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遺囑與你無關 > 002

遺囑與你無關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1:38

7.

遺囑宣讀那天。

就是現在。

馬律師唸完了前三項。

房子給建軍。存款給小燕。首飾和現金給我媽。

全場冇有意外。

我坐在摺疊椅上,表情平靜。

因為這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

十五年了。

從來冇有我的份。

建軍哥站起來,準備跟律師握手。

“謝謝馬律師。那我們——”

“還冇唸完。”

馬律師翻過第三頁。

“還有最後一頁。”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人。

“第四項。”

建軍哥坐回去了。

“楊德明先生於2021年4月,以個人積蓄購入位於城東新華路87號商鋪一間。產權登記於楊德明名下。”

全場靜了。

我媽的茶杯停在嘴邊。

“什麼商鋪?”

馬律師冇有回答她。繼續念。

“此商鋪現市場估價約二百八十萬元。”

茶杯磕在茶幾上。茶水灑了。

建軍哥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小燕的紙巾掉在地上。

“根據楊德明先生遺囑,此商鋪全部產權歸楊敏所有。”

安靜。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所有人的頭轉向我。

三十八年了。

這是這個家裡所有人同時看著我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坐在摺疊椅上。

冇動。

8.

“不可能。”

我媽第一個開口。

她站起來。

“什麼商鋪?他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不知道?”

馬律師說:“楊德明先生以個人積蓄購入,購房合同及產權證原件均由本律師事務所保管。”

“個人積蓄?他哪來的個人積蓄?”

我媽的聲音尖了。

“他每個月工資都交給我的!”

馬律師看了她一眼,冇接話。

“我不認。”我媽說。

她轉向大伯。

“大哥你說句話。他肯定是老糊塗了,受人蠱惑——”

她看了我一眼。

這個眼神,我很熟悉。

懷疑。防備。

像看一個外人。

“老二,你是不是跟你爸說了什麼?”

我冇回答。

建軍哥開口了。

“媽你先彆急。”他轉向律師,“馬律師,這個遺囑是什麼時候立的?我爸那時候精神狀態——”

“遺囑立於2023年8月。附有三甲醫院出具的精神狀態評估報告,證明楊德明先生立遺囑時意識清楚,行為能力完全。”

馬律師的語氣很平。

“同時,遺囑經過公證處公證,具有法律效力。”

建軍哥的臉色變了。

小燕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那種哭腔,我太熟了——不是傷心,是委屈。

“憑什麼?”

她看著我。

“姐,房子給了哥,存款給了我,加起來還不到三十萬。你一個人拿兩百八十萬的商鋪?”

“憑什麼?”

這句話她又說了一遍。

我看著她。

“你真的想知道憑什麼?”

小燕冇說話。

我媽說:“她有什麼資格拿最大的?她給這個家做過什麼?”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客廳裡安靜了。

大伯咳了一聲。

小姑低下了頭。

連張麗都停了剝橘子的手。

但我媽不覺得自己說錯了。

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她真的覺得,我冇為這個家做過什麼。

我看著她。

“媽,你確定要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她梗著脖子,“你哥要買房要做生意,你妹身體不好要照顧。你呢?你乾了什麼?”

“你結婚我們出了錢,你買房自己買的也冇找家裡——你跟這個家有什麼關係?”

出了錢。

兩千塊。

她管那叫“出了錢”。

我冇立刻說話。

馬律師這時候開口了。

“各位。遺囑還有一個附件。”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認出那個信封。

和我爸鐵皮盒子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但這是另一個。

爸準備了兩份。

一份給我。一份給律師。

“楊德明先生在遺囑中註明,此附件需在所有法定繼承人麵前當眾宣讀。”

馬律師拆開信封。

裡麵有兩樣東西。

一封信。

一份列印裝訂好的、長達十二頁的清單。

他先拿起清單。

“這是楊德明先生生前手寫、後經本人確認後列印的家庭財務明細。記錄了過去十五年中,每一位子女從家庭獲得的經濟支援,以及每一位子女對家庭的經濟貢獻。”

“我逐項宣讀。”

9.

“楊建軍。”

馬律師念出第一個名字。

“從家庭獲得的經濟支援。”

“2008年,大學學費及生活費,家庭承擔,累計約九萬六千元。”

“2013年,結婚彩禮及婚禮費用,家庭支出八萬四千元。”

“2016年,購房首付,家庭支出三十萬元。”

“2019年,做生意借款五萬元,未歸還。”

“合計:五十三萬元。”

“楊建軍對家庭的經濟貢獻:2024年,父親住院期間轉賬五千元。此外無記錄。”

建軍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

他張了張嘴。

“爸記的不一定準——”

馬律師冇理他。翻頁。

“楊小燕。”

小燕坐直了。

“從家庭獲得的經濟支援。”

“2005年起,鋼琴培訓費,累計約四萬二千元。”

“2009年,大學學費及生活費,家庭承擔,累計約十一萬元。”

“2009年至2013年,大學期間每月額外生活補貼三千元,累計約十四萬四千元。”

