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枷鎖,在凋零玫瑰目光鎖定蘇婉的瞬間,便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那四片破空而來的黑色玫瑰花瓣,看似輕盈飄忽,卻蘊含著足以讓鋼鐵腐朽、讓生命瞬間凋零的恐怖規則之力。
蘇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是遠比“鐵砧”哨站遭遇的“幽影獵殺者”更加直接、更加高階的死亡威脅!
“散開!躲避!不要硬接!”她嘶聲吼道,同時將“影武者”的身法催動到極致,身體在不可能的角度強行扭轉,試圖避開那片襲向她後心的花瓣!
旁邊的兩名隊員也反應神速,一個向前翻滾,一個向側方撲倒!
然而,凋零玫瑰含怒出手,豈是那麼容易避開?
“噗!”“嗤!”
兩聲悶響!儘管蘇婉險之又險地讓花瓣擦著背甲飛過,隻留下一道迅速蔓延灰白色的腐蝕痕跡和刺骨的冰寒劇痛;一名撲倒的隊員也被花瓣擦過大腿外側,作戰服連同皮肉瞬間失去光澤、乾枯萎縮,露出下方迅速變黑的骨骼!那名向前翻滾的隊員最慘,雖然他躲開了花瓣的正麵,但花瓣爆開的餘波如同無形的凋零漣漪掃過他的右臂,整條手臂的生機在刹那間被抽空,變得如同風乾了千年的木乃伊,無力地垂落下來。
僅僅一擊,兩名精銳“暗影”便一重傷一輕傷(蘇婉的傷勢也不容樂觀)!
“走!不要停!”蘇婉強忍著背部的劇痛和那跗骨之蛆般的凋零侵蝕感,嘶聲催促!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懸浮在廢墟上空、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剩餘的隊員(包括二組掩護的三人)紅著眼睛,攙扶起受傷的同伴,爆發出全部潛力,向著叢林深處亡命狂奔!身後,穀地的混亂和凋零玫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們。
“想跑?”凋零玫瑰冰冷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在林中迴盪。她冇有立刻追擊,而是緩緩舉起手中的黑色木杖,杖頂鑲嵌的、彷彿由凝固的黑暗與凋零玫瑰精華構成的晶體,開始散發出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枯萎的仆從們……醒來……狩獵的時候到了……”
隨著她如同咒語般的低吟,周圍那些原本因為核心被毀而陷入混亂和“待機”狀態的亡骸士兵們,眼中的暗綠色光芒猛地亮起,變得更加狂暴和無序!它們不再理會殘存的枯萎信徒,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齊齊轉向蘇婉等人逃離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咆哮,邁著僵硬卻異常迅捷的步伐,瘋狂地追了上去!不僅如此,叢林深處,那些原本潛伏的、對混沌氣息敏感的各種活化植物和變異生物,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或刺激,開始從四麵八方向著這個方向彙聚、圍攏!
一場由凋零玫瑰意誌主導的、覆蓋整個區域的死亡圍獵,就此展開!
“該死!她在驅趕整片叢林的怪物圍堵我們!”一名負責斷後的隊員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隻見身後雨林之中,影影綽綽,無數暗綠色的光點和扭曲的身影正在彙聚,如同潮水般湧來!
“彆管後麵!向前跑!找掩體!利用地形!”蘇婉咬牙道。她的背部傷口處,那股凋零侵蝕的力量正在與體內“誓約印記”散發的微弱銀灰色淨化之力激烈對抗,帶來冰火兩重天的劇痛,但也勉強遏製了侵蝕的擴散。她必須集中精神,尋找生路。
隊伍在泥濘濕滑、藤蔓密佈的雨林中拚命穿梭。雨水模糊了視線,複雜的地形嚴重阻礙了速度。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亡骸士兵不知疲倦,活化植物更是熟悉環境,不斷有藤蔓從側麵或前方突然彈射出來,試圖纏繞阻礙。兩側和前方也開始出現影影綽綽的怪物身影,發出貪婪的嘶吼。
“前方有斷崖!下麵是急流!”衝在最前麵的隊員喊道。
“跳下去!”蘇婉冇有絲毫猶豫。留在岸上隻有被合圍死路一條,跳下急流雖然危險,但或許能藉助水流擺脫一部分追兵,至少能拉開距離。
“噗通!”“噗通!”
接連的落水聲響起。冰冷的、渾濁的、帶著濃重腐爛氣味的河水瞬間淹冇了眾人。水流湍急,水底佈滿暗石和沉木,稍有不慎就會撞得頭破血流或被困住。隊員們奮力掙紮,保持平衡,順著水流向下遊衝去。
岸上,追到崖邊的亡骸士兵和部分活化植物對著河水發出不甘的嘶吼,一些體型較小或能適應水性的怪物也紛紛跳入水中,繼續追擊,但速度明顯受到了水流影響。
然而,這短暫的喘息並未持續多久。
“轟!”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光束,如同精準的雷霆,從高空(凋零玫瑰懸浮的位置)射下,狠狠轟擊在眾人前方的河麵上!炸起沖天的水柱,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好幾名隊員掀翻,捲入更深的漩渦!
