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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 1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4:31

真假西南王

楚淵道:“幫朕找個東西。”

“要什麼?”葉瑾問。

楚淵道:“花虰銀。”

“毒蛇?”葉瑾皺眉,“這可比五步蛇還毒,不是鬨著玩的,你要它做什麼?”

楚淵道:“送人。”

“……瓊花穀中有,下回替你捉一條過來。”葉瑾隨口問,“要送誰?”

楚淵答:“冇名字,是朕在民間的暗線,一直便喜歡這些東西。”

葉瑾點頭:“好。”

楚淵將手指擦了擦,道:“包子也吃完了,回去歇著吧。這幾日辛苦你了。”

“你睡覺。”葉瑾道,“我在這守著你。”

楚淵咳嗽兩聲:“千楓呢?”

“他在與溫大人商議戰事。”葉瑾踢掉鞋子,自己也爬上床,打算打個盹。

段白月:“……”

“小瑾!”楚淵猛然坐起來看著他。

“怎麼了?”葉瑾莫名其妙。

“朕突然想出去走走。”楚淵很是冷靜。

“還受著風寒,出去走什麼走,又著涼。”葉瑾皺眉,又試了試他額上的溫度,“不行,快些睡。”

“已經冇事了。”楚淵果斷下床。

葉瑾盤腿坐在床上看著他。

“咳。”楚淵咳嗽,“小瑾?”

葉瑾雙眼狐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戰事初定,到處都是事。”楚淵答。

葉瑾與他對視片刻,然後道:“是不是因為段白月?”

楚淵搖頭:“自然不是。”

葉瑾抬手在自己腦袋中間畫了個圈圈。

楚淵配合道:“嗯。”

“好吧,我陪你出去走走。”葉瑾總算肯挪下床。

段白月瞬間鬆了口氣,眼看著兩人出門,卻又有些哭笑不得。

十幾年前那大和尚說得也不對,這哪裡是過了三十歲便一切順遂,前是金蠶線,後是葉神醫,半斤八兩,八兩半斤。

“王爺。”四喜公公在外頭敲門,“皇上與九殿下已經走遠了。”

段白月拉開屋門,道:“叫向冽來偏院見本王。”

“是。”四喜公公點頭,前去通傳。

對於楚淵與段白月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向冽雖說隱隱有些預感,卻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既然皇上下旨令自己近期聽從西南王調遣,那便是多了個主子,此番聽完他的吩咐後,也冇有多話,轉身便退下去做準備。

一處小屋內,厲鵲正坐在桌邊,心神不寧。

屋門被人推開,灌進一股冷風。

厲鵲抬頭,就見是皇上身邊的貼身侍衛,於是站起來行禮:“向統領。”

“雙方戰事已歇。”向冽道,“姑娘可還要去見段王?”

“他……被俘了嗎?”厲鵲猶豫著問。

向冽並未回答,隻是道:“若在下是姑娘,便不會想與其扯上關係。現在想迴天鷹閣,還來得及。”

厲鵲搖頭:“我此生隻看中過他一人,無論將來會如何,今日也要再去見他最後一麵。”

“姑娘請吧。”向冽側身,“我帶你過去。”

厲鵲問:“我可否換身衣裳?”

向冽點頭,去院外等著她。

片刻之後,厲鵲從屋內出來,施了粉黛,頭髮並未像尋常少婦般盤起來,而是散落肩頭,依舊是未出閨閣的模樣。

向冽帶著她一路走向段白月的住處。

自然,此事也被侍衛低聲通傳給了楚淵。

“怎麼了?”見他似乎有些皺眉,葉瑾問。

楚淵搖頭:“冇什麼,一些朝政之事罷了,朕回去看看。”

葉瑾問:“要幫忙嗎?”

“不必了。”楚淵替他整整衣領,“朕一人回去便可,去找千楓吧,他近些日子也該累了,替朕謝謝他。”

這種事為什麼要交給我,又不熟。葉神醫抬抬下巴,獨自溜達去了廚房,打算燉些大補湯給那個誰。

段白月正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雲海浪濤。

身後木門吱呀作響。

段白月微微皺眉,卻並未轉身。

厲鵲也未出聲,隻是站在門口,盯著他的背影。

楚淵躍過後院院牆。

段白月:“……”

楚淵端了個小板凳,坐在了窗下,氣定神閒。

段白月哭笑不得。

楚淵揮手,催促他快些去演戲。

段白月隻好轉身。

屋內光線很是昏暗。

段白月道:“姑娘到底是何人?”

厲鵲走近幾步,像是要看清他的眉眼五官。

段白月不自覺便後退,用後背堵住視窗,帶著一絲不確定道:“我們認識?”

厲鵲胸口劇烈起伏,許久之後,方纔道:“我要見段白月,你不是他。”

“姑娘說笑了。”段白月道,“我若不是,又為何會被羈押此處?”

“他走了,是不是?”厲鵲壓低聲音,“留下你在此頂罪。”

段白月啞然失笑:“若當真如此,那倒也好了。”

厲鵲斷言:“你不是他。”

“姑娘若是執意不信,那便不信吧。”段白月道,“隻是恕本王多言一句,這普天之下隻有一個西南王,無論先前發生過什麼,姑娘怕都是被人騙了。”

厲鵲片刻恍惚,用手撐住桌子,依舊死死看著他。

“聽向統領說,姑娘是天鷹閣的小姐。”段白月繼續道,“實在不願相信,為何不去問問沈將軍,自然便知真相是何。”

厲鵲轉身跑出了房間。

“三言兩語,便將人打發走了?”楚淵問。

段白月伸手,將人從窗戶裡拉了進來。

楚淵拍拍衣襟,道:“原來翻窗是這般感覺。”

段白月道:“不打發走,難不成還要與她敘舊?沈將軍算是這城內與厲鵲最親近的人,有些事除了他,旁人還真未必就能問出來。”

“有人冒充你騙姑娘。”楚淵道,“先前可有聽到過風聲?”

段白月搖頭。

楚淵也有些不解,這些年西南府的名聲是不好,可卻都隻是說他狼子野心圖謀不軌,彆的就當真是冇有了——孤家寡人一個,從未聽與誰糾纏不清,否則金姝當年也不至於非君不嫁。

“若厲鵲所言不虛,當年那人可是在大理城冒充西南王。”段白月替他倒了杯茶,“雖說膽子著實不小,可傻子也該知道,此事千萬不能鬨大,所以我倒是更願意相信,對方隻是為了騙厲鵲一人。”

“冒充你,騙天鷹閣的大小姐。”楚淵依舊想不通,“目的是什麼?”

“這就要看沈將軍那頭了。”段白月道,“或許是她知道些什麼,被人套話,再或者是為了從她手中拿走什麼,現在誰也說不準。”

楚淵點頭:“千帆向來脾氣好,與天鷹閣主的關係也親近,厲鵲應當會告訴他一些事情。”

“現在能證明我的清白了?”段白月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楚淵道:“不能。”

段白月委屈道:“為何都這樣了還不能?”

===第138節===

楚淵閒閒道:“朕說不能就不能。”聖旨,你敢忤逆!

段白月雙手下滑握住他的腰,又問:“方纔問葉穀主要毒蛇,是為了我?”

“什麼叫為了你。”楚淵道,“是瑤兒想要,與你何乾。”

段白月流利道:“我也想要。”

楚淵道:“自己去問小瑾討,據說瓊花穀中多得是。”

段白月咳嗽兩聲:“真不舉了怎麼辦?”

楚淵道:“切了乾淨。”

段白月下巴抵在他肩頭:“切了你將來用……嘶。”

楚淵拍拍手,獨自出了房間。

掃見他耳根的緋紅,段白月心情甚好,緊走幾步跟上。

另一邊的小院內,沈千帆聽得極為費勁:“姑娘先不要哭,有話慢慢說。”

厲鵲道:“屋中之人,當真是段白月?”

“自然。”沈千帆點頭,“那可是西南王,誰能認錯。”

厲鵲指甲深深刺進手心。

聽她連問了三四回這個問題,沈千帆也已猜到一二,於是試探:“姑娘可是遇到了有人冒充西南王?”

厲鵲沉默不語,眼眶卻又通紅,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沈千帆從袖中掏出一方錦帕,看了眼不捨得,又重新塞回去,繼續好言好語安慰:“若當真如此,不如將事情始末悉數告知,也好早日替姑娘討回公道。”

聽他一直勸慰,厲鵲許久纔將情緒穩定下來。

沈千帆遞給他一盞茶。

整件事情說簡單也簡單,數年前厲鵲在在江湖中遊蕩之時,偶爾到了西南,在大理城外遇到了一個高大俊朗的年輕男子,帶著數十仆役,自稱是打獵歸來的西南王段白月。

厲鵲情竇初開,又是被人寵慣了的,冇見過多少惡人。被對方三言兩語便哄得心神不寧,與其私定下終身,更是將天鷹閣中三大聖物之一的玲瓏盞相贈,從對方手中換來了那塊紫龍玦。

“玲瓏盞?”沈千帆聞言皺眉,“可厲兄前段日子才舉辦過祭祀大典,三大聖物分明一件不缺。”

厲鵲猶豫了片刻,低聲道:“那玲瓏盞是我新找的仿製之物。”

“所以真的還在對方手中?”沈千帆問。

厲鵲點頭。

沈千帆又道:“先前隻是一直在聽厲兄說,卻從未詳問過,這玲瓏盞究竟有何用途?”

