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44 44/ 終點
陳淨茵以前有班級榮譽感,後來冇了。
就算她今天不上跑道,也不怕再在班裡多受孤立。她唯一介意的,是等會兒主席台喊她的名字,她不去,很像臨陣脫逃。
“兩個人總得上一個吧,空項真的很丟臉。”
有其他同學小聲勸道。
陳淨茵心中有兩種思想在交鬥,接受上場可能會輸,不上又會丟臉,很為難。
但馮美是真的冇有退路,她是運動笨蛋,上去跑一千五既不能贏,還會給她太大的心理壓力。
“我上。”
陳淨茵最終做下決定,“大概在幾點?”
班長把比賽的進程表給她一份。
陳淨茵找到女子1500的比賽時間,莫名開始緊張起來。馮美跟她一起看,低聲勸道,“要不你也彆去了,就算冇去檢錄又怎樣,他們又不認識咱倆。”
“認識我……”
陳淨茵手指用力,攥皺了報名錶一角。
馮美聞聲才反應過來,自從陳淨茵和裴圳走近,那些對她好奇的人就通過各種方式偷偷看過她了。該認識的不該認識的,她都冇少見。
冥冥之中她被架到這個局麵,也是冇了退路。
陳淨茵起身:“我去場外透透氣。”
馮美眼神擔心,“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陳淨茵隻拿了報名錶,“我一個人待會兒。”
離開自己班級的位置,走上外麵甬道。
女子1500是上午的最後一項,現在時間還早,她偷偷跑出操場,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調整一下狀態。
路過食堂,她猶豫兩秒,才進去。
學生都在操場參加運動會,食堂寬闊空著,隻有零星幾個同學像她這般逃出來,坐在各處懶散吃飯。
陳淨茵買杯奶茶,尋了處安靜位置。
豈料,她剛坐下,頭頂就籠罩下來半片陰影,擋住了窗外射進來的斑駁光亮。她下意識仰頭,就與那雙黑漆狹長的眸子對上。
裴圳坐在她對麵位置,雙臂環在胸前,一副打量眼神:“你不在場內陪你小姐妹,一個人跑這來q發呆。”
陳淨茵冇說話,隻看著放在桌上的報名錶。
捕捉到她目光所及,裴圳拿起那張紙,找到她班名,就看到她填報的項目。
“1500?”他嘴角上揚,“這麼猛的。”
“不是我主動報的名。”陳淨茵煩躁地吸了口奶茶。
聞言,裴圳臉上笑意微凝,頓了兩秒,問她:“你不想跑?”
陳淨茵冇有猶豫:“不想。”
但痛快隻是一時的,她又自己找補:“我不上場,我班這項就空著,我感覺空項比輸了還丟臉。”
她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把心裡所有的困擾都傾訴給他。
裴圳靜靜地聽,最終笑著搖頭:“這不丟人,你體力不好又不是一天兩天。”
“……”
冇期待在他這裡聽到安慰,但也不需要他火上澆油。
“走了。”陳淨茵放下奶茶。
裴圳起身拉住她胳膊,不耐嘖聲,“怎麼說說就急?我關心你啊。”
陳淨茵反手掙脫,表情不太好看,也不想和他吵架,尾調無力拉長:“我真的很緊張,你彆和我開玩笑行不行。”
“我認真的時候你總當我開玩笑。”
裴圳臉上懶漫的神情儘數不見,看著她,一雙眼染透真摯的冷意,有種真心錯付的鬱悶不忿。
“行,對不起。”
陳淨茵看都冇看他,走向食堂後門。
裴圳冇追,轉身回去。
梁孑在吃飯,見他臉色鐵青地回來,調侃道,“你對象又傷你心了?”
裴圳長腿一伸,背往後仰,生氣時一副大爺姿態,表情陰鬱憤懣,什麼都不肯說的倔樣子。
梁孑冇問出來,但已經知道答案。
“你真是順風順水慣了,竟然開始吃愛情的苦。”他埋頭繼續吃飯,好像裴圳正經曆的情緒波動,根本無法影響他的食慾。
裴圳同樣,看梁孑像飯桶一樣吃喝,什麼像傾訴的心思都冇了。
時間很快過去,陳淨茵聽從廣播的指引去檢錄,再跟著大部隊去比賽的起點。她緊張,心跳得很快,一下接一下地往下嚥唾沫。
她是第二組。
眼看第一組的女生們馬上到達終點,她緊繃的心絃有種隨時都能斷裂的危機感。她不停地調整呼吸,餘光捕捉到一抹由遠及近的高大身影。
她轉頭看,是在胸前掛著工作證的裴圳。
他穿過冇人的跑道區域,站在她旁邊。中間保留了合適的距離,但任誰都能看出,他是特意為了陳淨茵而來。
“慢點冇事,彆受傷。”
裴圳嗓音是一如既往的低冷,卻難掩在意。
陳淨茵心中湧動微妙情緒,他們剛剛吵過架,她有自知之明,以為他今天都不會再出現在她麵前。冇想到,他一次次打破他在她心中的刻板印象。
“知道了。”
她彆扭得移開目光。
還不如繼續和她吵架。
很快,裁判喊第二組女生到起跑線做準備,陳淨茵在內圈,裴圳站到綠茵地裡麵,口吻篤定:“等會兒我在內場陪你。”
“你彆跟著我。”
陳淨茵急了,覺得他這種行為太高調。
可不容商量,裁判已經高高揚起手中的旗幟,眾人迅速做好最後的心理準備。
下一秒,槍聲響徹全場。
一隊的女生紛紛啟程。
大家所謂的戰術各不相同。有的人剛開始是勻速,打算在最後進行衝刺;有的體能不好,槍響之後拚儘全力,能搶占多少先機就搶多少。
陳淨茵就是第二種。
她很快成了一隊伍的領頭者,且與第二名拉開不小的差距。
裴圳在內場跟著,不認同她這種方式,但又不能在關鍵時候打擊她的積極性。他隻能給她打氣:“陳淨茵,把她們甩得遠遠的。”
心裡緊張,陳淨茵聽力收到影響,單純不想被裴圳跟著,不想招惹過多的注意力。
她暗自咬緊牙關,奔著重點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往前衝。這一刻,輸贏變得不重要,她隻是想掙脫裴圳給的束縛。
一圈兩圈三圈,最後一圈時,陳淨茵還處於第一名的領先位置。
她冇甩開裴圳,他始終在內場陪她。
鼓聲陣陣,全場都是呼喊,大家為各自班級加油打氣。
陳淨茵麵頰滾燙,呼吸困難,隻有雙腿在機械地運作,快速往前跑。
她知道,冇人給她加油,要是有為她而來的歡呼,也是奮力唱衰。
距離飄帶的距離越來越近,她繃緊最後一股勁兒。
“最後一百米,快跑!”
裴圳的聲音並不溫情,還有點冷漠。
偏偏對陳淨茵最適用。
她激發出極致的力量,加速衝線。
聽不清拿著計時器的老師說了怎樣的成績,陳淨茵雙腿發軟,過線後直挺挺地就要往地下跪。
裴圳一把抱住她,幫她站穩。
“笨蛋,你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