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孃娘都開口了,眾目睽睽之下,梅嬪就是想藏,也藏不了。
“劉大人,平日都是你跟著先皇,他的字跡你應該熟悉,拿過來看看吧。”
太後也不客氣,顯然是不相信會有這樣一道遺詔,更不覺得皇位傳給怡王是對的。
劉老丞相身份很特殊,自己是百官之首,女兒又是慶王的王妃,應該來說,他的話有著極關鍵的作用。
怡王微垂著頭,從先皇棺槨邊過來,腳步有些遲緩,卻也隻能照做,不敢玩花招。
劉丞相接過詔書,認真的看了,首先玉璽是真的,至於這個字跡……
“回太後孃娘,據微臣所見,這個字跡確實是先皇筆跡,隻是……”
“隻是什麼?但說無妨。”
“隻是近這一年來,先皇身子不太好,很久都冇有親自動筆了。”
“梅嬪,說說,這遺詔是先皇什麼時候給你的?”
“回太後孃娘,遺詔,自然是先皇自知天命將歸前,才寫下給嬪妾母子的。”
“我問你是哪天給的?”
太後作為當年的宮鬥冠軍,年輕時也是極其厲害的人物,眼光、閱曆、手段樣樣俱在,自然不會被這麼輕易糊弄。
“那個,就,就父皇過世前三天。”
饒是月媚這樣的人物,也經不住有個豬隊友般的兒子,頂不住太後的威壓,囁囁嚅嚅的說了出口。
“哦,梅嬪,你說呢?”
“是,是先皇過世前三天。”
“這樣啊,本宮記得,先皇過世前十來天,已經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說話都有些不清楚了,對吧,徐太醫?”
突然被點到名的徐太醫,從百官隊伍的中段躬身出列。
“回太後孃娘,先皇是過世前十三天,突然發病,臣等想儘辦法,可,後麵這幾天都隻能勉力維持一線生機。”
“也就是說,怡王剛纔說三天前,那個時間,父皇應該已經意識不清醒了,對吧?”
靜靜聆聽了半天的太子,終於開始發力。
“回殿下,臣等每日診斷之時,的確如此。”
“既然太醫院諸位太醫每日診治,都冇發現父皇有清醒的時候,怡王,孤想問問,為什麼隻有你去的時候父皇會清醒呢?”
眼神略帶譏誚,太子涼涼的看向怡王,不過也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罷了。
“我……”
被問的啞口無言的怡王,緊張的頻頻將眼神投向梅嬪,這副上不得檯麵的模樣,讓身為親孃的梅嬪也有些嫌棄。
這孩子,還是經曆的事太少了,就這麼被人家一詐,怎麼就慌了神呢?
“太後孃娘,太子殿下,當日嬪妾在場,陛下是突然之間清醒的,時間很短,將遺詔的事情交代後,就又陷入了昏沉。”
“哦,這麼巧的嗎?本宮和其他皇子、大臣,每日也前去探望,怎麼我們每個人都遇不上先皇清醒,偏偏就你們母子去的時候碰上了呢?”
太後的詰問,其實也是很多人心中的疑問,先皇病倒之後,很多人都曾去探望,可從來冇有人遇上清醒的時候。
“皇祖母,也許就像梅嬪所說,父皇心繫他們母子,竭力在他們探望時交代後事,也不是冇有可能。”
太子這幾句話一說,底下的人就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不是,人家拿著遺詔是跟你爭皇位的,太後孃娘問了半天,你倒是自己倒戈了,這不是純傻子嗎?
“太子?!”
太後也是無語得要命,她這一天奔波勞累,到底是為誰呀?
“皇祖母,彆急,”太子輕輕笑了笑,“隻是,孤還想再問問,當日除了你們母子,還有誰可以做見證?”
“……,冇有!”
本來梅嬪是打算讓老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當見證人的。
可是七天前,那大太監留下話,要追隨先皇而去,就這麼投繯自儘了。
而這些年,為了低調行事,皇帝身邊她安下的釘子,最適合當這個見證的也隻有大太監。
“哦,這麼說,就是死無對陣了?”
“殿下不能這樣說吧,這份遺詔不就是最好的見證嗎?”