厲鵲道:“是一味藥,能令中毒之人死而複生。”

第一百零一章 夜很安靜 隻是覺得這樣很好

“姑娘可還記得當日那人是何模樣?”沈千帆問。

厲鵲點頭。

沈千帆召來下屬,令他用最快的速度,在大鯤城內尋了一名畫師前來府中。

“晚上想不想出去走走?”段白月問。

“這城裡如今一片蕭條,出去怕是連盞燈都冇有。”楚淵道,“去做什麼?”

“散心。”段白月道,“不在乎外頭有冇有景緻,怕你在屋裡悶壞了。”

楚淵坐在石凳上,道:“不想動,累。”

“你是心裡累。”段白月站在身後,替他輕輕揉太陽穴,“厲鵲這頭交給我便是,你留著精力,安心處理軍政之事。”

楚淵向後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曬太陽。

“待白霧島這頭的戰事結束,打算何時對付楚項那頭?”段白月問。

楚淵道:“此戰之後,大楚海軍會重新調撥,頂多用一年時間來休養生息,而後便會一舉南下,直攻翡緬星洲。”

段白月點頭:“那我先回西南,替你守著關海城一帶。”

楚淵握住他的手:“嗯。”

“無妨。”段白月彎腰環住他,在耳邊低聲道,“若是想我了,就寫封信,我來王城看你。”

楚淵撇嘴:“我想你做甚。”

“當真不想出去走走?”段白月道,“就當是偷個閒,這王府裡來來往往到處都是人,吵得慌。”

“溫愛卿晚些還要來。”楚淵道。

那就更要走了。段白月將他拉起來,強行帶出了府。

楚淵用摺扇拍拍他的腦袋:“大膽。”

段白月問:“這回要罰什麼?”

“罰你三天不準吃肉。”楚淵在街邊買了個鬥笠,拿在手裡晃悠,“既然出了門,那去海邊?”

段白月點頭,兩人沿著曲曲折折的小巷子,一道往城外走。

海邊風有些大,也冇什麼人。暮色沉沉,遠處隱約有咆哮傳來,海浪在黑色岩石上濺得粉碎,連腳下土地都在顫抖。

段白月用披風仔細裹住他。

楚淵道:“在這裡待一陣子,心裡頭的確會暢快些。”

“喜歡海邊啊?”段白月伸手環過他的肩膀,“在望夕礁附近有一處海島,我買下來?將來一道去住。”

“仔細算算,你少說也已經占了十幾處宅子。”楚淵好笑地看著他,“從大漠到南海,真要當地主員外不成。”

“還有好幾十年呐。”段白月道,“兩三年一換,海邊住膩了就去山裡,免得你總在一個地方嫌悶。”

“哪有這麼多事,在宮裡待了二十餘年,還不是照舊過來了。”楚淵裹緊披風。

“那不一樣。”段白月道,“就是因為悶了太久,將來纔要補回來。這江山雖是你的,可現在負累太多,等將來肩上的擔子都卸掉後,我再帶你從北到南,將所有景緻都看一遍。”

楚淵將手抽回來,問:“那時都該老了,怎麼辦?”

“老了正好。”段白月和他碰碰額頭,“我揹著你走。”

楚淵撇嘴:“還背得動嗎?”

“你少吃一點,我就能背動。”段白月信誓旦旦。

楚淵失笑,伸手拍開他:“貧。”

“這可不叫貧,是想逗你開心。”段白月道,“看天色要落雨了,回去?”

楚淵搖頭:“再待一陣子。”

段白月道:“再待一陣子,就該淋雨了。”

楚淵反問:“淋了雨又如何?”

“是不會如何,可風寒還冇好,想淋雨也要等以後。”段白月帶著他跳下礁石,“若是嫌王爺府裡頭鬨,我帶你換個地方住。”

“哪裡?”楚淵問。

“去了便知。”段白月賣關子。

楚淵挑眉,跟他一路進城。天色已經逐漸昏暗下來,天邊黑雲滾滾,眼瞅著就要落雨。兩人停在一處客棧門前,一串紅色燈籠隨風搖曳,牌匾曆經風霜洗禮,隻剩斑駁四個大字——海涯小築。

“還當要去哪裡。”楚淵道,“一處客棧而已。”

“這城裡也冇有彆的地方可供歇腳。”段白月道,“雖說看著外表破舊了些,裡麵卻也乾淨整潔,飯菜也燒得不錯,不如今晚在此過夜?”

“對麵就是王府,為何要住客棧?”楚淵問。

“這裡清靜。”段白月道,“就當是體恤民情。”

“有你搗亂,能體恤出什麼。”楚淵拍拍他的胸口,自己伸手推開門。

小二正在櫃檯後打盹,聽到聲音後趕忙站起來,卻冇料到卻是皇上親臨,登時嚇得跪在地上,又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做夢。

“平身吧。”楚淵問,“可有上房?”

“回,回皇上。”小二結結巴巴道,“這裡冇上房,都,都一樣。”說完又趕緊道,“掌櫃已經回家了,小人這就去叫他前來。”

“找個視野最好的房間。”楚淵道,“朕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聽聽風雨聲,不想驚擾他人,你家掌櫃好端端睡著覺,就莫要打攪了。”

“是是是。”小二連連點頭,他隻在皇上進城那日遠遠圍觀過,因此並不認得段白月,以為是侍衛或者大官。於是趕忙收拾出兩間相鄰的房間,便彎著腰退下樓。

進屋之後,楚淵四下看看,的確有些舊,卻也的確乾淨。

段白月解下他的披風,問:“還冷嗎?”

“不冷。”楚淵推開窗戶,一股風登時鑽進來,夾雜著細小雨絲。往下看恰好是一條小小的街道,三兩個急匆匆的路人正在往家裡趕,刺啦啦的油鍋聲傳來,循聲望去,不遠處有一家糖糕店還開著門,紅色的燈籠在寂靜黑夜中照出一圈光暈,分外溫暖。

“想吃嗎?”段白月問。

楚淵點頭:“嗯。”

“等我。”段白月拍拍他,轉身下了樓梯。

楚淵靠在視窗,看著他跑出客棧門,踩著地上的小小水窪到了糖糕店的屋簷下,同老闆說著什麼。片刻之後,又抱著一個紙包跑回來,一隻手擋在額前遮住雨,微微有些狼狽。

於是冇來由便笑出聲。

“來,趁熱吃。”段白月推門進來,把紙包放在桌上,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剛出鍋,老闆說要趁熱吃,裡頭加了紅豆……”

楚淵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親吻,時間很短,卻也很軟,很暖。

段白月有些意外:“怎麼了?”

“冇怎麼。”楚淵環住他的腰,“隻是覺得這樣很好。”

四周很安靜,冇有人打擾,最愛的人就在身邊,困了隨時都能閉起眼睛睡覺,什麼都不用想。這樣溫柔的歲月,就好像是先前在雲德城裡,兩人相擁而眠時,也想過要讓夜晚變得無比漫長,最好永遠都不要天亮。

“小傻子。”段白月反應過來,伸手抱緊他,連心尖都疼,隻恨不得將人捧在手心,就這麼一路帶回西南,藏在被窩裡,看都不給彆人看。

楚淵環住他的脖頸,重新閉著眼睛親吻上去。

段白月揮手掃上窗戶,將人壓在牆上,雙唇像是要黏在一起,片刻也不分開。

===第139節===

王府中,沈千帆拿著一幅畫像,眉頭微微皺起。

葉瑾敲門:“方便進來嗎?”

“自然。”沈千帆剛忙上前打開門,“這外頭還下著雨,大嫂怎麼來了。”

“咳。”葉瑾嚴肅咳嗽。

沈千帆及時改正:“葉大哥。”

“給千楓燉了湯,順便給你送來一碗。”葉瑾將食盒放在桌上,餘光掃見畫像,不解道,“你在畫……皇上?”

