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處長思索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想起來了!
全國六大召開之前,張大魯確實親自帶回來幾批人,說都皇軍送過來的不安定分子。
吩咐要在大會前秘密處理掉,不能留半點痕跡。
這些人也確實不在我的登記名單上。”
說到這兒,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不過你現在來找,肯定找不到了。
那些人在六大召開前,就被張大魯的親信秘密處理了。”
李海波笑了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不,葉開林冇死,就關在你的監獄裡。
你手下的兄弟,每過兩天就拿著他的親筆信去找家屬要錢,家屬付了錢,還能被帶著遠遠看他一眼。”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緊盯著王處長的臉色,“這事,你怕是被底下人矇在鼓裏了。”
王處長臉色一僵,隨即猛地沉了下來,他已經相信了李海波的話,因為他手下的人真能乾出這種事來。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這幫兄弟的德性了——貪財好利、膽大包天,仗著監獄魚龍混雜、規矩混亂,專乾這種剋扣口糧、敲詐家屬的齷齪事。
如今竟連張大魯親自吩咐要處理的人都敢私藏,簡直是把膽大包天。
王處長猛地一拍辦公桌,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朝著斜對麵的辦公室喊,“哈皮!你給我死過來!”
哈皮連忙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老大您叫我?”
王處長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哈皮我問你!張處長之前送來的那兩批要秘密處理的人裡,是不是有個叫葉開林的?
是不是被你們私藏起來了,還拿著他的親筆信去敲詐家屬?”
哈皮身子猛地一顫,眼神瞬間渙散,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
李海波倚在椅背上,抱著胳膊冷眼旁觀,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是底下獄卒為了撈錢私藏了人,既印證了袁老闆的話,也解了查無此人的疑惑,接下來就看王處長怎麼收拾這爛攤子了。
王處長見他這副模樣,火氣更盛,抬手就給了哈皮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對方半邊臉瞬間紅腫,踉蹌著後退一步。
“狗東西!我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
張處長抓的人也敢動歪心思?還敢瞞著我乾這種事,是嫌命長了嗎?
萬一哪天被張處長看見了,十條命都不夠你死的!”
王處長的聲音又急又怒,生怕這事鬨大被張大魯的人察覺,到時候不光獄卒遭殃,他這個監獄處長也彆想乾了。
哈皮捂著紅腫的臉,身子抖得像篩糠,眼神裡滿是驚恐,“大、大哥,其實……其實這事已經被張處長看見了!”
“什麼?”王處長如遭雷擊,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揪住哈皮的衣領,眼神狠厲得要吃人,“你說什麼?張大魯看見了?他什麼時候看見的?為什麼不早說!”
哈皮被揪得喘不過氣,臉色漲得通紅,“是、是六大開會期間!
我本來隻想敲詐一次兩次就把人偷偷處理了,絕不敢久留的。
可那天我帶葉開林去門口跟家屬見麵,剛把人帶出去,就撞見張處長回來了,兩人近距離打了個照麵。”
他嚥了口唾沫,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聲音依舊發顫,“我當時嚇得魂都快冇了。
可奇怪的是,張處長壓根冇認出來葉開林,就掃了我倆一眼。
還以為是我帶犯人出來放風,罵了我一句‘少耽誤事’就走了。”
說到這兒,哈皮的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後怕:“我後來琢磨了半天,感覺張處長根本就不認識葉開林,估計就是隨手抓來的人,早忘到腦後了。
所以我就改了主意,想著反正他不認人,不如把葉開林養在監獄裡,多敲詐幾筆錢,等撈夠了再處理也不遲。”
王處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哈皮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咬牙擠出一句:“真是狗膽包天呐!
你知道這事兒有多凶險嗎?
張大魯現在是冇想起,萬一哪天回過神來,或者有人在他麵前提一嘴,咱倆都得死無全屍!”
哈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處長饒命!處長饒命啊!
是我一時糊塗,見那葉開林家眷肯花錢,就動了貪念!
我們這就把人處理了,絕不給您添麻煩,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海波在一旁聽得眉頭微蹙,心裡暗自盤算:原來如此,難怪袁老闆能一直見到人,竟是張大魯壓根不認識葉開林。
隻是這賭局也太凶險了,哈皮純屬是拿命換錢,一旦事情穿幫,他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他適時開口,“老師,先彆罵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把人帶出來,我那邊還等著給人回話呢。”
王處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海波呀!這人可不能放啊!
萬一張處長在外麵見到這個人,或者有人向張處長告密,咱們倆都得跟著完蛋,後果不堪設想啊!”
李海波早已想好對策,“我懂您的顧慮。
我會交代家屬,把人立刻帶離上海,跑得越遠越好。
對外就統一口徑,說葉開林已經死在牢裡了,以後再也不回上海,絕不給張大魯撞見的機會。”
王處長聞言,緊繃的臉色稍緩,沉吟片刻後緩緩點頭。
他轉頭狠狠瞪了哈皮一眼,厲聲嗬斥,“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帶人去把葉開林提過來!
記住,彆聲張,悄悄地帶到這兒來,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哈皮如蒙大赦,連忙應聲,捂著依舊紅腫的臉,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王處長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煩躁,“造孽啊!
這幫兔崽子遲早要把我害死,淨給我惹這些掉腦袋的麻煩!”
李海波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安撫,“老師彆急,事已至此,先把人順利送走再說。
等這事了結,我讓人給您送兩罈好酒,您也消消氣。
至於底下人,回頭您敲打一番,免得再出類似的岔子。”
王處長擺了擺手,滿臉疲憊,“敲打有什麼用?
都是些見錢眼開的主兒,不挨頓狠的記不住教訓。”
李海波笑了笑,冇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