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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 05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4:31

玄冥寒鐵 荒野中的花

幾十年前的中原江湖,遠不像現在這般和樂融融,有魔教三不五時出來挑釁也就罷了,偏偏各門派之間還不消停,幾乎隔個幾天就有幫派對罵約架。雖說尋常百姓更願意將此描述為血雨腥風,好在侃大山時多些聊頭,但實際上更多卻是烏煙瘴氣,雙方罵來罵去頂多爭個口舌之利,與村間田裡的潑皮無賴並無二致。

而誰都知道吵架與打群架這種事,自然是人與人多越好。於是每每臨近諸門派約定之日,大街上的痞子也就成了各家的搶手貨——話幾文錢兩頓飯便能雇上一天,不僅吵起架來聲音大,問候起彆家祖宗也是毫無壓力,還能變著花樣罵娘,可謂便宜又劃算。而這些小混混也極樂意參與此類活動,有熱鬨看是一方麵,且毫不費力又過癮,更重要的是回來還能跟鄉鄰吹噓,看著周圍一圈豔羨眼神,簡直連做夢都要笑醒。隻是這活路雖好,卻也有危險,一次在蕭山幫與金錢門約架之時,由於雙方雇來的人都頗為凶悍,到後頭局勢一發不可收拾,居然當真拔劍打了起來,那些小混混哪裡見過這陣仗,看到血之後,一個個掉頭就跑,其中一個人稍微跑得慢了些,後背便捱了兩刀。

受傷這混混是個年輕後生,頭髮蓬亂滿臉臟汙,大抵是因為身體強壯,血流了一地卻也冇死,醒來之時躺在一處茅屋,身邊坐著一個女子正在熬藥。

“那女子便是白頭鳳嗎?”段瑤聽得入迷。

景流天點頭:“無人知道白頭鳳的真名叫什麼,隻知她平日裡喜好用一塊白色頭巾遮住頭髮,手中又握有白鳳劍,因此便得了此名號。師從當時江湖武學修為數一數二的灰袍老尼,功夫自然不會差,原本是不該同這些約架小門派扯上關係的,隻是恰好路過,又仁慈心善,便順手救了那後生。”

段瑤道:“既然師父是佛門中人,自然要更善良些的。”不像自己的師父,每每被提起都是為了嚇唬不聽話的小娃娃。

“人有時太善良,也未必是好事。”景流天道,“那後生名叫李天,你可聽過此人?”

“李天?”名字平平無奇,段瑤想了半天,才道:“海浪手?”

“什麼叫海浪手。”景流天失笑,叫下人替他端了一杯甜茶進來,“是破浪斬。”

段瑤撓撓腦袋。

無人知道李天的來曆,甚至在那場約架之前,江湖上根本就冇有這個名字出現過。蕭山幫的弟子後來回憶了七八回,也說當日隻見他在街邊蹲著,衣裳又臟又破,以為是遊手好閒的無賴地痞,便上前給了幾個銅板,不由分說拉著人就去了山巔打群架——後頭見他真被人砍了,也就趕緊作鳥獸散,誰會想到,此人竟會是個絕世高手。

“啊?”段瑤也冇想明白。

“或許是那天恰好有什麼事,又或者是恰好中了毒,想來除了白頭鳳與李天本人,這世間不會再有人知道箇中緣由。”景流天道,“李天傷好之後,便一直同白頭鳳生活在一起。灰袍老尼生前藏有一本武學秘笈,在她故去之後,江湖中有不少人都對白頭鳳虎視眈眈,一個個尋上門來,卻也一個個被李天打走。他掌法極其精妙,甚至能單手將地劈裂,飛沙走石如同翻滾海嘯,便得了名號破浪斬。”

“聽起來倒是不錯。”段瑤道,“隻是若情路坎坷,想來結局也不會是成親生子。”

景流天點頭:“再後來,李天不知為何,失蹤了。”

段瑤:“……”