“大嫂也覺得這像皇上?”沈千帆問。

於是葉穀主就又咳嗽了一下,不要亂叫,大嫂是誰,我和你大哥並不算特彆熟。

然而沈千帆這回卻冇有及時反應過來,而是繼續道:“這幅畫像是城中畫師根據厲鵲的口述所描,據她所言,少說也能與當日之人有個八分像。”

“厲鵲,所以這是段白月?”葉瑾狐疑,又拿起畫像看了一眼。雖說與楚淵並非十成相似,然而硬要說此人是段白月——除非是目害。

“的確像皇上,卻也能是另外一個人。”沈千帆道,“高王楚項。”

“我冇見過他。”葉瑾放下畫像,皺眉,“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是楚項曾在大理城中冒充段白月?”

沈千帆點頭。

“理由呢?”葉瑾繼續問。他先前隻是聽沈千楓說了幾句厲鵲的事,對箇中原委並不清楚,因此一頭霧水。

沈千帆道:“我也不清楚。”

“怎麼又和段白月有關。”葉瑾搖頭,轉身往外走,“我去找皇上。”

沈千帆提醒:“皇上不在。”

“不在?”葉瑾刷拉扭頭,“去哪了?”

沈千帆道:“聽四喜說,應當是去了海邊。”

“這狂風暴雨的,去海邊作甚。”葉瑾瞪大眼睛,風寒纔剛好,怎麼也不自覺些,若是病情又重了怎麼辦。想了想,繼續盤問:“和誰一起去的?”

沈千帆這回反應神速:“冇和誰,一個人,帶了影衛。”

一個人纔怪。葉瑾胸悶握拳,為何隻是片刻不盯著他,就又偷偷摸摸跟著禿子跑了。

還能不能好好做一個皇上了。

第一百零二章 魚尾族 不如再去找一次

客棧裡頭很安靜,外麵的海浪聲與風雨聲便發愈發明顯起來。偶爾有一絲風從窗戶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與床帳一道微微搖曳。段白月側身,將被子又替他拉高了一些,蓋住裸露在外的肩膀。

楚淵睜開眼睛。

“吵醒你了?”段白月手掌輕輕撫過他的髮絲,“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呢,繼續睡。”

楚淵側身,把臉埋進他懷中,繼續方纔未曾做完的夢。

段白月卻是一夜都未眠,不想睡,也不捨得睡。直到夜色一點點散去,細碎的金色光線照進窗欞,方纔將懷中人喚醒。

楚淵不想睜眼,問:“天亮了?”

段白月道:“昨夜你說的,要早些回去。”

“嗯。”楚淵坐起來,“傳了些地方官員,大軍過幾日便要出海,這大鯤城裡的事情還有不少要交代。”

段白月從身後抱住他:“我隨你一道去攻打白霧島。”

“西南軍不諳水性,不準。”楚淵搖頭。

“誰說西南軍要去了。”段白月替他穿衣服,“楚軍要出海,這大鯤城又戰亂初歇,難保冇有餘孽作亂。與其從彆地調撥軍隊來此,不如將西南軍留下維持秩序,待將來你大勝而歸,我再回去也不晚。”

楚淵道:“所以你想留在大鯤城?”

“是西南軍留在大鯤城。”段白月將下巴架在他肩膀上,“我隨你一道出海,因為要侍寢。”

楚淵反手拍了一巴掌。

“那就這麼定了。”段白月蹭蹭他,又提醒,“若是葉穀主知道後漫天撒藥,你得替我出頭。”

楚淵踩著鞋下床,乾脆利落道:“不管。”

段白月盤腿坐在床上,歎氣。

不管怎麼成,小舅子忒嚇人。

這家客棧雖說看著斑駁,飯菜卻當真做得不錯。楚淵吃了一大碗麪,又叫了點心拎著,方與段白月一道回王府。因為時間早,所以一大半人都冇醒,倒也清靜。段白月一路牽著他的手,將人送到書房後,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卻恰好在途中遇到沈千帆。

“將軍。”段白月道,“可是要去書房?”

“是。”沈千帆點頭,“厲鵲的事情已經問明瞭大半,去回稟皇上一聲。”

“皇上身邊現在都是大人,院中還守著三個,怕是要到下午纔會空閒。”段白月道,“將軍問出了什麼,可否先告知本王?”

沈千帆點頭:“自然。”

見他如此爽快,段白月倒是有些意外。

沈千帆道:“皇上先前便吩咐過,對王爺想知道的任何事情,都不得有半分隱瞞。”

如此啊……西南王摸摸下巴,笑意漸深。

沈千帆咳嗽兩聲,與他一道回了小院,將厲鵲所言大致說了一遍。

“楚項?”段白月皺眉。

“這是畫師昨夜所繪。”沈千帆從懷中取出一捲紙,“雖說不是十成十相似,但也差不了太多。”

“若當真是楚項,那厲鵲先前在麵聖時,未表現出異樣?”段白月不解。

“那夜房中燈光昏暗,她又一直就未抬頭,誠惶誠恐。”沈千帆道,“或許壓根就冇看清楚皇上的長相。”

“原來如此。”段白月將畫卷放在桌上,“所以說楚項這般大費周章,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從厲鵲手中拿走玲瓏盞,用來複活某個人?”

“這世間除了南摩邪前輩,他人死而複生,當真冇幾分可信度。”沈千帆搖頭,“但不管作何用途,楚項想要玲瓏盞是真的。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不明,為何他要假扮成王爺行騙?”畢竟西南府野心聲名在外,尋常楚國的姑娘小姐一聽是段白月,估摸嚇也嚇得夠嗆,哪裡還敢私定終身——更彆提還是在大理城中冒名頂替,若是傳出去,豈非又給自己找了一樁大麻煩。

“或許是想挑起天鷹閣與西南府之間的矛盾?”段白月猜測,“而天鷹閣主與將軍速來交好,知道自家妹妹受此侮辱,定然咽不下這口氣,又不能直接對西南府出手,八成會求助將軍。”

沈千帆若有所思。

“將軍若是答應相助,動用朝中的兵力不大可能,卻還有個日月山莊。”段白月道,“冇有人想要輕易招惹中原武林第一門派,西南府也不想,畢竟日月山莊後頭,可是整個江湖。”

“而後楚項便會出麵,說服王爺與他一道成事,擺脫這孤立無援,朝廷武林兩不落好的境地?”沈千帆道。

段白月點頭:“八九不離十。”

“隻是他冇料到,皇上與王爺是一條船上的人,也冇料到厲鷹會選擇隱瞞,硬是吞下這口氣。”沈千帆道,“那下一步要如何?”

“將計就計?”段白月替兩人倒了茶。

沈千帆道:“可王爺已與皇上聯手,此事怕是早已傳遍天下。”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段白月道,“西南府這麼多年的名聲,可不是一場戰役便能洗白。楚皇給好處比楚承多,我便答應與他聯手。可楚皇若是要過河拆橋,西南府大可翻臉不認人。”

“若如此能引得楚項出現,倒也省事。”沈千帆道,“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平東海定南洋,皇上怕是千古第一人。”

段白月笑笑,又遞給他一盞茶。

果真,這日直到下午,楚淵方纔空閒下來。

“皇上。”四喜在門口道,“可要傳膳?”

“冇人了?”楚淵走到院中,總算是透了口氣。

“先前溫大人倒是來過,”四喜道,“不過被王爺中途攔住,說是有事明早再來,打發走了。”

楚淵啞然失笑:“他還能將溫愛卿打發走?”

四喜道:“用了三大包點心,還有一方上好的普洱磚。”

楚淵點頭:“不錯,溫愛卿賺了。”

“可本王虧了。”段白月從院門外進來,身後跟著沈千帆。

“王爺,將軍。”四喜公公行禮,又提醒,“皇上還冇用膳呐,這纔剛歇下。”

“無妨,送些清粥小菜來便好。”楚淵道,“留著肚子晚上再吃,據說追影宮的諸位少俠要煮火鍋。”身為一國之君,這種飯也是能蹭一頓的——畢竟那可是追影宮,向來隻有占彆人便宜的份。

“是。”四喜公公趕忙下去準備。楚淵也未進門,坐在院中小凳上,問,“有事?”

“是厲鵲之事。”段白月坐在他身邊,將事情說了一遍。

沈千帆又補充:“厲鵲還在房中,等她情緒平穩一些,末將便差人送她回去。”

楚淵卻皺眉。

“如何?”段白月問,“再一起演一場戲,騙楚項上鉤。”

楚淵搖頭:“朕不準。”

段白月意外:“理由?”

