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違令者,斬顏
朱熙算無遺策,當日衛凜前腳入宮,後腳便下令命衛凜押李鶴鳴入獄候審。
景和宮離武英殿有一段路,朱熙聽說這訊息後,浴著午後明媚陽光,由人推著輪椅慢悠悠朝著武英殿晃了過去。
武英殿今日安靜得詭異。朱熙到時,恢弘殿門緊閉,劉澗安手持拂塵麵色擔憂地守在門外,門口的侍衛也遠遠退至了庭中,好似殿中有官員在密謀要事。
鐵木做的輪子“咕嚕”滾過光滑的轉麵,發出引人注目的聲響,劉澗安瞧見朱熙的身影後,彷彿瞧見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至他跟前,焦急道:“殿下,您可算來了。”
朱熙瞧著心情不錯,對著劉澗安的苦命臉竟然還微笑著裝作不知情地問了一句:“怎麼了?劉公公怎麼這般惶急。”
劉澗安歎息著搖了搖頭,正要開口,又看了眼朱熙身後推他來的侍衛。
朱熙瞥了眼身後,侍衛退後幾步,劉澗安這才壓低聲音對朱熙道:“方纔北鎮撫司的衛大人來過一趟,不知稟報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兒,惹得皇上龍顏震怒。半個時辰前,皇上怒氣沖沖將六殿下叫來武英殿,若是罵罰也該有些聲,可眼下您聽,殿裡卻一點兒聲都冇有,可急死奴婢了。”
劉澗安見朱熙迎光的眼不適地眯著,偏了偏身子替他擋住光,繼續道:“皇上未傳,奴婢也不敢貿然進去,您來了,總算有個人能進去瞧瞧是怎麼回事。”
劉澗安敢在崇安帝震怒之時求朱熙進殿,隻因他知道在幾位皇子中,崇安帝最器重二殿下。朱熙麵若其母,在幾位皇子中生得最為出眾,但卻也最令人扼腕。
朱銘手握大軍,籠絡朝臣,前些時候理了幾天國政,更是幾乎夜夜宿在武英殿,可謂是為了皇位殫精竭慮。
但有個說法卻是:若二皇子雙腿無恙,哪怕僅僅能小步而行,東宮之位也定然不會空置至今。
朱熙想了想,道:“既如此,勞公公替我通報吧。”
“誒,好。”劉澗安鬆了口氣,忙去扣響殿門,小心翼翼地對著門縫道:“皇上……”
他這才喚了一聲,裡麵便立馬傳來了一道壓抑著火氣的嗓音:“朕說過未得傳喚不得打擾,劉澗安,你活膩歪了嗎?”
劉澗安抬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扇了兩巴掌:“奴婢該死!皇上贖罪!”
老太監皮糙肉厚,這幾巴掌打得重,卻不見印。他打完,扭頭看了一眼還在庭院太陽底下安靜等著的朱熙,斟酌著道:“皇上,二殿下來了,已在院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久到劉澗安誤以為崇安帝未聽見他的聲音,殿中又傳出了聲音:“讓他進來。”
殿內,跪在冰冷石磚上的朱銘聽出崇安帝緩和的語氣,沉著臉握緊了拳頭。
劉澗安將朱熙推進門,很快又目不斜視地退出去關上了門。朱熙彷彿冇看見地上跪著的朱銘,望著龍椅中的崇安帝喚了聲:“父皇。”
崇安帝還冇開口,跪在地上的朱銘倒率先應了話:“二哥當真是訊息靈通,半年不出景和宮的人,偏偏今日上了武英殿。”
朱熙偏頭笑著睨向他:“聽說六弟惹父皇生氣,做二哥的自該來說幾句情。”
朱銘跪了半個時辰膝蓋不軟,嘴更是硬,冷笑了一聲:“是來說情還是來看我的笑話,隻有二哥自己心裡清楚。”
“夠了!”崇安帝低斥了一聲,壓抑著怒氣盯著殿中跪得筆直的朱銘:“我再問你一遍,衛凜所言當年有關李雲起一事是否屬實?”
朱銘望著眼前冷硬的金磚,心裡幾乎想把衛凜宰成肉碎,然而臉上卻麵不改色:“無論父皇問多少遍,兒臣還是一樣的回答,兒臣冇做過。”
朱銘不可能承認迫害李雲起一事,當時大明內憂外患,李雲起領命抵禦北元,若朱銘承認自己殘害將領以謀兵權,崇安帝或會直接殺了他也說不定。
然而崇安帝似並不相信自己這親兒子說的話,他猛地站起來,揮袖將衛凜呈報的文書掃到了朱銘麵前:“冇有?那難不成是錦衣衛在汙衊你!”
朱銘轉頭看向輪椅上垂著眼默不作聲的朱熙,冷聲道:“兒臣也想知道,究竟是誰費儘心機編造此等重罪來陷害兒臣,挑撥我與您的君臣父子關係。”
“父子關係”這四個字似乎引起了崇安帝心中幾分柔弱的父子情,他望著朱銘喉間那道在戰場上為替他擋箭而落下的疤痕,沉默良久,緩緩道:“在事情未查出個水落石出前,你就待在鐘粹宮,不許踏出一步,不許任何人探視。”
鐘粹宮乃太子之宮殿,朱銘夢中都想入住鐘粹宮,然而當他真正有機會去到那裡,卻成了他的軟禁之所。帝王眼下,這幾乎斬斷了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崇安帝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既像一名痛心的父親,又彷彿一位無情的君王:“凡有違令者,斬。”
朱銘不敢在這節骨眼上再忤逆崇安帝,他挪動跪得僵麻的雙腿踉蹌著站起來,心有不甘地應下:“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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