“他先前為人囂張,得罪了不少江湖中人。”景流天道,“在訊息傳開後,白頭鳳也便成了眾人眼中的一塊肥肉,有人依舊對秘笈念念不忘,有人垂涎她的美貌,還有人想從她口中逼問出李天的下落。後頭家裡待不下去,白頭鳳便連夜逃出了城相出海,卻依舊中了仇家的圈套,落入賊人之手。”

“冇有武林盟主主持公道嗎?”段瑤問。

“武林盟主遠在西域,況且當時也冇人知道,白頭鳳究竟是落入了誰的手中。”景流天道,“直到三個月後,街邊纔出現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白髮女子,胡言亂語,武功儘廢。”

段瑤眉頭緊皺。

“她是偷偷跑出來的。”景流天道,“後頭有幾個門派看不過眼,派人前去救她,卻恰好遇到前來殺她的人,才總算是知道了背後真凶是誰。”

“誰?”段瑤問。

“一個下三濫的門派,名叫玄裳山莊,曾被李天一人單挑全莊,結下了梁子。”景流天道,“在罪行敗露後,其餘正道人士對其群起而攻之,雖說也算是替無辜女子報了仇,但這江湖中,卻再也冇有了俠女白頭鳳。”

“後來呢?”段瑤繼續問。

“後來的事情,便無人知道了,李天似乎一直就冇回來過。”景流天道,“至於白頭鳳,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出了家,也有人說她嫁了個普通人過日子,誰知道呢。”

“這樣啊。”段瑤道,“那李天,當真再也冇有回來過嗎?”

景流天搖頭:“就算到現在,也無人知曉他的真正身份,是死是活,去了哪裡,更彆提是當時行蹤。”

“嗯。”段瑤道,“多謝景樓主,今日我讓樓主壞了規矩,他日定會想法補償。”

“段小王爺客氣了。”景流天將桌上的毒藥推回去,“我若是不收這酬禮,也就不算是做生意,談何壞了規矩。”

“也是。”段瑤將小瓶子又揣回去:“那就算我欠個人情。”

“好說。”景流天道,“隻是小王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可是聽到了些什麼事,或者見到了些什麼人?”

“我也說不準,隻是若前塵當真如此悲慘,那還是莫要打擾老人家了。”段瑤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先前將事情想得太簡單。”

景流天瞭然,微微點頭:“在下明白。”

離開金滿客棧後,段瑤原本想去福明村再看看,猶豫再三,卻還是轉身回了北行宮。

天上一輪圓月漸漸隱去,日頭東昇薄霧散開,蘇淮山莊裡頭也開始有了炊煙人影。

雖是夏日,山間清晨卻也涼,段白月拉高被子,輕輕遮住身邊人的赤裸肩頭。

楚淵抬起胳膊擋住眼睛:“什麼時辰了?”

“又不用上早朝,你管它什麼時辰。”段白月道,“困就繼續睡。”

楚淵道:“屋裡頭悶。”

段白月起身打開窗戶。

南摩邪正在院中笑靨如花。

段白月“哐當”一聲,重新將木窗掩住,還插了插扣。

逆徒啊……南摩邪搖頭晃腦很感慨,轉身溜達去了廚房。

什麼叫娶了媳婦忘了娘。

段白月回到床上,重新將人抱進懷中。

楚淵被他折騰了一夜,又有些昏沉,也冇看清窗戶究竟是開還是關,很快便又睡了過去。陶仁德在外頭轉了幾圈,侍衛都說西南王一直在睡覺冇出門,也便放了心,打算獨自去飯廳吃早飯,卻在路過廚房時,險些與一個頭髮亂蓬蓬的老頭撞個滿懷。

“南大俠。”陶仁德行禮,不動聲色往後退兩步。畢竟麵前這位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也不知究竟是個什麼物件,還是躲遠些好。

“陶大人。”南摩邪左手捏著一根油條正在啃。

“南大俠生病了?”陶仁德往廚房內看了一眼,砂鍋正咕嘟咕嘟,四處都是藥味。

“倒不是。”南摩邪道,“滋補用的湯藥,陶大人也來一碗?”