“不準就是不準。”楚淵站起來,對沈千帆道,“送厲鵲回家之時,順便告訴厲鷹,此事若再讓多一個人知道,以叛國論處。”

“是!”見他神色陰沉,沈千帆低頭領命,識趣退出院中。

“怎麼了?”段白月握住他的手,“不高興就不做,不許氣。”

“楚項怎麼想,朕管不著,這賬以後再算。”楚淵道,“隻是從此之後,西南府都隻能是大楚的盟友,也不必再演什麼戲了。”

“為何?”段白月問。

“你是什麼樣子,在天下人眼中就該是什麼樣子。”楚淵看著他,“這江山的安穩,不該建立在你揹負的罵名上。”

段白月搖頭,曲起手指刮刮他的鼻梁:“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這麼多年都如此,是因為我無能,要你保護我,替我殺人,替我討好父皇,替我掃清外敵。”楚淵打斷他,“可現在我已經坐穩了皇位,也想保護你。”大鯤城之戰後,好不容易纔讓西南府的名聲好了些,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抹黑一次。

段白月看著他的眼睛,心底有太多話想說,卻又有些語塞。

“就算保護不了,也不想再利用。”楚淵掙開他的手,聲音很低。

“知道我打小喜歡你,就騙我讓我替你爭天下,這才叫利用。”段白月歎氣,將他緊緊擁入懷中,在耳邊低聲道,“可若當真喜歡我,就不叫利用,叫兩情相悅,我心甘情願。以後不準再亂說,嗯?”

楚淵閉著眼睛,將臉埋在他頸側,許久之後才道:“嗯。”

===第140節===

“好了。”段白月拍拍他的背,“厲鵲的事,當我冇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待打完東海,我再陪你一道出戰南洋,如何?”

楚淵點頭:“好。”

段白月笑笑,低頭吻吻他的髮絲。

四喜公公端著托盤站在外頭,心裡感慨,又著急。

粥要涼了,王爺怎得還不鬆手。

皇上該餓暈了。

“還有件事。”片刻後,段白月道,“若騙厲鵲的人真是楚項,那他可就見過紫龍玦了,會不會猜到你我的關係?”

楚淵搖頭:“不會。西南府向來以紫為尊,這石料雖說不常見,卻也冇罕見到全天下就一塊,你能有不稀奇。況且當年一聽到訊息,我便去向父皇討了來,楚項連見都冇見過,估摸著早已忘了這回事。”

段白月點頭:“那就好。”

四喜公公瞅著空子,趕緊將粥飯送進來——情要談,飯也要吃不是。

三日之後,沈千帆派親信將厲鵲送迴天鷹閣,此事就算暫時告一段落。在馬車出府之時,剛好楚淵進門,負責護送的侍衛要行禮,卻被他抬手製止。四喜隨著楚淵一道走小路回住處,厲鵲正好掀起車窗簾,往外掃了一眼。

那晚冇敢抬頭,這回卻恰巧見到了天子真顏。一身明黃龍袍,黑髮被玉冠束著,眼尾微微上挑,看著無端便有些熟悉。

厲鵲愣了一下,再想探出身子仔細看,馬車卻已經出了府。

十日之後,楚國大軍正式出戰白霧島,清晨號角響徹天海之間,漁家百姓紛紛擠在岸邊,祈福媽祖娘娘保佑,讓大軍得勝歸來。

葉瑾坐在圍欄上,啃水梨,順便監視西南王,冇事不要隨隨便便到處跑!

沈千楓哭笑不得。

楚淵倒是心情不錯——海上的日子總歸無聊,他還挺喜歡看兩人鬨。

雖說大楚海軍裝備精良,但青虯畢竟是當年大明王雲斷魂的部下,在東海盤踞已久,對這一帶熟悉無比,白霧島又雲霧茫茫,誰也說不清裡頭究竟有什麼,因此冇人敢掉以輕心。

時間一晃便是月餘,主戰船上的人已經習慣了九殿下追著西南王到處跑,凶得很。於是這日一聽說葉瑾獨自一人駕船走了,第一反應便都是被西南王氣走了。

“可彆出事啊。”小兵很擔憂。

“能出什麼是,沈盟主當下就追了過去,溫大人與趙大當家也去了。”又有人接話,“兩個高手,再加上溫大人的嘴皮子,莫說是一個九殿下,就算是九個九殿下,那也妥妥能帶回來。”

“我可冤枉。”船艙內,段白月攤手,“大軍在此停泊取淡水,我也在幫忙,哪有時間去招惹他。”

“難道是與千楓吵架了?”楚淵皺眉。

段白月突然將臉湊近。

“做什麼!”楚淵驚了一下,退後警告,“坐回去!”

“親一下。”段白月道,“而後我便告訴你,他們是去做什麼。”

楚淵意外:“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知道,可我會猜,也知道這片海域是誰的地盤。”段白月道,“不然給我親一下,也行。”

楚淵考慮了一下,又端詳了一下他的臉,做決定:“愛說不說,不說出去。”

西南王頗為受傷:“當真不聽?”

楚淵揮手趕人:“出去出去。”

段白月舉手投降:“認輸,我說便是。這一帶是彩虹口。”

“彩虹口怎麼了?”楚淵單手撐住腦袋。

“彩虹口有魚尾族。”段白月道,“這你總聽過嗎?”

楚淵怔了片刻,點頭:“嗯。”

雖說叫魚尾,卻不是鮫人,而是生活在東海的一支部族。水性極好,擅長冶金鍊鐵,能製造出這世間最精良的兵器與機關。在數年前曾追隨大明王東征西戰,掃滅無數海匪倭寇,是漁民的保護神。而在那場變故之後,雲斷魂生死未知,魚尾族也就徹底銷聲匿跡,再也冇有出現過。

“有溫大人在,或許當真能說服魚尾族人,加入大楚海軍。”段白月道,“有他們相助,能抵得過數千軍隊。”

“就算能找到,對方怕也不會願意。”楚淵搖頭,“當年發生的事情……這些日子以來,溫愛卿其實時常旁敲側擊,說一些先前海戰的事情。雖然冇有挑明,可我能看出來,他一直便堅信大明王始終未曾變過,是父皇受人矇蔽,陷害忠良。”

“溫大人想替大明王平反?”段白月問。

“或許吧。”楚淵道,“當著旁人的麵,我隻能裝糊塗,可對著你,我不想裝。”

“你也清楚大明王絕非奸佞之徒?”段白月坐在他身邊。

“說不準,可他當年若是想謀反,一路有太多機會。”楚淵道,“當時大楚海軍力量薄弱,又無水上作戰的經驗,比不上雲家軍三成。而且在海戰之後,大明王三個字在東海一帶,可是比楚皇還要威名赫赫,想反輕而易舉,又何必一路追隨到王城,甚至同意讓雲家軍分散編入大楚軍隊,將自己置與孤立無援之地後再反。”

段白月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楚淵閉著眼睛,冇再說話。身居此位,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真相,也隻能假裝不知道,否則若是被有心之人拿來煽風點火,隻怕又是一場動亂戰事。

“不能下旨澄清,那便做些彆的事情彌補。”段白月環著他的肩膀,“先皇做下的錯事,冇道理讓你來承受後果,彆想了。”

“若我知道小瑾此行是為了魚尾族,也不會答應。”楚淵道,“當年險遭滅門之禍,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對方怕是躲都躲不及。”

“大家也是為了戰事。”段白月道,“去試試總無妨,萬一當真能行呢?”

楚淵沉默了一陣子,點頭:“嗯。”

若當真能行,那這場戰事的勝算可就多了不止一分。

第二日清晨,葉瑾一行人如期駕著小船折返,隻是看上去心情都不怎麼好,一問,果然是被對方拒絕,非但不答應加入大楚海軍,甚至連刀劍弓弩都不願意賣。

“無妨。”楚淵勉強笑笑,雖說冇抱希望,可也當真是有些……失望。

段白月轉身去找沈千楓。

“王爺要去魚尾族?”沈千楓吃驚。

段白月點頭。

“算了吧。”沈千楓道,“我們昨夜也未找到魚尾族人居住的島嶼,是他們主動現身,說不願再被打擾。”

段白月堅持:“我不會強人所難,可至少再試一次。”

沈千楓搖頭:“王爺對這一帶也不熟悉,就算是到了彩虹口,也未必就能遇到魚尾族人。”

“可也未必就遇不到。”段白月道,“我下午便會出海,盟主隻需幫一個忙便好。”

沈千楓問:“看著小瑾嗎?”

段白月道:“正是。”

沈盟主哭笑不得:“這段日子得罪段王了。”

段白月豁達擺手:“盟主客氣,無妨無妨。”這段日子挺好,以後繼續這樣也成,隻求不要變本加厲,當真漫天撒起了藥。

“你要去撈貝殼?”楚淵聞訊納悶,“撈什麼貝殼?”

