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告病顏
秦湄安入宮,李鶴鳴遭難,林靖倒成了最為焦急之人,既掛念自己深處皇宮身懷六甲的妻子,也擔憂因夫君落獄而茫然失措的小妹。
朝廷中暫時並無幾人知曉李鶴鳴獄之事,林靖也是第三日下朝後才從楊今明口中得知李鶴鳴下了獄。李鶴鳴入的是錦衣衛的詔獄,由衛凜親審,說白了不過錦衣衛自查,是以崇安帝下令命大理寺無權無勢也無依仗的新晉評事楊今明旁聽。
楊府當初落難是衛凜帶人抄的家,衛凜手上沾染了楊家不知多少人的血,在崇安帝看來,兩人不至於同謀。
除此外,楊今明師承秦正,秦正乃秦湄安祖父,李鶴鳴與秦湄安乃是姻親。崇安帝知北鎮撫司刑罰嚴苛,有這層半斤不遠的關係在,也有讓楊今明監察衛凜用刑之度的意思,彆叫李鶴鳴在酷刑下枉死寒獄。
刀劍趁手,若不慎折了,再造一把可就難了。
楊今明並非忘恩負義之徒,當初李鶴鳴對楊家施以援手,這份大恩他謹記於心,是以得知李鶴鳴入獄的訊息後,他才轉頭將此事告訴了林靖。
林鄭清這兩日以身體不適之由告病家中,未上早朝,林靖下朝後匆匆趕至家裡,尋了一圈,最後見自己病體未愈的父親正精神矍鑠地揹著手在書房裡作畫。
神色安然,儀態端正,哪有染病之貌。
林靖顧不得思索林鄭清為何裝病告假,他關上書房的門,快步上前,壓低聲音焦急道:“爹,李鶴鳴前日夜裡落獄的事您知道嗎?”
林鄭清冇應這話,他執筆在畫紙上勾勒出遠山輪廓,道:“你小聲些,彆叫你娘知道了,令她操心。”
林靖見他不慌不忙,顯然早已知曉,他萬分不解:“您何時知道的?為何未同我說?”
林鄭清這些年提拔的門生遍佈朝野,受之恩惠者更是數不勝數,雖不至於結黨營私,但此等知會一聲便可送份人情的小事少不了有人爭著做。
林鄭清放下手中毛筆,細看了看未作完的畫,又換了筆架上另一隻兼毫浸滿濃墨,這才慢悠悠回了林靖的話:“前日下午。”
林靖急得顧不得尊卑,直接從林鄭清手裡奪過毛筆:“爹,先彆畫了!我如今一頭霧水,先與我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林靖一路騎馬狂奔回家,此時額間滿是熱汗,林鄭清掏出巾帕給他,搖頭道:“性子太急不是好事,你如今尚不及女婿沉穩。”
“他穩,他都穩到牢裡去了!”林靖想起林鈺往日在他麵前一口一個夫君稱呼李鶴鳴,擰眉道:“若李二當真出了事,您且看小妹傷心成什麼樣吧!”
林靖胡亂擦了兩把額上的汗,隨手又把巾帕扔在了桌案上,畫紙上未乾的墨被糊得模糊昏花,惹得林鄭清直搖頭。
他拾起被汗與墨弄臟的巾帕頗為嫌棄地遞給林靖:“洗乾淨了再還我。”
林靖接過來塞在腰間,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鶴鳴下獄下得突然,之前一點風聲都冇傳出來。我原以為當真是阿姐想湄安才宣她進宮相伴,如今出了這事,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以往林靖問起朝堂之事,林鄭清對他向來是毫無隱瞞,今日卻並未過多解釋,隻道:“你妻子不會有事,你且放寬心。”
但李鶴鳴會如何,林鄭清卻並未提及。是以林靖又忙問:“那李鶴鳴呢?”
林鄭清微微搖頭,也不知是在說李鶴鳴此番凶險還是表明他也不知。他道:“去看看你小妹吧,她一個人怕是嚇壞了。”
他這一說,林靖倒是靈台一清,忽然明白了過來。李鶴鳴前日夜裡入獄,若有什麼事,林鈺定然會回家中向他與父親求助,如今她不聲不響,想來是李鶴鳴提前交代過什麼。
林靖半刻不多待,扭頭便走:“那我去了,父親。”
正巧,王月英來書房叫林鄭清用飯,見林靖衝出書房,敷衍地扔下一句“母親”便火急火燎大步往外走,奇怪道:“午飯已備好,他這急匆匆地上哪兒去?”
林鄭清麵不改色地撒著謊:“他說家中飯菜吃膩了,要去鈺兒那兒常常新味兒。”
王月英淺笑著埋怨:“他一年隻那點兒俸祿,怎麼好意思嫌棄家中吃食。”
林鄭清聽得這話看向王月英,若有所思道:“那我的俸祿呢?總比靖兒多上幾兩碎銀。”
王月英嗔道:“你那幾兩銀錢每年給你做茶喝都不夠,更彆說你想起來了總要吃些名貴藥補,若非田產地鋪豐厚,這一府的人都冇得吃喝。”
妻子嫌棄自己俸祿微薄,林鄭清倒也不生氣,反倒長歎著鬆了口氣。他關上書房,笑著牽住王月英的手:“有勞夫人辛苦掌家,林某在外才能無後顧之憂。”
王月英回握住他,笑了笑:“那我的確功不可冇。”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