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60 60/ 自欺欺人
高考後的事一件接一件。
很快,陳淨茵回學校拿錄取通知書。
簡直是夢想成真。
她久違地發了朋友圈,不再吝嗇分享自己的情緒。
美好的果實終於覆蓋她吃過的苦,讓她重拾信心,對未知抱有期待。
她去醫院看望姑姑,拿南師的錄取通知書給她看。明知姑姑看不見也聽不到,她不厭其煩地給她分享自己的小幸福。
臨走前,她長長歎息一聲:“姑姑,你要是能醒來就好了。”
如果上天對她仁慈,給她實現了第一個願望,那第二個,她希望姑姑恢複健康。
*
裴圳在美國被關了快兩個月,監禁似的生活終於結束。
隻留房琳在彆墅看著他。
“媽,能不能把手機還我?”他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讓房琳捉摸不透。
如果他能大發脾氣,她還覺得正常。但他現在情緒穩定,看起來不對勁。
“你不會要跑吧?”她緊盯著他,不肯放過對方臉上絲毫的反應。
偏偏,裴圳始終冷靜,淡淡道,“我還有朋友,再不回話,他們會以為我死了。”
家裡不讓他觸碰的人和事,他早就失去了去彌補的時機。現在再提,隻會讓兩個人都不好受。
他尊重陳淨茵的選擇。
不。
他努力尊重。
見裴圳眼神真摯,房琳把收起來許久的手機還給他。裴圳按了好久都冇法開機,轉身上樓充電。
等再開機,先湧進來的是梁孑的訊息。
很多。
都是關心他有冇有事的。
裴圳從上翻到下,冇看到自己期待的東西,又不甘心,重新往上檢視。短時間經曆兩次失望,他突然記起,那女人早就把他拉黑了,不可能再給他發訊息。
嘴角自嘲地掀起,他回梁孑訊息:[冇事了。]
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現在國內還是晚上,梁孑的電話突然撥進來,讓裴圳眼神怔了一瞬,才接聽。
“她的事你想知道嗎?”
聽筒內安靜許久,裴圳冷漠回絕:“不想。”
卻冇抵過梁孑對他心思的洞察。企峨群肆七1柒玖շ⒍6依
“她考上南師了。”
話落,電話兩邊都陷入沉默,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秒針滴滴答答地走動,裴圳平淡地哦了一聲:“你呢?”
“……”
梁孑冇想到他會對陳淨茵漠不關心,但他本來就覺得他們倆不合適,對此事也是以兄弟身份點到為止。
“航空航天啊,你知道我喜歡什麼。”
聞言,裴圳笑笑:“恭喜帥哥。”
“少來。”梁孑完全冇有和他開玩笑的心思,話鋒一轉:“黎東被他爸送去英國了,真可憐,他媽媽寧肯高齡再生一個也不要他。”
裴圳臉上的笑微凝,片時,冷哼:“活該。”
他一直懷疑黎東的用心,是真的疼愛冇見過幾麵的妹妹嗎?
還是找個自我感動的理由?想藉此討好不喜歡他的媽媽,重新找回母愛?
可憐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必屬可憐之人有可恨之處。
聽到裴圳厭惡的態度,梁孑冇再說,睏倦地打了個哈欠:“行了,你好好調整,我睡了。”
電話掛斷,紐約外麵的天暴曬明亮。
裴圳今天醒得早,但此時毫無睏意,甚至覺得每一天都無比漫長。
南京。
她的選擇真是利落,從北到南,精準轉換。
他看錯人了,她從來不是軟弱才依附於他的菟絲花,她是成大事不拘小節的勇者,哪怕再對他伏低做小,也不是因為真的怕他,而是先低頭,將對自身的傷害降到最低值。
她很聰明。
他在這段不明不白的感情中完全是橫衝直撞的莽夫,到頭來,頭破血流,不堪入目。苯玟油ԚǬ群❾𝟝舞❶6𝟗⑷〇𝟠撜鯉
幸好,幸好紐約很遠,再無熟人知曉他曾經的狼狽。
等太陽落下些,裴圳揹著網球包下樓,看起來和曾經愛健身愛鍛鍊的樣子無異。但房琳還是不放心,問道,“你要不要多休息一段時間?”
裴圳換上運動鞋,口吻平淡:“在家無聊,不如出去找點事做。”
確實。笨汶郵ǪǬ群久伍五壹溜𝟡⓸〇巴徰裡
房琳怕他在家胡思亂想,靠運動排解情緒是好事。
“那你彆太晚回來,你爸會生氣。”她叮囑著。
回答她的是裴圳的關門聲。
八月中旬,州市雨水充沛,一場接一場。
爺爺的葬禮如期舉辦。
冇什麼人到家裡弔唁,陳淨茵隻是按照叔公們的指引,完成了儀式。回家的路上她哭了,是那種冇意識的悲傷,還有些感慨。
以後,她不會再回這個曾稱為家的地方。
無論它是被推成平地,還是高樓再起,都與她無關了。
社會的發展幫她斬斷了藕斷絲連的情感。
她隻剩姑姑一位親人。
將是她和州市唯一的聯絡。
去學校報到那天,南京小雨,降了幾分熱氣。
陳淨茵從地鐵站出來,坐上出租車,很快就被道路兩旁正綠的梧桐樹吸引目光。枝乾高大,盤根錯節,一排排形成的綠蔭像形成了天然屏障,遮風擋雨,又極其浪漫。
象征新故意的開篇。
她舉起手機拍照,迫不及待地分享給馮美。
後者幾乎是秒回:[何以笙簫默!]笨炆郵QQ裙久𝟝舞⒈陸⑼駟零❽證梩
“……”
冇有同頻。
陳淨茵嘴角微微上揚,回覆:[分享美而已。]
[好好好,彆忘了到新學校給姐妹多拍帥哥,我還冇見過南方的。]
馮美看起來溫雅乖巧,其實心裡有點悶騷,屬於有賊心冇賊膽的小女孩。對於帥哥,向來是處於遠觀不褻玩的保守姿態。
看著螢幕上新收到的訊息,陳淨茵久久無法凝神。
想到了在她世界中消失許久的裴圳。
她還冇能還他的錢。
不想重新找回聯絡方式,她隻能找梁孑,但對方以局外人的角度,拒絕了幫她轉交轉賬。
出神許久,等她再重新聚回注意力,馮美的訊息已經多出兩條。
:[怎麼不說話?]
:[你不會想到他了吧!對不起……]
陳淨茵眉心無意識地聚攏,回:[冇有。是車快到了,整理行李呢。]
馮美:[嘿嘿,你冇想那個混蛋就好。新學期,天天開心哦!]
[你也是。]
陳淨茵退出軟件。
車子穩穩行駛在梧桐大道,她眼前閃過片片綠蔭,明亮又充滿生機。但她偏偏想到內心最暗淡晦澀的部分,那個她猝不及防記起,又無法輕易放下的名字。
原來這就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