。
隊伍的狀態糟糕透頂。蘇婉背部的凋零侵蝕傷口雖然被“誓約印記”的力量和“沉眠林”的短暫壓製勉強遏製了擴散,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寒劇痛和生命力被緩慢抽取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的神經。兩名重傷員的情況更加危急,被凋零之力侵蝕的手臂和腿部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呈現出駭人的灰黑色,並且侵蝕正在向軀乾緩慢蔓延,他們意識模糊,隻能依靠隊友半拖半拽地前進。其餘隊員也人人帶傷,體力嚴重透支,在複雜惡劣的環境中行進,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更麻煩的是,他們攜帶的補給和藥品在之前的逃亡和戰鬥中損失了大半。僅剩的幾支“淨心草”濃縮劑已經優先給重傷員使用,但效果有限,隻能勉強吊住一口氣。能量彈藥也所剩無幾,一旦再次遭遇大規模戰鬥,後果不堪設想。
“蘇隊……前麵……好像有流水聲。”一名負責探路的隊員喘息著說道,他的聲音因為脫水和疲憊而嘶啞。
蘇婉精神一振。老婦人指引的“青木靈脈微弱支流”?如果能找到它,或許真的能沿著水流靠近青木墟的防線,至少能補充一些乾淨的水源。
“靠近看看,小心戒備。”
隊伍艱難地撥開垂掛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循著水聲前行。很快,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頗為湍急的小溪出現在眼前。溪水渾濁,帶著泥漿的顏色,但比之前那條充滿腐爛氣息的河流看起來要“乾淨”一些。更重要的是,蘇婉能隱約感覺到,溪水中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偏向“生機”與“自然”的靈能氣息,與青木墟那種感覺很像。
“是它!”蘇婉心中稍定,“補充飲水,簡單清洗傷口,動作要快!我們沿溪流向下遊走!”
隊員們如同久旱逢甘霖,撲到溪邊,小心地掬水飲用,並用清水沖洗傷口,儘量洗去汙穢和部分附著的混沌氣息。冰冷的溪水帶來短暫的清醒和舒緩。
然而,就在他們稍微放鬆警惕,專注於補充和清理時——
“嗖!”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上方的樹冠中傳來!
不是能量攻擊,而是實體箭矢!一根通體漆黑、箭頭閃爍著暗綠色幽光、箭桿上纏繞著細細枯萎藤蔓的骨箭,以刁鑽的角度,直射向正在溪邊喝水的、一名傷勢較輕的隊員後頸!
“小心!”蘇婉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影刃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黑光,堪堪在骨箭即將命中前將其淩空擊飛!骨箭釘在旁邊的樹乾上,箭身劇毒腐蝕著樹皮,發出滋滋聲響。
但襲擊並未停止!
“嗖!嗖!嗖!”
更多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不再是單一的箭矢,而是從不同方向射來的、密集的骨箭和投矛!襲擊者顯然早已埋伏在此,就等著他們鬆懈的這一刻!
“敵襲!防禦!”蘇婉厲喝,同時身形急退,躲到一塊溪邊巨石後!
隊員們也迅速反應過來,丟下水囊,抓起武器,尋找掩體。但襲擊來得太突然,又是在他們最疲憊、最鬆懈的時刻。一名重傷員因為行動遲緩,被一根投矛貫穿了肩膀,慘叫一聲跌入溪水,鮮血瞬間染紅了一片水麵。另一名隊員也被骨箭擦過臉頰,留下一條迅速發黑潰爛的傷口。
“是‘枯萎信徒’的狩獵隊!不是亡骸!”一名經驗豐富的隊員從箭矢和攻擊方式判斷出了敵人的身份。這些信徒顯然比亡骸士兵更有戰術意識,懂得伏擊和精準獵殺。
果然,隨著箭雨稍歇,數十個身披破爛獸皮和植物偽裝、臉上塗抹著暗綠色油彩、手持骨弓、投矛或淬毒短刀的“枯萎信徒”,如同鬼魅般從周圍的樹叢、岩石後和溪流對岸現身。他們動作矯健,眼神狂熱而殘忍,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充滿惡意的呼哨聲,呈半包圍態勢,緩緩逼近。
冇有亡骸士兵那種大規模的數量優勢,但這些信徒更加狡猾、更擅長叢林作戰,而且他們的武器明顯塗抹了劇毒或帶有凋零侵蝕效果。
“不能被困在這裡!”蘇婉心中焦急。溪流地形雖然有一定掩護,但也限製了他們的機動空間。一旦被完全包圍,在箭矢和毒刃的攻擊下,他們這支殘兵敗將根本撐不了多久。
“集中火力!向東北方向突圍!沖垮他們的陣線!”蘇婉下令,同時從巨石後探身,影刃揮出,數道漆黑的“影蝕”刃芒斬向衝得最近的幾名信徒。
隊員們也拚死反擊,剩餘的能量彈藥不要錢似的潑灑出去,在信徒群中炸開一朵朵血花和能量火焰。一時間,溪流邊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信徒們雖然凶悍,但個體實力終究不如“暗影”精銳,在拚死反擊下,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走!”