“替瑤兒撿些稀罕東西。”段白月道,“前頭的海域裡有花針螺,可以用來養蠱。”

“好玩嗎?”楚淵問。

段白月笑容滿麵:“不怎麼好玩,無聊得很。”千萬彆跟。

楚淵爽快放行:“快去快回,小心風浪。”

段白月鬆了口氣。

倒是葉瑾,聽說是去撈花針螺,心心念念也要去,扒著門不肯走,最後被沈千楓連哄帶騙,強行抱回了船艙。

這幾日天氣很好,海麵上風平浪靜。段白月與段念一道駕船順利駛向彩虹口的方向。行至半途,段念卻道:“王爺,後頭似乎有船在追我們。”

段白月回頭看過去。

一艘小型戰船正在火速前行,上頭掛了不少旗子,又是“我家公子能呼風喚雨”,又是“一統三界”,還有“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和幾個墨疙瘩,看著無比破破爛爛。

一看這魔障一般的風格,便知是何人前來。

西南王很頭疼。

段念也很頭疼。

追影宮暗衛爭先恐後,掛在欄杆上激烈揮手,熱情,且熱情。

他們原本是被秦少宇打發來保護溫柳年,由於平日裡實在太聒噪,吵得旁人著實受不了,於是被楚淵單賜了一艘小戰船,掛在戰隊末尾隨大軍一道前行。但由於海上的日子實在太枯燥,所以三不五時便會自己駕船竄來竄去,幫沿途海島上的百姓賣賣貨,砍點柴,拉個媒,然後再扛著三四罈子喜酒,喜氣洋洋追趕大部隊,將日子過得十分充實。這回便是又中途去了雨花島吃大黃魚,纔會在折返時撞到了段白月與段念出海。

“王爺要去何處啊?”暗衛問。

段白月答:“哪裡都不去。”

暗衛繼續笑容滿麵:“哦。”

……

段白月頭疼:“跟可以,若是搗亂,本王便告知秦兄。”

暗衛立刻點頭,那完全冇問題!我們怎麼會搗亂呢,公子向來便教導我們,要樂於助人,不能闖完貨就跑。

至於王爺嘴裡的這位“秦兄”是誰,我們也並不是很清楚,也不知為何要特意提一提。

彩虹口距離大軍取淡水的海島並不算太遠,一個下午再加上一個夜晚,第二天清晨便能抵達。

四周都是茫茫海麵,段念道:“這可不像是有海島的樣子。”

“彩虹口,就是這裡冇錯。”段白月道,“找找看吧,至少有還三天時間,說不定當真能找到。”

話音剛落,身後便“噗通”一聲,有人跳到了海裡。

段白月:“……”

其餘暗衛坐在甲板上,繼續有說有笑嗑瓜子。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那暗衛才嘩啦從海麵冒頭,吐掉嘴裡的鹹水,頂著一片海菜道:“往東南走,那裡有人住。”

段念呆呆張嘴,這樣也行?

第一百零三章 要往好處想 說不定是自己快聾了

跳海的暗衛原本就是在東海一帶出生,從小在海裡長大,後頭到了蜀中追影宮,也是經常去河裡泡著睡午覺,水性比魚還要好。

段白月半信半疑,順著他指出的方向繼續前行。又過了一個時辰,果然四周便出現了礁石群。

“多謝諸位。”段念大喜。

暗衛連連擺手,舉手之勞而已,況且我們也很想湊熱鬨,瓜子吃嗎?

===第141節===

段白月抬手,示意船隻暫時停下。

“怎麼了?”暗衛紛紛精神抖擻站起來,伸長脖子向前頭看去。

一艘黑漆漆的大船正停在水麵上,上頭站著不少人,手中拿著明晃晃的銀槍,在日頭下折射出刺目光線。

“王爺。”段念小聲道,“應當就是魚尾族,據說暗器機關精妙無比,還是小心為妙。”

“哎!”暗衛大幅度揮手,扯著嗓子打招呼。

段念:“……”

“彆來無恙啊!”暗衛聲嘶力竭,青筋暴起——冇辦法,離得遠。

段念吃驚:“諸位見過?”

“冇見過啊。”暗衛答得理所當然。

段念:“……”

那為什麼要彆來無恙?!

對方的黑色大船緩緩駛近,段白月握牢劍柄,暗暗提高警惕。

暗衛笑靨如花。

“閣下是誰?”船頭站著一個年輕男子,臉上畫著油彩,看不清模樣,背上揹著一把弓箭,像是已經有了些年份。

“在下是西南府的人。”段白月道,“跟隨大楚海軍一路來此,想要求見魚尾族的族長。”

年輕男子搖頭:“魚尾族早就已經消失,閣下怕是找錯了人,請回吧。”

“當真冇有通融的餘地?”段白月道,“在下不會強人所難,卻也是真心想要求助,還請務必給個機會。”

年輕男子搖頭,轉身想要離開,餘光卻掃見他腰間的玄冥寒鐵。

段白月識趣將劍解下來。

“你的?”年輕男子問。

段白月點頭:“家師所贈。”

“這是我們的東西。”年輕男子伸手,“還回來!”

段白月爽快地將劍丟過去:“劍給你,換十船刀劍弓弩如何?”

“十船?”年輕男子道,“獅子大開口。”

“這可是玄冥寒鐵。”段白月道,“即便原本就屬於魚尾族,在下也算是物歸原主,辛苦一趟,總不能一點好處都不落。”

年輕男子道:“若我不答應呢?”

段白月道:“那這玄冥寒鐵,在下也就隻有收回來了。”

年輕男子臉色一變,四周的人立刻將寒光閃閃的鐵矛對準小船。

暗衛趕緊安慰:“有事好商量,好商量。”畢竟我們是嗑著瓜子來看熱鬨的,並不想打架。

“走!”年輕男子冷冷道。

段白月嘴角一揚,飛身躍上大船甲板。

“放肆!”年輕男子拔刀出鞘,身後卻傳來一聲嗬斥:“住手!”

暗衛也趕緊跳上船。

魚尾族人紛紛退了回去,年輕男子明顯心有不甘,卻又不敢多言。

一個體態健碩的中年男子走出來,穿著普通布衣,氣場卻是不凡。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穩重,一個活潑,有些像是十六七歲時的段小王爺。

暗衛爭先恐後打招呼:“雲前輩。”這種到處都是熟人的感覺,簡直美好。

段念:“……”

這也能認識?

“前輩。”段白月歉意道,“在下莽撞闖入,還請前輩見諒。”

“方纔我在船艙裡都聽到了。”雲斷魂道,“西南段王?”

“正是在下。”段白月道,“原本不該打擾的,可這場戰役對大楚對百姓都極為重要,若能得魚尾族與前輩相助,想來會少走許多彎路。所以即便溫大人前幾日已經來過一回,在下也依舊厚著臉皮,想再試一試。”

“行軍打仗,絕非一個人,或者一個部族便能定勝負。”雲斷魂搖頭,“我族人過了這麼多年安穩日子,早就忘了該如何對敵作戰,不是不想幫,而是不知該如何幫。”

“哪怕隻是賣在下一些刀劍。”段白月道,“以護我大楚將士。”

“早就不冶劍了,劍窯也已沉入了海底。”雲斷魂從年輕男子手中拿過玄冥寒鐵,丟回段白月手中,“這海上要起風了,請回吧。”

“前輩。”段白月皺眉。

雲斷魂卻已經轉身回了船艙。

段白月索性跟了進去。

其餘魚尾族人也想跟,卻被暗衛笑容滿麵攔住。

來來來,嗑瓜子,嗑瓜子。

“段王何必強人所難。”雲斷魂歎氣。

“在下知道,大楚欠了前輩,欠了這東海族人不少債。”段白月道,“隻是先皇當初被奸人矇蔽雙眼,所犯下的錯事,又何苦要讓當今皇上與無辜的大楚將士承擔後果。前輩若是心中不忿,在下甘願代為受罰。”

“這事與段王又有何關係。”雲斷魂道,“我絕非睚眥必報之人,如今的皇上,也的確與他的父皇不同。可既然是九五之尊,顧慮和想法卻都是一樣的。有些決定,與在位者昏君或者明君無關,你懂嗎?”

“我懂。”段白月苦笑,“隻是不甘心罷了,總想著若是再試一試,說不定前輩就能答應,至少也能讓在下帶些刀劍回去。”

“魚尾族的弓弩,隻有魚尾族的人纔會用。”雲斷魂道,“大楚如今兵強馬壯,就算冇有我,也定然能一舉攻下白霧島。況且還有阿越與小柳子在,沈盟主也是絕世高手,這場仗不會輸,回去吧。”

段白月道:“那前輩可會關注這場戰事?”

雲斷魂道:“既是在東海開戰,我就算想避開也難。”

段白月道:“多謝前輩。”

雲斷魂道:“隻是會聽到些訊息罷了,為何要言謝?”

段白月道:“前輩義薄雲天,若是知道楚軍會遇險,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雲斷魂失笑:“這是在給我扣帽子?”

段白月道:“肺腑之言。”

雲斷魂卻冇再接話,而是問:“方纔你說這把劍是師父所贈,可是南摩邪?”

段白月點頭:“前輩雖說隱世不出,對世事卻也是瞭如指掌。”

雲斷魂又問:“還在墳裡?”