凋零玫瑰並未親自下水追擊,但她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們。她在空中不緊不慢地跟著,如同戲弄獵物的猛禽,不時用遠程攻擊進行騷擾和逼迫,同時繼續用她的意誌驅趕著叢林中的怪物,從兩岸包抄、堵截。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耗死在水裡!”一名隊員嗆著水喊道。
“上岸!找林子密的地方!”蘇婉當機立斷,看準一處河岸較為平緩、林木異常茂密(甚至有些詭異)的區域,奮力向岸邊遊去。
眾人狼狽不堪地爬上河岸,渾身濕透,冰冷刺骨,傷口被渾濁的河水浸泡後更是火辣辣地疼。來不及喘息,身後和兩側已經傳來了怪物接近的聲音。
“進林子!快!”
他們一頭紮進那片異常茂密、光線幾乎無法透入的黑暗叢林。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扭曲,藤蔓粗壯如蟒,相互糾纏,形成天然的障礙和迷宮。光線極暗,隻能勉強看清身前幾米。
“這裡……感覺不對勁。”一名隊員喘息著,警惕地環顧四周。太安靜了,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幾乎聽不到任何叢林該有的聲音。連雨水滴落的聲音都被濃密的枝葉吸收了大半。
蘇婉也感覺到了。這裡的混沌氣息並不比外麵淡,但更加……“凝滯”?彷彿被什麼力量束縛、沉澱在這裡。而且,她左手的溫熱感和背部的侵蝕痛楚,在這裡似乎都受到了某種壓製。
“不管了,先甩開追兵!”蘇婉咬牙道。他們必須利用這複雜的環境,擺脫身後如影隨形的死亡陰影。
隊伍在黑暗的密林中艱難穿行,不斷改變方向,試圖甩掉追兵。然而,凋零玫瑰似乎有某種方式能大致鎖定他們的方位,空中的騷擾攻擊雖然因為林木遮擋而精度下降,但依然不時落下,逼迫他們不停移動,無法長時間隱藏。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體力在快速消耗,傷員的情況也在惡化。那名手臂被徹底凋零的隊員,已經開始出現意識模糊和低語,顯然是凋零之力正在侵蝕他的精神和生命。
就在他們幾乎要陷入絕望,感覺四麵八方都是怪物和死亡氣息時——
“這邊!”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被雨聲和遠處騷動掩蓋的、帶著奇特韻律的聲音,突然在前方一片極其濃密、彷彿由無數垂掛藤蔓構成的“帷幕”後響起!
不是通用語,也不是廢土常見的任何方言,但那聲音中透出的某種“引導”和“庇護”的意味,卻清晰可辨。
蘇婉一愣,與身邊尚且清醒的隊員對視一眼。是陷阱?還是……轉機?
身後,亡骸士兵的嘶吼和活化植物蠕動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冇有時間猶豫了。
“進去!”蘇婉當機立斷,率先用影刃劈開垂掛的厚重藤蔓帷幕,鑽了進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帷幕之後,並非想象中的空地或陷阱。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陷入另一種更加深邃的黑暗。這裡似乎是一個被巨大古木的根係和岩石天然圍合而成的、類似洞穴或凹陷的空間。空間不大,但奇異地乾燥,地麵是某種光滑的、帶著微弱熒光的苔蘚。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甜膩腐臭氣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些許……“悲傷”與“守望”意味的靜謐能量波動。
而在空間中央,一塊天然形成的、如同座椅般的平滑石頭上,靜靜地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極其蒼老、身形佝僂得幾乎縮成一團的……老婦人?她穿著由褪色藤葉和某種老舊布料簡單縫製的衣物,滿頭白髮稀疏而淩亂,臉上佈滿歲月和苦難刻下的深深皺紋。她的眼睛似乎閉著,又似乎微微睜開一條縫,裡麵冇有光芒,隻有一片彷彿看透了無儘時光的渾濁與空洞。
她的雙手,枯瘦如同鷹爪,正輕輕撫摸著放在膝上的一件東西——那是一塊殘破的、隻有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麵佈滿細微裂痕的……灰色石板。石板上,隱約可見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似乎與蘇婉腰間“誓約印記”有幾分相似的、極其古老的符文痕跡。
剛纔那引導他們的聲音,似乎就是從這個彷彿與周圍岩石、樹木、甚至時間本身都融為一體的老婦人口中發出的。
她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了闖入者,尤其是渾身狼狽、帶著凋零侵蝕傷口的蘇婉。
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很久冇有說過話的聲音,緩緩響起:
“被‘凋零’追逐的‘影月’之裔啊……”
“還有……沾染了‘混沌’與‘誓約’氣息的異數……”
“這片‘沉眠林’……已經很久冇有……活著的客人了。”
“你們……打擾了亡者的安眠。”
“但也帶來了……變數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