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審訊室的燈光再次亮起,隻是這次坐在椅子上的,換成了那名被俘的“毒刺”隊長。他斷臂處已被簡單包紮,但臉色慘白,眼神中混合著痛苦、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侯健親自負責審訊,各種精密的儀器和閃爍著幽光的藥劑擺在一旁,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林凡冇有參與審訊過程,他站在單向玻璃後,平靜地觀察著。對於這種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間諜,肉體折磨效果有限,需要的是擊潰其心理防線。
侯健冇有浪費時間,直接將一張放大的、模糊的角鬥場截圖推到對方麵前,上麵正是那個編號“影犬”、身形與蘇哲相似的男子。
“認識他嗎?”侯健聲音平淡。
“毒刺”隊長瞥了一眼,嗤笑一聲,彆過頭去。
侯健也不生氣,又調出一份資料,是蘇婉提供的、關於她弟弟蘇哲的詳細體貌特征,尤其是那蝴蝶狀胎記和手臂疤痕的素描圖。
“這個人,左邊鎖骨下有紅色蝴蝶胎記,右手臂有蜈蚣狀疤痕。我們需要確認,角鬥場裡的‘影犬’,是不是他。”侯健的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彷彿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商品。
“毒刺”隊長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顯然知道這些特征意味著什麼,這超出了普通情報的範疇,涉及到了任務之外、更深層的東西。
侯健捕捉到了這一絲細微的變化,繼續施加壓力:“你的任務失敗了。對‘秩序維護局’而言,失敗者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就算你守口如瓶,最終結局也不過是某個角落裡的無名屍體。但如果你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誘惑:“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甚至……幫你換個身份,遠離這一切。你隻需要告訴我們,關於‘影犬’的真相。”
“毒刺”隊長緊閉雙眼,額頭滲出冷汗。內心的掙紮顯而易見。忠誠與生存,成為了擺在他麵前的殘酷天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審訊室內隻剩下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
終於,“毒刺”隊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在椅子上,嘶啞地開口:
“……是……是他。蘇哲。‘幻光娛樂’三年前從一批‘流民’中挑選出來的,因為身手不錯,被送進了角鬥場……編號‘影犬’。”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所知的一切:蘇哲確實還活著,在角鬥場中憑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勉強生存,但身上舊傷累累,狀態並不好。“幻光娛樂”嚴格控製著這些角鬥士,尤其是像蘇哲這種有“潛力”的,幾乎不可能被外人接觸或營救。
“……他們用他……來控製那個叫蘇婉的女人……這是‘幻光’慣用的伎倆……”“毒刺”隊長喘著氣說道,“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得到了關鍵資訊,侯健不再多問,示意士兵將人帶下去嚴加看管。
林凡從觀察室走出,臉色平靜,但混沌的眼眸深處,彷彿有風暴在凝聚。
確認了。蘇哲還活著,但處境堪憂。
“首領,現在怎麼辦?”侯健問道,“‘幻光娛樂’的地下角鬥場守衛森嚴,位於內城核心區域,強攻根本不現實。而且,他們肯定已經知道行動失敗,蘇哲很可能被轉移或者……”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意思很明顯,蘇哲很可能被“處理”掉。
林凡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把蘇婉叫來。”
很快,蘇婉被帶了進來。她看到林凡和侯健凝重的神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弟弟蘇哲,確認還活著。”林凡直接說道。
蘇婉瞬間瞪大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是,”林凡話鋒一轉,聲音冰冷,“他人在內城‘幻光娛樂’角鬥場,守衛森嚴,我們目前冇有任何辦法強行營救。”
蘇婉臉上的喜悅瞬間凍結,化為更深的絕望。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兩條路。”林凡看著她,聲音不帶絲毫感情,“第一,忘記這件事,繼續留在龍淵工作,你弟弟的事,龍淵會記下,將來若有機會,會儘力營救,但無法保證結果,也無法保證時間。”
“第二,”林凡頓了頓,混沌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蘇婉的靈魂,“你可以選擇離開龍淵,甚至……假裝被我們驅逐,帶著‘怨恨’去投靠‘幻光娛樂’。他們既然用你弟弟來控製你,你主動送上門,他們或許會接納你,讓你有機會見到你弟弟。”
蘇婉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凡。
“當然,這條路極其危險。”林凡繼續說道,“‘幻光娛樂’不是善堂,你去了,生死難料,甚至可能成為他們要挾龍淵的新籌碼。而且,你將成為龍淵安插在內城的一顆釘子,一顆隨時可能暴露、被碾碎的釘子。”
“如何選擇,在你。”
林凡將殘酷的現實和更殘酷的選擇,赤裸裸地擺在了蘇婉麵前。
是留在相對安全的龍淵,等待渺茫的希望?還是踏入龍潭虎穴,去搏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並揹負起間諜的沉重使命?
蘇婉癱坐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一邊是失而複得的至親,一邊是安穩的生活和沉重的責任。
這是一個足以將人逼瘋的抉擇。
良久,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向林凡,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選第二條。”
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我要去……我要去救小哲……哪怕隻能看他一眼……哪怕死在那裡……”
“首領,我願意成為龍淵的釘子!”
為了親情,她選擇了背叛。如今,同樣為了親情,她選擇了踏上一條九死一生的不歸路。
林凡看著她,點了點頭。
“侯健,幫她準備。身份,理由,接頭方式……要足夠‘真實’。”
“是,首領。”
林凡轉身離開審訊室,冇有再看蘇婉一眼。
他知道,這顆釘子埋下去,能發揮多大作用,能否活下來,全靠她自己的造化和她弟弟的運氣。
但這步棋,他必須下。
內城將親情作為武器,那他就要讓這把武器,反過來刺穿他們自己的心臟。
影犬的命運,蘇婉的抉擇,都將成為這場無聲戰爭中,一枚微不足道,卻又可能影響全域性的棋子。
博弈,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