段白月道:“冇看好,給鑽出來了。”

雲斷魂聞言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片刻之後,段白月從船艙中鑽出來。

暗衛乾趕緊丟下瓜子殼站起來,道:“如何?”

“走吧。”段白月抱拳,向先前那年輕男子道歉,“方纔多有冒犯。”

男子草草回了個禮,顯然依舊不是很歡迎這群不速之客。

怎麼就走了呢嗎,暗衛很是茫然,直到上了船還在問,到底大明王是幫還是不幫。

段白月道:“冇說幫,也冇說不幫。”

暗衛發自內心道:“一般我們說這種話時,九成九都不會幫。”

感覺不會再有戲唱的樣子,十分絕望。

當然,在返程之時,眾人不往在海底撈了些螺上來——至少要應付一下葉穀主。

楚國戰船依舊停泊在淡水島周圍,第二日清晨纔會離開。待段白月回到船上,已經過了子時,楚淵的船艙中卻依舊有亮光透出。

段白月推門走進去。

楚淵床頭嵌著夜明珠,正在看一本書冊。

“又冇睡。”段白月坐在床邊。

楚淵道:“睡了一覺,又醒了。”

“醒了難道不該接著睡?”段白月將小冊子從他手中拿走,合上之後封皮巨大四個黑字——菩提心經。

段白月:“……”

“小瑾給我的。”楚淵道,“他聽說你練過之後,就給我了。”

第一頁還特意用硃砂圈出來,練完會不舉,哐當一下,就不舉了的那種不舉。

……

段白月道:“當年有不少人都想要搶菩提心經,師父便找秀才寫了幾十本,每一本內容都不同。”

“這倒也是個辦法。”楚淵道,“滿大街都是,拿到真的也會當是假的。”

“這功夫陰毒,假的也不許你再看。”段白月握住他的手,湊在嘴邊親了一下,“睡覺。”

“花針螺找到了?”楚淵伸手,“給我看看,長什麼樣。”

“灰紅色的小螺,有什麼好看的。”段白月往他手心放了個小珍珠,“這也是在海裡撈上來的,送你。”

“不要。”楚淵道,“醜。”

“醜不正好。”段白月道,“你也經常說我醜。”

楚淵雙臂搭在他的肩頭,湊近仔細看了一下,然後道:“嗯,你就是醜。”

段白月歎氣:“除了你怕是也冇人要,隻能賴著了。”

楚淵笑著拍拍他:“去洗把臉,今晚留下吧。”

“床太窄,兩個人會擠到你。”段白月道,“明早還要排兵佈陣,今晚你要好好睡。我留在這裡不走,打地鋪便是。”

楚淵頓了頓,問:“你要睡在地上?”

段白月點頭。

楚淵撐著腮幫子:“自便。”

===第142節===

段白月看了他片刻,然後問:“生氣了?”

楚淵搖頭:“冇有。”

段白月湊近。

楚淵很是冷靜,用一根手指撐住他:“頂多明早下道聖旨,以後你的臥房就不必再有床了。”

段白月:“……”

楚淵扯住被子,蒙著腦袋睡。

片刻之後,段白月擠上來——當真是擠。

楚淵緊緊貼著牆。

段白月將他抱在懷裡,歎氣:“你說你,當個皇上,連個大床都撈不著。”

楚淵踢他一腳。

段白月趕緊道:“要掉下去了。”

然後兩人就真的掉了下去。

段白月被壓在下頭,壓到麻筋,倒吸冷氣。

楚淵騎在他身上,一臉懶洋洋,不肯起來。

段白月握住他的腰肢,不輕不重捏了一下。

楚淵有些癢癢,笑著躲了躲,兩人鬨在一起,也不覺得有多幼稚,過了許久才消停。

船艙外,沈千楓將人打橫抱起,帶回了自己的臥房。

葉穀主抱著最後一絲絲小希望,心想,說不定是自己快聾了呢,所以纔會出現幻聽——並不是他哥正和那個誰在一起歡聲笑語。

一定是這樣。

沈千楓用被子將他裹住,用布帶遮住夜明珠:“睡覺。”

黑暗中,葉穀主幽幽道:“我明早八成會聾。”

沈千楓哭笑不得,低頭吻住他的唇瓣:“不許亂說。”

你懂什麼。葉瑾伸手捅了捅耳朵,凝重地想,這是好事。

畢竟聾了還能治,但哥哥跟著禿子跑了這種事,他治不了。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真是很有道理。

雖說白霧島上的叛軍盤踞已久,勢力不可小覷,可段白月卻並未對這場戰事有太多擔心。畢竟大楚海軍的力量已不同往日,二來有當日與雲斷魂的約定,至少能保證在危急關頭,對方會施以援手。

雙方開戰的前一夜晚,楚淵在甲板上站了許久,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火把,眼底光芒細碎。

段白月替他披上外袍,問:“不打算睡了?”

楚淵道:“天快亮了。”

“嗯。”段白月道,“你若不想睡,我陪著你到各艘戰船上再看看?”

楚淵搖頭:“我並非在擔憂什麼,隻是覺得今晚月色很好罷了,船艙裡太悶,這裡暢快些。”

“這場戰役,你猜會持續多久?”段白月問。

“不會超過十日。”楚淵裹緊外袍,“若一切順利,我甚至想在三天內將其結束。”

“真到了這一日,卻捨不得了。”段白月握著他的手,“戰役結束後,不如我不回西南了,隨你一道去王城如何?”

楚淵道:“不準。”

“為何?”段白月委屈。

楚淵道:“怕太傅大人會被你活活氣死。”

段白月爽快點頭:“那倒的確有可能。”

楚淵將手輕輕抽回來:“不胡鬨了。這場役結束後,楚項那頭定然會有所反應,大楚海軍要在一年內休養生息重振旗鼓,我要做的事情太多。”

“所以就顧不上我了?”段白月歎氣。

楚淵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想開些,畢竟將來是要母儀天下之人,現在吃點苦,不虧。”

段白月:“……”

“好了。”楚淵轉身悠哉往回走,“來侍寢吧。”

段白月與他並排走,卻出其不意將人打橫抱起。

“喂!”楚淵拍他一巴掌,“不怕被小瑾看到。”

“我倒覺得,近些日子葉穀主已經習慣了。”段白月彎腰進了船艙,將人放在床邊,“說不定下次你我當著他的麵親上一回——嘶,疼疼疼。”

楚淵鬆開他的耳朵,伸手,命令:“寬衣。”

段白月對這份差事很是喜歡。

還有一個時辰便會開戰,楚淵也隻是在他懷中眯了一陣子,便被外頭的嘈雜聲吵醒。段白月帶著他坐起來,道:“今日可不能讓你賴床,留著將來一道隱居山林時,想睡多久便睡多久。”

楚淵穿上衣裳,想了想,道:“那我還是不想洗米。”

段白月很識趣:“我洗。”

楚淵站起來:“嗯,你洗。”

走出船艙,葉瑾與溫柳年已經守在外頭,大軍號角嗚嗚吹響,層層白霧中,隻能模糊看清島嶼的輪廓。

“皇上。”沈千帆上前稟告,“大軍已集結完畢,隨時都能出戰。”

“對方有何異動?”楚淵問。

“回皇上,對方一切如常。”沈千帆道,“島上一直便是安安靜靜,也未聽見報喪巨鳥聲音。”

楚淵點頭,轉身走上高台。

“開戰!”

第一百零四章 大勝而回 不如我煮飯給你吃

楚軍戰船上的震天火炮將海麵翻起數丈高,巨大的石塊泥土沖天而起,又呼嘯著重重砸入水中。戰事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在遮天蔽日的報喪鳥被趙越斬殺一空後,白霧島上方纔暫時安靜下來,摸不清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段白月剛想著要讓楚淵回去休息一陣子,葉瑾卻急匆匆跑進船艙,說對方又有了異動。

星星點點的幽光在對岸聚集,先前以為是巫術或者磷火,後來卻發現,竟然是一雙一雙的眼睛。

“是海猴子。”段白月道。

“海底的妖物?”楚淵問。

“這東海茫茫,誰都說不清下頭到底有什麼。”段白月道,“管它,先炸掉一批再說。”

沈千帆揮手下令,炮火聲再次密集響起,處於最前方的一批海猴子慘叫著落入水中,鮮血瞬間染紅海麵。位於後方的海猴子見狀大怒,嗷嗷叫著蜂擁上前,接二連三跳入海裡,細長的前爪迅速劃水,頂著炮火向大楚戰船撲來。

沈千帆當機立斷,令兩艘最大的鐵甲戰船擋在最前方,保護其餘戰船不被這些妖物接近。段白月拍拍楚淵的肩膀:“自己小心。”

楚淵道:“見機行事,莫要逞強。”

段白月點頭,縱身躍上最前方的戰船,玄冥寒鐵在夜色中泛出寒光,將一隻又一隻的海猴子劈成兩半,下一瞬間,卻又有更多的同類從海麵冒出頭。

尖銳的指甲與尖牙隻需要片刻功夫,便能將一艘戰船撕出裂口。青虯站在岸邊,舉著火把獰笑出聲。眼看越來越多的大楚戰船受損,葉瑾急道:“要不要先撤回?”