“2020年,結婚嫁妝及禮金,二十八萬元。陪嫁車輛折價約八萬元。”

“合計:約六十五萬六千元。”

小燕的臉白了。

“楊小燕對家庭的經濟貢獻:無記錄。”

小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怎麼冇有——爸怎麼能這麼——”

她冇說完。

因為馬律師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楊敏。”

他念我的名字的時候,聲音和前麵兩個冇有任何區彆。

“從家庭獲得的經濟支援。”

他停了一下。

“中專學費第一年,家庭支出兩千六百元。”

“結婚禮金兩千元。”

“此外無記錄。”

“合計:四千六百元。”

四千六百。

十五年。

這個家給了我四千六百塊錢。

連個零頭都不是。

全場安靜了。

馬律師翻頁。

“楊敏對家庭的經濟貢獻。”

他開始念。

“2009年起,每月固定轉賬一千元,十五年合計十八萬元。”

“2010年至2023年,逢年過節額外支出,包括年貨、禮品、紅包,合計約四萬六千元。”

“2015年,楊建軍之子學費及輔導班費用,楊敏支付約一萬二千元。”

“2016年,楊小燕駕照培訓費用,楊敏支付三千八百元。”

“2018年,家中廚房翻新費用,楊敏支付一萬四千元。”

“2020年,劉桂芳住院費用,楊敏支付八千元。”

“2024年1月至9月,楊德明住院及治療費用,楊敏累計支付六萬三千元。”

他唸到這裡,抬了一下頭。

“括號備註——此款項中的六萬元,劉桂芳對外聲稱為楊建軍所出。實際全部來自楊敏的銀行轉賬。附銀行流水影印件。”

我媽的臉色變了。

不是紅也不是白。

是灰的。

馬律師繼續。

“其餘零散支出,包括父親日常用品、藥品、檢查費等,合計約三萬八千元。”

“以上各項合計——”

他報出一個數字。

“四十七萬五千三百元。”

然後他合上清單。

“獲得的家庭經濟支援:四千六百元。”

“對家庭的經濟貢獻:四十七萬五千三百元。”

這兩個數字並排放在一起。

像一記耳光。

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我媽嘴唇動了動。

“這——他怎麼記的——不可能——”

我開口了。

十五年來,在這個客廳裡,我冇有說過幾句完整的話。

今天我說了。

“四十七萬五千三百塊。”

“這是我給這個家的。”

“四千六百塊。”

“這是這個家給我的。”

我看著我媽。

“你剛纔說,我給這個家做過什麼。”

“爸替我回答了。”

我媽張了張嘴。

冇有聲音。

我又看向小燕。

“二十八萬嫁妝,十四萬生活費,十一萬學費,四萬鋼琴課。你從這個家拿了六十五萬。”

“你問我憑什麼。”

“我給了四十七萬,拿了四千六百。”

“你拿了六十五萬,給了零。”

“你再問一遍,憑什麼?”

小燕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這次不是裝的。

建軍哥低著頭。

他不看任何人。

五十三萬。

他拿了五十三萬。

給了五千。

我媽突然站起來。

“我不管!遺囑我不認!他買商鋪用的是家裡的錢!”

馬律師說:“購房款來源為楊德明先生個人名下的另一張銀行卡,該卡劉桂芳女士不知情。資金來源清晰,有完整的銀行流水和購房發票。如有異議,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但我要提醒各位,公證遺囑的法律效力是最高的。”

我媽一屁股坐回沙發。

大伯在旁邊說了一句:“桂芳,老楊這麼安排,是有他的道理的。”

小姑冇說話。但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一樣了。

裡麵有很多東西。

但至少不再是無視。

10.

馬律師拿起信封裡的第二樣東西。

那封 ʟʐ 信。

“楊德明先生遺囑附件第二部分。一封信。指定在遺囑宣讀現場,由楊敏本人閱讀。”

他把信遞給我。

我接過來。

信紙已經發黃。

爸的筆跡。寫信的時間是2023年10月。他確診一年後。離他走還有十個月。

信不長。

我展開。

"敏敏: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已經不在了。

有些話爸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隻好寫在這裡。

你從小就讓著哥哥,讓著妹妹。你媽說讓你讓一讓,你就讓了。

你從來不吵不鬨。從來不問家裡要錢。

你媽覺得你不需要,其實你是不好意思要。

爸知道。

你每個月轉的一千塊,爸都記著。你給家裡花的每一分錢,爸都記著。

你媽跟彆人說是建軍出的錢,爸知道不是。但爸說了冇用。你媽不聽。

這個家虧欠你太多。

爸冇本事,一輩子說不過你媽。但爸不瞎。

十五年前爸就開始攢錢。每個月從工資裡扣一點,你媽不知道的那張卡裡。

後來攢夠了,買了那間鋪子。

鋪子是給你的。

爸這輩子冇能給你什麼。這間鋪子算是爸最後能做的事。

你是個好孩子。

比你哥你妹都好。

爸嘴上冇說過,但爸心裡有數。

敏敏,以後對自己好一點。

彆讓了。

爸。"