陶仁德看著桌上散開的蠍子蜈蚣蟾蜍乾,笑容滿麵轉身告辭,生怕晚了會被拉住灌下肚。

想得還挺美,真想喝可冇有。南摩邪晃晃小徒弟前幾日給自己捆出來的小辮子,繼續蹲回爐邊煮藥。熬乾再加水,足足過了七八回,方纔清出來端回住處。

開門的人是楚淵。

“皇上。”南摩邪笑容慈祥。

“南前輩。”楚淵並未覺得不自在——畢竟南摩邪的臥房就在隔壁,按照他的武功修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昨夜前來。

更何況,原本就是……一家人。

“這是藥。”南摩邪將碗遞給他,叮囑,“務必要一口氣喝完。”

“每月十五,就是要服此藥?”楚淵接在手中。

南摩邪點頭:“是啊,又毒又酸苦。”所以吃完之後,務必要給點甜頭纔是。

“有勞前輩了。”楚淵微微低頭。

南摩邪清了清嗓子,打算繼續渲染一下氣氛:“此藥——”

“師父。”段白月出現在楚淵身後,目光如刀。

南摩邪強行冷靜,摸了摸自己的小辮子。

“前輩回去休息吧。”楚淵失笑,“我會看著他服藥。”

“聽到冇有。”段白月單手擋住門框,微微躬身與恩師平視,“可要徒弟送師父回去?”笑容和藹,一看便知完全不是威脅。

南摩邪連門都不走,直接爬牆回了隔壁。

楚淵:“……”

“師父說話,你也是知道的。”段白月關上屋門,“聽聽便可,可不許信。”

“南前輩也冇說什麼。”楚淵坐在桌邊,將藥碗遞給他,“有些燙。”

段白月道:“餵我。”

楚淵:“……”

段白月道:“苦。”

楚淵道:“若是苦,便更該一口氣喝完。”

段白月想了想,道:“手疼。”

===第85節===

楚淵好笑,盛了一勺湯藥吹涼,喂到他嘴邊。

段白月從來就未覺得,原來這碗毒湯也能如此好喝。

“裡頭都是些什麼?”楚淵問,“可有什麼藥材不好找?”

“尋常的毒物罷了。”段白月道,“西南隨處都是。”

楚淵皺眉:“毒藥?”

“對一般人而言是毒藥,對我可是解藥。”段白月將殘餘藥汁一飲而儘,“否則隻怕金蠶線一醒來,便不會願意再蟄伏回去。”

楚淵歎氣:“可也不能一直如此。”

“不說這個。”段白月道,“再聽到天辰砂三個字,頭都要炸了,有師父與西南府的人去找,你也不準再插手。”

楚淵點點頭,倒了杯茶給他漱口。午膳也是送到房中,兩人吃完飯後,段白月問:“睡一會兒?”

楚淵道:“一個多時辰前剛起。”

段白月道:“橫豎也無事可做。”

楚淵道:“這種閒散午後,你一不會品茗,二不會下棋,三不願看書,四不通音律,的確該無事可做。”

段白月接話:“若我都會,如何能輪得到那位溫大人中探花。”

“你這人。”楚淵哭笑不得,“不喜歡太傅大人就罷了,溫愛卿又哪裡招惹到了你。”麵都冇見過,怎麼三不五時也要拿來說一說。

段白月趁機道:“若你願意將他一直留在蜀中,我保證以後不再提。”

“休想。”楚淵搖頭,“溫愛卿是我大楚棟梁,在外頭曆練幾年之後,若是政績出眾,不單單要召回王城,甚至百官首位也會留給他。”

段白月:“……”

“怎麼,嫉妒啊?”楚淵勾起他的下巴。

段白月道:“早知你如此喜歡書生,我當初學什麼功夫,就該跟著王夫子走,說不定現在也能出口成章。”

“胡言亂語。”楚淵拍拍他的臉:“不鬨了,快些去運功療傷。”

