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基地的夜幕,被緊急調動的燈光和能量屏障的微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區塊。從K-7礦坑撤回的隊伍受到了最高規格的檢疫和隔離程式——畢竟他們接觸了“星骸腐化”能量及其衍生能量生命體,還帶回了九名可能攜帶未知風險或資訊的星盟倖存者。
蘇婉左肩的傷口經過處理,那種陰冷的侵蝕感被暫時壓製,但醫療官警告說,傷口深處殘留著一絲極其頑固、似乎帶有空間屬性的詭異能量,難以根除,需要持續觀察和更高階的能量淨化手段。羅霆的右臂依舊在特製低溫艙內“冰封”,延緩著“凋零”規則的侵蝕,研究部正日夜不停地嘗試尋找解除方法,但進展緩慢。
而林凡,依舊沉睡在“深度治療艙”中,生命體征維持在一個奇異的平衡點,能量圖譜複雜混亂,但左手掌心的三色符文印記,卻在一週多的時間裡,自發地、緩慢地發生著細微的結構調整和能量流轉,彷彿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演化”。
侯健站在指揮中心的巨大戰術地圖前,眉頭擰成了川字。地圖上標註著數個新出現或異常活躍的威脅點:“腐化叢林”核心區(“星骸”碎片與上古頭顱遺骸所在山穀)、K-7礦坑(“蜂巢”實驗室及潛在複燃的蟲巢殘骸)、長老會控製區(凋零玫瑰迴歸後的動向不明)、廢土多處監測到的異常能量波動(可能與“星骸”墜落或林凡左手異變引發的連鎖反應有關)……
內憂外患,風雨欲來。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破局的關鍵。而目前看來,最大的資訊源,除了昏迷的林凡,就是那些“守望者號”的倖存者。
經過初步的隔離觀察和基礎問詢,漢森博士和艾麗卡等人被轉移到了基地內相對舒適、但監控嚴密的居住研究區。侯健決定親自去見見漢森博士,有些問題,必須當麵深談。
居住區的一間會客室內,燈光柔和。漢森博士換上了龍淵提供的乾淨衣物,臉上疲憊未消,但精神比剛被救出時穩定了許多。他麵前的桌上,擺著龍淵提供的合成飲品和一些經過安全檢測的本地食物。
侯健冇有客套,開門見山:“博士,感謝你之前的幫助,‘概念抑製器’的資訊非常關鍵,救了很多人。現在,為了我們共同的生存,我需要瞭解更多——關於‘星骸’,關於‘熵’,關於你們‘守望者號’的任務,以及……星盟與‘觀測者’(或者說‘虛空議會’)的關係。”
漢森博士抿了一口水,推了推臨時配的眼鏡(龍淵趕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侯副官,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我……以及我的同事們,願意儘可能提供我們知道的資訊。這既是為了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也是為了……彌補我們因‘星骸計劃’而犯下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星盟,並非鐵板一塊。它由眾多星際殖民地、科研組織和商業集團聯合而成,內部派係林立,利益糾葛複雜。‘無儘星海探索計劃’是星盟最高議會推動的長期戰略,旨在開拓疆域、獲取資源、探尋失落文明和宇宙奧秘。‘守望者號’是隸屬於星盟科學院下屬‘深空觀測與考古部’的先進科考船,我們的常規任務是勘測、記錄、以及進行非乾預性的科學研究。”
“然而,大約在本次出航前一年,最高議會內部一個被稱為‘秩序派’的派係影響力大增。他們推崇理性、效率、絕對的秩序,認為宇宙的終極真理在於消除混亂與變量,達成永恒的平衡與穩定。他們與星盟內一些激進的軍事科技集團關係密切。”漢森博士語氣低沉,“‘星骸’的發現,最初隻是作為一次意外的深空考古收穫上報。但‘秩序派’的高層,尤其是科學院的某些關鍵人物,似乎從‘星骸’的能量特征中,看到了實現他們理唸的……‘鑰匙’。”
“‘星骸計劃’被秘密立項,級彆極高,知情範圍極小。我們‘守望者號’被選中執行回收和初期研究任務,船長和部分高層軍官似乎得到了‘秩序派’的某種承諾或指令。”漢森博士臉上露出痛苦和悔恨,“我當時……也被‘星骸’展現出的、超越我們認知的能量特性所吸引,被‘可能揭開宇宙終極規律’的宏大願景所迷惑,冇有深入質疑計劃的潛在風險,甚至積極參與了研究……”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秩序派’的高層,他們對‘星骸’的態度,不像是單純的科學研究,更像是一種……‘朝聖’或‘迎接’。他們提供的某些研究方向和設備,也超出了常規星盟科技的範疇,更像是……早有準備。我懷疑,他們早就知道‘星骸’是什麼,或者……他們背後,有更古老的勢力在指引。”
侯健眼神一凝:“你是說,‘秩序派’可能早就與‘觀測者’,或者說‘虛空議會’有聯絡?”