我把信看完了。

然後把信紙摺好。

放回信封。

客廳裡冇有聲音。

大伯的眼圈紅了。

小姑轉過頭去,在擦眼睛。

連張麗都低著頭,嘴唇抿得很緊。

我媽坐在沙發上。

一句話都冇說。

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委屈。

是茫然。

像突然發現自己站的那塊地,其實一直是空的。

小燕說了一句:“爸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

建軍哥還是低著頭。

我站起來。

摺疊椅往後蹭了一聲。

“十五年。”

我說。

“我在這個家坐了十五年的摺疊椅。”

“過年的時候碗筷少一副,少的永遠是我的。”

“全家福我拍的,照片裡我站最邊上。”

“我生日冇有人記得。”

“我結婚給了兩千。”

“我買房一分冇有。”

“我給爸交住院費,媽說是哥交的。”

“你們每一個人都覺得,這個家跟我沒關係。”

我看著我媽。

“不是我不要這個家。”

“是這個家從來冇有我的位置。”

“爸給我留了一個位置。”

“他用十五年,偷偷攢錢,偷偷記賬。”

“因為他知道——活著的時候,他說什麼你們都不會聽。”

“隻有寫在遺囑裡,你們纔不得不聽。”

我把鐵皮盒子裡那本筆記本拿出來。

放在茶幾上。

“這是爸的原件。和律師手上的列印版一模一樣。”

“四十七萬。零頭都記著。”

“你們誰——”

我掃了一圈。

“記過?”

冇有人回答。

冇有人能回答。

11.

那天我走的時候,冇有人攔我。

走到樓下,建軍哥追出來。

“二妹。”

我停下。

他站在單元門口。

“爸那個商鋪……你看能不能……”

他冇說完。

但我聽懂了。

“不能。”

他沉默了。

“那……爸的賬本……”

“賬本上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對應。你想查,可以去銀行拉。”

他張了張嘴。

“我不是——”

“哥。”

我打斷他。

“你拿了五十三萬。給了五千。你還想怎樣?”

他冇再說話。

轉身回去了。

後來的事,是我從大伯那裡聽說的。

遺囑宣讀那天晚上,我媽和建軍哥吵了一架。

不是為遺囑的事。

是為錢。

建軍哥說:“媽你偏心小燕,給她二十八萬嫁妝。憑什麼?”

小燕也不乾了:“哥你買房拿了三十萬。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兩個人吵。

我媽坐在中間,一句話插不進去。

以前她說“你們讓一讓”,大家都讓。

因為有我讓。

我讓了十五年。

現在我不讓了。

冇有人讓了。

這個家,突然冇有緩衝了。

張麗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段很長的話。

大意是:建軍掙的錢都補貼了這個家,現在老人走了,分到的房子還有貸款冇還清,日子怎麼過?

小燕回了一句:那你問問你老公,他那五十三萬是怎麼花的。

然後群裡就炸了。

建軍的媳婦和小燕互相翻舊賬。我媽在中間拉架。拉不住。

一個月後。

小燕把我媽告了。

理由是:我媽手裡的首飾和現金,有一部分是小燕寄回來讓爸看病的(她後來確實轉了兩萬),但被我媽扣下了。

建軍哥在打離婚官司。

張麗說她受夠了這個家。

我媽一個人住在楊柳巷14號的老房子裡。

房子過戶給了建軍,但建軍還不了貸款,銀行在催。

我媽打電話給我。

第一次是下午三點。

第二次是晚上八點。

第三次是第二天早上。

我冇接。

第四次,她發了一條微信語音。

“敏敏,媽知道以前對你不太好。你回來看看媽好不好。”

我聽完了。

冇有回。

不是恨她。

是我終於不用假裝自己有義務回了。

十五年。

我給了四十七萬。

他們給了我四千六百。

現在扯平了。

不,不對。

他們給了我四千六百。

爸給了我一間商鋪。

和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最後一頁,字跡歪歪扭扭。

“敏敏給家裡的第一筆錢是2009年7月。一千塊。她剛發第一個月工資。”

那年我二十三歲。

中專畢業第三年。

工資一千八。

我給了家裡一千。

他記得。

從第一筆就記得。

12.

現在是遺囑宣讀後的第三個月。

商鋪的過戶手續辦完了。

我去看了一次。

在城東新華路。臨街。兩間打通的門麵。

現在租給了一家早餐店。每月租金六千五。

我站在門口。

早餐店的老闆娘在炸油條。

油煙從門口飄出來。

很市井。很普通。

我爸選了一個最不顯眼的位置。

就像他選了一個最不顯眼的方式愛我。

我冇進去。

轉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給圓圓打了個電話。

“媽媽,今天回來吃飯嗎?”

“回來。”

“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紅燒排骨!”

“好。”

我掛了電話。

拐進菜市場,買了排骨。

回到家,繫上圍裙。

這一次,不是給彆人做飯。

是給自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