話音剛落,身後便又有人來報:“後方也有敵軍!”

眾人聞聲看去,就見一艘巨大的舊船正在白霧中緩緩駛近,上頭依舊是密集的眼睛,幽綠而又猙獰——看著至少有數百隻。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楚淵微微閉了閉眼睛定神,而後便沉聲道:“往前衝!”

葉瑾與沈千帆對視一眼,這的確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可……隻怕會傷亡慘重。

號角聲嗚嗚響起,段白月將身邊的最後一隻海猴砍入海中,想回去楚淵身邊保護他,遠處卻傳來一陣驚呼聲。

茫茫夜色中,一艘巨船正急速破浪而來,山巒般的風帆落滿星輝。而在巨船兩側,則是無數包裹著鐵甲的戰船,年輕的東海戰士手握剛刀弓弩,呼聲震天。

“是大明王!大明王來了!”楚軍中有人曾是東海漁民,自然聽過無數關於他的傳說。

段白月心裡一喜,楚淵轉身幾步踏上瞭望塔,遠遠看著巨船越來越近。

“皇上?”沈千帆試探詢問。

楚淵微微點頭,也不知自己該是何心情。

沈千帆領命,而後大聲下令:“後退!”

精疲力竭的大楚海軍終於有了片刻喘息,巨船以勢不可擋的姿態碾壓而來,佈滿鐵刺倒鉤的天蠶絲網被撒入海中,用劇毒將一群又一群的海猴子斬殺一空。魚尾族人站在船頭,彎弓滿月,閃著寒光的利箭在空中交織成網,穿透一顆又一顆心臟。

青虯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卻被生擒,楚承亦被趙越斬殺。天色初才發亮,這場戰事便已經接近尾聲。

再看大明王的船隊,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來就冇有出現過一般。

楚軍大獲全勝,東海一帶自是歡欣鼓舞。這日下午,段白月敲敲門,道:“我進來了?”

楚淵道:“不準。”

段白月推開門走進去。

楚淵懶懶道:“你敢抗旨不遵。”

“聽四喜說今日連午飯都冇吃。”段白月坐在他對麵,“仗都打完了,還在忙什麼?”

“我想將雲府重新建起來。”楚淵道。

段白月問:“給大明王?”

楚淵搖頭:“大明王怕是不會回來了,在東海樂得逍遙,比在這大鯤城中要自在許多。隻是二十年前父皇受小人矇蔽鑄成大錯,二十年後我做不成彆的,至少能將雲府重建,改成善堂或是書院,讓這一方百姓也有個念想。”

段白月點頭:“你做決定,我替你去做便是。”

“頂多兩個月,我便要班師回朝了。”楚淵道,“這場仗打得算是順利,大軍並無太多傷亡,用不了多久,就能再度開戰,直攻南洋。”

段白月雙手扶住他的肩膀:“所以又要與我分開一年?”

楚淵道:“一年而已。”

===第143節===

“一年還不夠久。”段白月與他額頭相抵,“三百多個日夜,就我一個人。”

楚淵笑笑:“出去走走?也在這屋子裡悶了一天。”

段白月點頭,剛與他一道站起來,四喜卻在外頭稟報,說是沈將軍求見。

“皇上,西南王。”沈千帆身上有些沙土,估摸著是剛從海邊大營趕回來,還未來得及沐浴更衣。

“可是出了什麼事?”楚淵問。

“回皇上。”沈千帆道,“方纔末將接到天鷹閣的傳書,說厲鵲跑了。”

段白月皺眉。

楚淵道:“跑了?去了何處?”

“不知道,不過十有八九,怕是會去找先前騙他之人。”沈千帆道。

“可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如何去找?”楚淵問。

“厲鷹也在頭疼此事。”沈千帆道,“又不敢光明正大在全江湖找,也不知她到底跑去了何處,而且據說原先的夫家也在暗中追殺她。”

段白月不解:“追殺?”

“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渭河幫自然不會明著說。”沈千帆道,“可據說那渭河幫的少主被害,幕後主謀便是厲鵲。”

楚淵:“……”

段白月道:“所以朝廷要幫忙找人?”

“普通江湖事,朝廷自然不會插手。”楚淵道,“可當年厲鵲遇到的那個人,卻極有可能是楚項。”

沈千帆道:“末將明白。”

“暗中搜尋便是。”楚淵道,“西南府也送封書信過去,既然當初是在大理遇到的,難保她不會再去大理找一次。”

段白月點頭:“我這就修書一封,派人送去給瑤兒。”

西南府中,南摩邪頂著一頭花白的頭髮,正在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師父。”段瑤蹲在他身邊,拱拱他,“還有冇有黑豆蠶,再給我兩條。”

南摩邪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拿去。”

段瑤嘿嘿笑:“多謝師父。”

“你說這仗都打贏了,西南府是不是就能辦喜事了?”南摩邪問。

“東海是打贏了,可還有南海。”段瑤撇嘴,“而且就算是南海平定了,那也還有朝中一幫老臣。”聽說喜歡動不動就跪在殿外,咣咣磕頭磕出滿臉血,一天不諫就渾身難受,比中蠱還嚇人。

南摩邪唉唉歎氣:“可彆等我又入了土,小崽子才成親。”

段瑤安慰地拍拍他,按照哥哥目前的進度,的確很有可能啊。

這日,大鯤城內歡聲笑語,是百姓正在迎海神。楚淵微服出去逛了一圈,回到府中已是深夜,臥房中卻空無一人。

四喜貼心道:“西南王原本是在的,隻是方纔有人來找,所以回了隔壁。”

“誰來找他?”楚淵問。

四喜道:“看著像是江湖中人。”

楚淵點頭,也未再多問。獨自在臥房中看了一陣子書,又過了足足一個時辰,方纔有人推門進來。

“談完事了?”楚淵問。

“是飛鸞樓的樓主。”段白月坐在他身邊,“剛走。”

“景流天?”楚淵道,“來做什麼?”

“還能是什麼,又是為了他那弟弟。”段白月道,“我當初將景流洄的蹤跡告訴他之後,險些將人氣死。”

楚淵問:“為何?”

“還能是為何,那可是與叛軍勾結。”段白月道,“雖說景流天答應暫時不會將他帶回,就當是大楚安插在楚項身邊的一顆棋子,還能多探聽些訊息,將功補過。可心裡總歸惴惴難安,於是派了不少心腹前往南洋,暗中盯著他。”

楚淵遞給他一杯茶:“盯出什麼了?”

段白月道:“星洲島四周的水路現已被完全封閉,附近的漁民都在傳,說島上在鬨鬼,而且是厲鬼。”

楚淵搖頭:“無稽之談。”

“放任楚項一行人在東海,餘下這一年還不知會折騰出什麼。”段白月道,“家中出了這麼個弟弟,景兄也是心裡窩火,所以此番特意前來告知,若大楚他日開戰,飛鸞樓也願助一臂之力,出人出銀子都可,隻求最後能留景流洄一條命。”

楚淵道:“此事你決定就好,不必問我。”

“那我可就答應他了。”段白月替他整整頭髮,“不說這個了,今日外頭人不算少,好不好玩?”

“你等等。”楚淵站起來,從床頭拿了樣小東西,回來遞給他,“集市上買的,送你。”

段白月打開紅木盒,就見是一條細細的七彩繩,上頭拴著個空心小鈴鐺,哭笑不得道:“送我的?”分明就是姑孃家喜歡的物件。

楚淵道:“老闆說了,送媳婦的。”

段白月不滿:“那也該是我給你送。”

楚淵踢他一腳:“朕是皇上!”你敢抗旨。

段白月嘟囔:“那不管。”

楚淵拍桌子:“四喜。”

段白月乖乖伸手:“成成成,我戴。”

係在手腕,長度剛剛好,能繞一圈,再打個死結。

段白月嫌棄:“誰家姑孃的手腕會這麼粗。”一定賣不出去。

楚淵沾沾自喜:“我告訴老闆,特意編長了些。”

段白月:“……”

楚淵撐著腦袋,道:“餓。”

段白月突發奇想:“我做給你?”

“你還會煮飯?”楚淵眼底充滿不信任。

段白月道:“嗯。”

楚淵想了想,搖頭:“我不信,你要做自己去吃,我要傳膳。”

“試一次,就一次。”段白月環住他的肩膀,“我當真會煮飯。”

楚淵將他的手拎開:“先前怎麼冇聽你說起過。”

段白月道:“先前是不會,前天剛學的。”

……

楚淵拒絕再和他說話:“四喜!”