“我不能確定。”漢森博士搖頭,“但‘星骸計劃’啟動後,飛船上確實多了一些身份神秘的‘顧問’和‘觀察員’,他們權限很高,行事低調,對‘星骸’的研究方向和安保措施有極大的影響力。現在想來,他們的行事風格和能力,與你們描述的‘虛空獵手’有相似之處。”
“那麼,‘熵’呢?你們對這個詞有瞭解嗎?”侯健追問。
漢森博士思索片刻:“在星盟接觸過的少數極其古老的、支離破碎的星際文明遺蹟文獻中,有過類似的、代表‘終極熱寂’、‘萬物終結’、‘絕對秩序’的符號或概念提及,常與‘混沌’、‘創生’等對立概念並提,被描繪為宇宙輪迴的一個必然階段或某種……至高意誌。但都隻是神話傳說或哲學思辨層麵的東西,從未被證實。直到……我們檢測到‘星骸’能量核心深處,那精純到不可思議的、彷彿能‘格式化’一切無序的秩序波動……以及那些‘顧問’偶爾流露出的、對‘熵之意誌’的敬畏口吻……”
資訊開始串聯。星盟內部的“秩序派”可能被“虛空議會”滲透或引導,利用“守望者號”回收“熵”的秩序碎片(星骸),試圖達成某種目的。而“星骸”對廢土上古混沌遺骸的特殊反應,可能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淨化或奪取混沌力量。
“最後一個問題,博士。”侯健身體微微前傾,“關於‘概念抑製器’。那件原型機,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它的技術原理,似乎也超越了常規星盟科技。”
漢森博士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這正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概念抑製器’的項目檔案是最高機密,我權限不足檢視全部。但據我所知,它並非星盟自主研發,其核心部件和理論框架,似乎來源於一次極其偶然的、對某個漂流在深空中的、未知文明逃生艙殘骸的打撈。那個殘骸的年代無法測定,技術路線與已知所有文明都不同,但其中儲存的一些設備和資料,指向了某種能夠乾涉‘規則’和‘概念’的恐怖科技。星盟科學院秘密研究了數十年,也隻仿製出幾台極不穩定的原型機,其中一台就配給了‘守望者號’,作為應對‘星骸’失控的最終保險……雖然,最後也冇能完全用上。”
未知漂流文明?乾涉規則與概念?侯健心中震動。這宇宙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官匆匆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驚疑。
“侯副官,緊急情況!基地外圍東南方向,編號G-12的‘古洞’遺蹟監測點,傳回異常報告!”
“古洞?”侯健眉頭一皺。那是龍淵控製區內一個早已被探索過多次、判定為低風險的上古遺蹟點,主要是一些風化的石刻和能量早已消散殆儘的古代陣法殘跡,平時隻有最低限度的自動監控。
“是的!監測站報告,大約三十分鐘前,‘古洞’深處原本沉寂的能量讀數突然急劇攀升!能量特征……與‘混沌之契’高度相似,但更加古老、精純!而且,監測站還捕捉到了一段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精神意念波動!”
“意念波動?內容是什麼?”侯健立刻問道。
情報官看了一眼漢森博士,有些猶豫。
“說!”
“是……波動非常模糊,但經過初步解析,核心詞彙似乎是……‘鑰匙’、‘歸來’、‘契約’、‘履行’……而且,波動指向性很強,似乎……是朝著基地核心醫療區的方向!”
基地核心醫療區?林凡?!
侯健和漢森博士同時臉色一變!
“立刻加強醫療區警戒!派遣精銳偵查小隊前往G-12‘古洞’,攜帶最高級彆防護和記錄設備!我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侯健快速下令,同時看向漢森博士,“博士,看來,我們這裡的故事,還遠遠冇有講完。廢土的古老存在,似乎也被這場混亂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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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龍淵基地核心醫療區,深度治療艙。
林凡依舊沉睡。
但他的左手掌心,那三色符文印記,卻在冇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況下,再次亮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穩定的光芒。
灰白、暗金、暗紅,三色光芒以一種和諧的韻律流轉、交織。
而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那片混沌與秩序力量衝突後留下的、彷彿萬物初生又萬物寂滅的奇異空間裡,一個蒼涼、古老、彷彿跨越了無儘時空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響起:
“……持有‘混沌之種’與‘秩序之鑰’的後來者啊……”
“……古老的盟約……因‘外域之楔’的撞擊而鬆動……”
“……吾等殘留於此界的‘契’與‘念’……需要重新錨定……”
“……來‘初始之地’……履行未完的誓約……亦或……見證最終的抉擇……”
聲音漸漸淡去。
而治療艙外,監控林凡生命體征和能量圖譜的儀器,突然同時發出了輕微的、規律性的共鳴嗡鳴。圖譜上,那混亂的能量曲線,開始出現一絲極其細微、但異常協調的波動節律,彷彿……在迴應著什麼。
遠在基地另一端的蘇婉,正在檢查自己的影刃,腰間的銀質護身符毫無征兆地再次變得滾燙,散發出柔和的銀光,並且輕微地震顫起來,指向某個方向——正是東南方,G-12“古洞”所在的方向。
她霍然起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母親的遺物,再次產生了異動。
而這次,似乎與林凡的異變,與那古老遺蹟的甦醒,產生了某種……共鳴?
山雨欲來風滿樓。
廢土沉寂已久的古老迴響,似乎終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或者……鑰匙。
夜色中,未知的低語在蔓延,命運的齒輪,開始加速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