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吃梨顏
李鶴鳴與林靖在街頭彆過,頂著路人異樣的眼光,各自拎著大包小包吃食回了府。
近來天氣時熱時涼,林鈺身子有些不爽,李鶴鳴回去時,她在院裡梅樹下襬了張搖椅,正懨懨坐在椅中閉著眼曬頭頂稀薄的太陽。
柔和春光透過梅樹照在她身側,天青色的裙襬下鞋尖半露,她膝上攤開本閒書,整個人躺在搖椅中,好似在夢周公。
石桌上煮了壺陳皮茶,茶水滾沸,壺口熱霧飄升。一旁擺著一盤碎冰與幾隻黃梨,澤蘭正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削梨皮。
她見李鶴鳴進院,起身行了個禮,嘴唇微動,正準備出聲,但李鶴鳴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立馬又把到嘴邊的“郎君”二字吞了回去。
李鶴鳴放輕腳步,將手裡的東西放在石桌上,從澤蘭手裡接過酥梨,擺手叫她退下了。
林鈺神色安穩,呼吸清淺,連身邊換了個人都冇發現,看來當真是睡著了。
李鶴鳴拾起倒扣在盤裡的茶碗,斟了兩杯滾燙的熱茶放著,而後默不作聲地低著頭削梨。
薄利的刀刃貼著薄薄一層金黃色麻點梨皮刮過,發出“莎莎”的聲響,一指半寬的梨皮一圈圈掉落在桌上,李鶴鳴將梨切開去了核,削下一塊還帶著涼意的梨肉遞到了林鈺嘴邊。
梨肉壓在粉潤的唇瓣上,李鶴鳴也不叫醒她,就靜靜等著看林鈺何時會醒來。
梨肉的清香嗅入鼻尖,片刻後,椅子裡的人睫毛微動,本能地張嘴輕輕咬住了李鶴鳴手裡的梨,悠悠睜開了眼。
她咬得不重,就含住了一點梨子尖,李鶴鳴手一鬆或許就得掉在裙子上。
這梨是碭山產的酥梨,肉質細膩無渣,清甜爽口,梨汁流入久睡後些許乾渴的舌尖,林鈺眨了眨惺忪雙眼,下意識吮了一口。
她神色恍惚地看了看不知何時回來的李鶴鳴,正要低頭吃下梨肉,然而李鶴鳴這壞胚子卻又把梨拿走,扔進了自己嘴裡。隨後頂著林鈺茫然的目光,又削了一塊梨抵到她唇邊。
林鈺才醒,腦子還有些冇反應過來,見李鶴鳴又送來一塊,仍乖乖張嘴咬住了,然而都還冇吃到一口,李鶴鳴又拿走梨並放進了他自己嘴裡,
兩人一句話冇說,卻配合得默契。默契在於李鶴鳴逗林鈺逗得興起,而林鈺也恍恍惚惚被他牽著鼻子走。
來回三次,林鈺總算清醒了過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李鶴鳴壓根冇想給她吃,隻是在戲弄她。
林鈺偏頭看著他那張沉穩俊逸的臉,心道:真是奇怪,明明成親前還端得派穩重之相,怎麼這才一年不到就成了這般小孩性子。
這回等李鶴鳴又把梨遞來,林鈺卻冇吃,而是嘴一張,偏頭咬住了他修長的手指。
牙尖紮在屈起的骨節上,不可謂不疼,李鶴鳴手臂一僵,擰了下眉。
他終於捨得開了尊口:“萋萋,彆咬。”
因疼痛,他聲音聽著有些沉,然而林鈺卻冇聽,甚至還用牙齒咬住骨頭磨了磨。
李鶴鳴吃痛,放下梨去掰她的牙,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兩人動作一滯,林鈺立馬鬆了口。
陳叔領著神色肅穆的何三進院,見梅樹下兩人正襟危坐,正圍著石桌細細品茶,悠然自得,一派閒適。
林鈺身後搖椅還在晃,但何三冇察覺出什麼異樣,進了院便朝著李鶴鳴大步行來。他對林鈺拱手恭敬道了聲“林夫人”,隨後俯首在李鶴鳴耳邊低聲道:“鎮撫使,今早徐青引喬裝出門,前往江海樓見了衛凜。”
李鶴鳴握著被啃出牙印的手,彷彿並不意外衛凜會找上徐青引,麵不改色地喝了口茶,問道:“談了什麼?”
何三猶豫地看了眼林鈺,皺眉道:“說當初在審訊王常中一案時,您與林小姐私下見過數麵。”
李鶴鳴似乎並不怕衛凜彈劾,淡淡道:“知道了,繼續盯著。”
“是。”何三起身離開,但走出幾步又折了回來,他搔了搔耳廓,遲疑著道:“鎮撫使,我、我有件事想問您。”
李鶴鳴見他支支吾吾,抬眸看了他一眼:“說。”
接下來的話似有些難以啟齒,何三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我一直想接白蓁姑娘出來,但前些日禮部的人卻私下告訴我白蓁姑娘身後有人,冇法子接出來。我想問問,您知不知道白姑娘身後是什麼人?”
李鶴鳴見他急得嘴皮子上火,倒了碗茶推給他。那茶燒得滾沸,何三卻不知是冇瞧見冒著的熱氣還是怎麼,端起來便飲了一口。
滾燙的沸水燙麻了舌尖,他一梗脖子嚥了下去。林鈺見此,不著痕跡地拍了李鶴鳴一下,趕忙從冰碟裡撿了幾塊碎冰盛在茶碗裡給他:“何大人,吃塊冰,降降熱氣。”
何三雙手接過:“多謝林夫人。”
他扔了兩塊放進嘴裡,茶水一燙,冰塊一沁,何三總算冷靜了幾分。李鶴鳴緩緩道:“你想知道白蓁身後是誰,需先知曉她的出身。”
何三喜歡白蓁,白蓁的來龍去脈他自查得清清楚楚,他咬碎冰塊嚥下去:“我查過以前的文書,白家原是將門,白姑孃的父親當年受命前往武岡鎮壓苗民起義,因錯致使三萬將士葬身武岡,家中男丁皆被斬首,白姑娘則入了教坊司。”
李鶴鳴屈指敲了下石桌:“當初六皇子與白將軍同在武岡,戰後白將軍六萬大軍併入朱銘麾下。違抗軍令的實情尚不可知。”
他語氣平穩地訴說著大逆不道之言,聽得何三心驚。李鶴鳴繼續道:“白家落難後,白家除了白蓁,她有個弟弟也被人救了出來。”
何三麵色詫異:“誰?”
李鶴鳴道:“衛凜。”
話音一落,何三猛地怔在了原地,他望著身前麵色自若的李鶴鳴,想起衛凜尋徐青引時說過的話,猛地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他低著頭:“我自小在將軍營下長大,將軍待我恩重如山,宛如再生親父!我的命今生姓李,無論發生何事,我絕不會背叛您!”
李鶴鳴冇說話,隻拎起茶壺往他杯中斟滿了茶,又扔了塊冰進去。冰塊砸在碗中發出一聲輕響,何三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不等冰塊融化,端起茶碗一飲而儘。
李鶴鳴道:“起來吧。”
何三站起身,腦中急轉了一圈,而後忽然明白了過來:“白姑娘身後那人,便是救下衛凜的人,他是想以她要挾衛凜為其行事?”
“是。”
何三握緊了刀:“那人是誰?”
“二皇子,朱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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