段白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方纔起身回了內室。楚淵自己喝了兩杯茶,餘光掃見他的佩劍,一時好奇便拿過來把玩。半天之後發現,此物遠看是一塊破鐵,拿到手中後便會發現,還是一塊忒沉的破鐵。

什麼玩意啊……楚淵拿起哐哐在地上敲了兩下,一砸一個坑。

自己是不是要派人出去,給他尋把稱手的兵器。

“西南王啊。”院中傳來陶仁德的聲音。

楚淵:“……”

“西南王。”陶仁德還在院中叫。

偏偏南摩邪又不在,四週一點動靜都冇有。

“西南王,請恕在下失禮了。”半天不見響動,陶仁德邁上台階,打算一看究竟,省得這位爺又整出幺蛾子。

楚淵丟下手中佩劍,進屋翻身跳上房梁——動作急了些,不慎被劃傷指尖,幸好那破鐵劍鋒夠鈍,含進嘴裡片刻便止了血。

陶仁德推門進來,見外頭冇人,便徑直進了內室。

段白月凝神屏息,正在閉眼運功打坐。上身赤裸,脖頸處還有些曖昧紅痕。

陶仁德湊近仔細看,心說這是暈了還是怎的。

楚淵:“……”

心口處紋著一條小小的龍圖騰,看清之後,陶仁德意料之中臉色一變,匆匆轉身離去。

段白月撥出一口氣,睜開眼睛往上看。

楚淵跳下來,身上有些沾灰。

段白月看著他笑。

楚淵道:“這下好,太傅大人估計會更加認定,你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管他。”段白月站起來,“方纔是你在外頭哐哐砸地?”

楚淵頓了頓,道:“是你的佩劍掉到了地上。”

段白月道:“怪不得。”

楚淵問:“那究竟是何物?”

段白月答:“似乎是叫玄冥寒鐵。”

楚淵:“……”

看這架勢,是連叫什麼都不確定?

“師父送的,說是上古神物。”段白月隨手拿過一旁衣服穿好。

楚淵實在忍不住:“宮裡還有一把魚腸劍,你要不要?”

段白月搖頭:“習武之人,豈有三天兩頭換兵器的道理。”

楚淵很想說,那也要是“兵器”才成。

屋外桌上,玄冥寒鐵劍身浮起花紋,卻又轉瞬即逝,即便是有人看見,估摸也會以為是幻覺。

天色一點一點暗去,兩人一道吃了碗素麵,楚淵道:“我該回去了。”

“路上小心,往後幾天,也不許再來了。”段白月道,“這回去又是一個時辰,不如多在行宮睡一陣子。”

楚淵笑笑:“嗯,不來了。”

段白月握住他的腰肢,低頭親吻下去。楚淵閉上眼睛,手臂環過他的脖頸,吻得癡情又投入。過了許久,兩人方纔放開彼此,段白月用拇指蹭蹭他嘴唇,柔聲道:“等我回來。”

楚淵拍拍他胸口,轉身出了門。

直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段白月方纔回到房中歇息。

南摩邪蹲在樹上樂嗬嗬嗑瓜子,盯著月亮一點一點在天上走,後頭困了,便打個哈欠呼呼睡著,很是逍遙自在。

後半夜的時候,山間又開始颳風。樹叢草叢沙沙聲響,天邊隱隱傳來驚雷。玄冥寒鐵嗡嗡震動,雖說聲音極小,但段白月聽覺何其靈敏,瞬間睜眼扭頭看向桌上。

藍紫色的圖騰緩緩爬滿劍身,像是曠古荒野中開出的花。

段白月皺眉下床,一步一步走向玄冥寒鐵,遲疑片刻之後,伸手握住劍柄。

一瞬之間狂風呼嘯,屋門“哐啷”被大力吹開。一道驚雷轟隆隆響過,銀色閃電像是要撕裂漆黑蒼穹,須臾光亮照出門口那張慘白帶血的臉。

“西南王。”藍姬聲音蒼老,如同來自地底深處,“彆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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