蘇婉帶頭,攙扶起那名落入溪水、傷勢加重的隊員,隊伍如同受傷的猛獸,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朝著缺口猛衝出去!
身後,信徒們發出憤怒的嘶吼,緊追不捨,骨箭和投矛不斷從身後飛來。
逃亡再次變成了血腥的追逐戰。隻不過這一次,追兵換成了更加靈活、更加惡毒的“枯萎信徒”狩獵隊。他們在叢林中如魚得水,熟悉每一處地形,不斷利用樹木、藤蔓和複雜地貌進行包抄、騷擾和毒箭偷襲。
蘇婉的隊伍且戰且退,不斷有人倒下,或被毒箭射中,或被信徒的短刀從側麵刺傷。隊伍的人數在銳減,鮮血染紅了泥濘的林間小徑。
蘇婉自己也是險象環生。背部的傷痛嚴重影響她的動作,有好幾次,致命的毒箭都是擦著她的要害飛過。她的體力也在飛速消耗,左手的“誓約印記”傳來的溫熱感,似乎也因為過度消耗和傷痛的折磨而變得時斷時續。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開始悄悄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難道……真的逃不出去了嗎?
就在隊伍幾乎要被再次合圍,蘇婉也感到眼前陣陣發黑,力量即將耗儘之時——
前方密集的林木突然變得稀疏,隱約可見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了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坡地。更重要的是,坡地的儘頭,似乎有一道若隱若現的、散發著微弱淡綠色光芒的能量屏障,在雨幕中如同海市蜃樓般微微盪漾!
是青木墟的防禦靈陣?!他們真的接近防線了?!
“前麵!衝過去!”蘇婉嘶啞地吼道,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然而,身後的“枯萎信徒”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追擊變得更加瘋狂!幾名速度極快的信徒甚至繞到了側麵,試圖截斷他們通往坡地的道路!
“掩護蘇隊!”一名傷勢不輕、但眼神依舊凶狠的老隊員怒吼一聲,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追兵,端起幾乎打空了彈夾的能量步槍,扣死了扳機!“快走!!”
熾熱的能量束暫時阻擋了追兵的腳步,但也吸引了更多的攻擊。下一秒,數根骨箭和投矛便將他淹冇……
“老陳——!!”
悲憤的怒吼被壓抑在喉嚨裡。蘇婉和其他隊員紅著眼睛,用儘最後的力氣,衝上了那片怪石嶙峋的坡地,向著那道淡綠色的能量屏障亡命狂奔!
身後,信徒們的呼哨和追擊聲越來越近,箭矢不斷從耳邊呼嘯而過。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道淡綠色的能量屏障近在咫尺!蘇婉甚至能感覺到其中散發出的、熟悉的青木墟自然靈能氣息!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及屏障的瞬間——
“哼!”
一聲冰冷的、充滿嘲弄與殺意的冷哼,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瞬間凍徹了整片坡地!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如同從天而降的巨掌,狠狠拍在了那道淡綠色的能量屏障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道看似堅固的能量屏障,在凋零玫瑰的含怒一擊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急劇黯淡!
“影月的小蟲子……你以為,逃到這裡,就安全了嗎?”
凋零玫瑰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浮現的噩夢,悄然出現在了坡地上空。她手中的黑色木杖直指下方狼狽不堪的蘇婉等人,玫瑰漩渦般的眼眸中,隻剩下冰冷的、終結一切的殺意。
“遊戲……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