“剛纔劉老丞相說了,這字跡是父皇康健之時的字跡,而徐太醫也說了,父皇發病之後身體已經無法寫出這樣的字跡。”
太子歇了口氣,接著說道:“那孤就有個疑問了,父皇要是在身體康健之時就有這心思,當時就完全可以把孤給廢了,扶怡王上位就行,非得要留成遺詔嗎?”
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憑當時的情況,廢太子不過就是老皇帝一句話的事兒。
“那個,當時,時機不對。”
“哦,什麼時機?是因為當時榮親王勢大嗎?”
梅嬪母子下意識的點點頭,現在他們還能說什麼?
“可是,父皇不是說我冇有安邦之能嗎?怎麼又覺得他老人家仙逝之後,我就能爭得過榮親王?”
底下一片嘩然,是啊,怎麼想這事都想不通啊?
先皇完全有能力把太子和榮親王這兩個阻礙都給清除了,既然想傳位怡王,這些事不是應該早做準備嗎?
“太子,無論如何,父皇留下的遺詔是真,你真的要忤逆父皇遺願嗎?”
哎喲,這麼快就急了嗎?
“怡王叔,您這是急了嗎?”張宸言突然問了一句。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怡王的怒氣本來就在臨界點,突然被個小輩這麼問,再也忍不住,吼了回去。
“本來確實不該我說話,不過嘛,剛好我發現了點東西,想讓大家一起看看。”
張宸言笑眯眯的走上前,在太後跟前蹲下,從懷裡取出一塊明黃色的布包。
打開後,露出裡麵一顆圓溜溜的棕色丹藥,雙手呈了上去。
“曾祖母,言兒這幾日清理生前的住所,在龍床的夾縫中,意外發現了兩粒這樣的丹藥。”
“這個,這是先皇服用的嗎?”
“不清楚,但是,曾祖母,言兒請人查驗了,這丹藥上,有毒性!”
“什麼?!”
太後驚叫出聲,在場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瑜郡王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先皇去世是因為中了毒嗎?
“你讓誰驗了?”
“太醫院以徐太醫為首的三名太醫,此外,還請了玉皇寺、摘星樓、靜心觀的人和京都幾家老字號醫館的大夫,分彆進行了查驗,結論都是,有毒。”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好大的狗膽,皇帝服用的藥物中下毒,要是這歹人膽子再大些,她們這些後宮中人是不是也是他下毒的對象?
“皇祖母,根據言兒調查的結果,孫兒懷疑,父皇的突然發病,極有可能就是因為這毒丸。”
太子接過話頭,聲音清朗有力。
“太子,你的意思是,你父皇,是被賊人毒殺的?!”
“是!”
太後跟眾人一樣,驀然回神,將眼光死死的盯在梅嬪母子二人身上。
如果先皇真的是被毒殺,那當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這對母子。
“太後孃娘(曾祖母)明鑒!”
那母子倆麵對這麼多雙質疑的眼睛,心裡也慌了,著急忙慌的跪下磕頭。
“太後孃娘,嬪妾位卑言輕,乾兒更是從小到大都老實本分,陛下對我們母子一向關愛有加,是我們最大的靠山,我們怎麼會對陛下起歹意啊?”
梅嬪聲淚俱下,可分析的卻極其精準,是啊,手上冇什麼底牌的母子倆,冇有理由謀害他們最大的靠山啊。
“如果是梅嬪,當然不會,可如果是……”
“太子,到這時候就彆賣關子了,有話直說。”
“如果是,”太子目光冰冷的看向跪在地上裝可憐的女人,“異族之人呢?挑動我東朝動盪,不是正好坐收漁翁之利嗎?”
“異族?”
剛剛平靜下來的地宮,瞬間又喧鬨起來,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討論著太子所說的異族之人是誰。
怡王母子倆心中一凜,怎麼可能?太子怎麼可能發現他們的身份?
“祭祀殿附近有片梅林,諸位應該都聽說過吧,那裡是宮中禁地,父皇曾有一位寵妃,月貴妃,被元皇貴妃謀害,以火焚之,英年早逝,還有人記得嗎?”
“是有這麼回事,當年元家還因此事牽出通敵叛國,先皇大怒,元家被抄了九族,原皇貴妃自諡而亡,其所出的皇子,因知情不報、參與謀反,亦被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