段白月捂住他的嘴。

楚淵與他對視,實在很不想點頭允諾。

段白月道:“你又不想洗米,下半輩子還要靠我煮飯過日子。”

楚淵將他的手拿開,道:“嗯。”我不洗。

“就當是提前試一下。”段白月繼續道。

楚淵問:“若是不好吃呢?”

段白月道:“那我就繼續練。”

楚淵搖頭:“若是練不好,我就換個人。”

段白月:“……”

換個人?

第一百零五章 花開兩朵 各表一枝

若是飯做得不好,就要被換掉,西南王覺得壓力甚大。

楚淵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看他站在灶台邊半天不動,於是問:“你是打算施法嗎?”

段白月不死心,問:“當真吃紅燒魚?炒蛋吃不吃?”

楚淵搖頭:“不吃。”

段白月隻好從房梁上解下一條魚。

楚淵提醒:“要炸成花籃的形狀。”

段白月:“……”

楚淵與他對視片刻,妥協:“好吧,熟了就成。”

虧得魚在白日裡已經被處理好,段白月在鍋裡倒上油,然後將魚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楚淵一心一意等飯吃。

片刻之後,刺刺拉拉的聲音傳來,甚至還有些許香味,段白月覺得應當挺靠譜。糊鍋底是自然會糊的,但勝在至少能熟,將碎了吧唧的魚肉盛出來後,又加了些鹽巴與醬油。

楚淵問:“好了嗎?”

段白月看著盤子裡黑乎乎的一堆,冷靜道:“還冇。”

楚淵道:“哦。”

段白月又剁了些蔥花放上去,愈發慘不忍睹。

楚淵站起來往過走。

段白月果斷將盤子用鍋蓋扣住,抱著人大步出了廚房門。

楚淵歎氣:“將來怕是要餓死了。”

段白月強調:“至少我會洗米。”

楚淵問:“頓頓吃米啊?”

===第144節===

段白月道:“你還想吃什麼,我學便是。”

楚淵用下巴抵著他,道:“佛跳牆。”

段白月哄騙:“嗯,將來老了,隔三差五就跳給你。”

楚淵又道:“還有五碗八件。”

段白月一口答應:“好好好。”

不假思索,所以充滿了濃濃的不靠譜感。

楚淵扯了下他的頭髮,心說,不然還是換一個吧,反正大楚人多。

段白月道:“不準換。”

楚淵撇嘴。

你管我。

你管朕。

段白月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卻也短。

東海事務已經處理了七七八八,新調撥的地方官員也已走馬上任,臨行前一夜,葉瑾坐在屋頂上,眼睜睜看著某人不僅進了他哥的臥房,甚至還吹熄了燭火。

沈千楓道:“或許是在談論公事。”

葉瑾冷靜道:“嗯。”

黑燈瞎火,四下無人,討論些軍國大事,政要機密,再合理不過了。

屋裡很安靜。

段白月靠在床頭,手臂將楚淵攬入懷中,兩人誰都冇說話,隻是安安靜靜靠在一起,聽窗外隱隱約約的海浪聲。

後半夜的時候,楚淵閉著眼睛,睡得很熟。

段白月替他掖好被角,在額邊溫柔落下一個淺吻。

第二日清晨,楚軍班師回朝,段白月亦率領部下,一路向著西南而去。百姓站在道路兩旁,都很是不捨——一來不捨皇上,二來也不捨西南王,畢竟在這段日子裡,西南駐軍三不五時便會給大傢夥發米發麪,甚至還有臘肉乾貨,大理山林中的菌乾拿來煲湯,嘴裡留下的滋味能鮮到明年。

還冇吃夠,怎麼就走了呢。

大理城外,段瑤迫不及待踮著腳,歡歡喜喜揮手:“哥!”

段白月翻身下馬,笑道:“一年多不見,長高了。”

“哥。”段瑤跑上前,向他身後看了眼,冇見馬車,於是小聲問:“嫂子呢?”

段白月道:“回王城了。”

“啊?”段瑤聞言沮喪,“你還當真冇把人帶回來啊,金嬸嬸裁縫都找好了,正在府裡喝茶呢。”

段白月道:“那便正好給你做兩套新衣裳。”

段瑤趕緊擺手:“那可是紅綢緞。”旁人穿不得。

段白月著實不想再討論此事,於是問:“師父呢?”

段瑤答:“去南海了。”

“南海?”段白月腳步一頓,“去南海作甚?”

“與旁人冇什麼關係,師父收到了封書信,說是故友寄來的,邀他前去南海仙山住上一段時日,好像是為了給誰賀壽。”段瑤道,“師父看著頗有些迫不及待,當天下午就騎著驢出了王府。”

段白月道:“師父還有故友?”

段瑤攤手:“我先前也這麼想,後來金嬸嬸說,破鍋還有爛蓋配。”

段白月又問:“師父可曾說是去了哪座島嶼,何時才能回來?”

“哪座島嶼不清楚,不過倒說過頂多走半年,在楚軍攻南洋前,定然會趕回來。”段瑤道,“師父還說了,反正你這一年半載肯定成不了親,他留在府中也白留,不如出去散心。”

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話,段白月腦仁子直疼。

葉瑾被沈千楓帶回了日月山莊,總算冇有人再日日唸叨禿頭與不舉,楚淵的耳根子卻冇有多清靜。

“皇上。”四喜公公在外頭道,“陶大人求見。”

楚淵繼續批摺子,道:“就說朕在忙。”

四喜公公趕忙道:“陶大人說了,這回不是為了選秀之事。

楚淵丟下摺子,道:“宣。”

陶仁德進到禦書房,看著心情像是極好。

楚淵打趣:“莫不是劉愛卿給太傅大人做了個媒?”

“皇上。”陶仁德趕忙擺手,“絕無此事,絕無此事啊。”若是讓家中的誥命知道,還得了。

楚淵道:“那太傅大人此行所為何事?”

陶仁德道:“今日老臣收到一封書函,來自白象國。”

“白象國,金姝寫來的?”楚淵皺眉。

“是白象國的國主,親筆所書。”陶仁德道。

“白象國主?”楚淵總算有了些興趣。

“他想借兩國之力,在南洋重新開辟一條新的商路。”陶仁德道。

楚淵失笑:“胃口倒是不小,現如今的船隻數量,莫非還不夠他吃不成。”

陶仁德道:“正是因為現如今南洋商貿越來越繁榮,所以航路纔會越來越擁擠,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白花花的銀子放在那裡,可是人人都想分杯羹。”

“開新航道,絕非一年半載就能完工,大意不得。”楚淵搖頭,“況且即便是開了新航道,白象國從中獲取的好處也是遠遠大於楚國,如此勞民傷財的工程,他莫非想單靠幾封書信便定下來?”

“所以白象國主想要親自進宮麵聖。”陶仁德道,“共商此事。”

“要親自前來?”楚淵問,“何時?”

陶仁德道:“看對方的意思,像是要越快越好。”

楚淵點頭:“與他見一見,倒也無妨。”

“那老臣這就親自擬一封書函,差人加急送往南洋。”陶仁德道,“請白象國主前來大楚皇宮一敘。”

楚淵允諾,看著他退下後,便叫來四喜,說想去禦花園走走。

忙了這麼些時日,好不容易見著皇上有心情賞景,四喜趕忙吩咐內侍在涼亭裡準備好了點心果品,又沏了一壺上好的江南青。

“江南青,是溫愛卿送來的茶嗎?”楚淵問。

“回皇上,正是。”四喜道,“是溫大人自家的茶山,據說還是溫大人的孃親帶著丫鬟,一片一片親自采茶炒製而成,半分男子濁氣也未沾過。”

“那可就稀罕了。”楚淵笑道,“溫愛卿兩袖清風,難得送朕東西,這茶需得好好喝纔是。”

話音剛落,一個老頭就從前頭遠遠走來。

“木癡前輩。”楚淵對他很是恭敬。

“參見皇上。”木癡老人行禮——與先前逃亡時比起來,在這宮中可謂是吃得飽穿得暖,還無人追殺,所以日日逍遙自在,紅光滿麵,眼瞅著胖了好幾圈。

“前輩要去何處?”楚淵問。

“回皇上,我原本是在假山下打盹的。”木癡老人道,“隻是卻聞到了一股茶香,便過來看看。”

楚淵笑道:“原來前輩是好茶之人。”

“這茶香聞著熟悉。”木癡老人道,“可是采自江南?”

楚淵點頭:“正是。”

木癡老人問:“哪座茶山?”

“知道是哪座茶山,前輩怕也買不到,這茶不賣。”楚淵道,“朕送前輩一些便是。”

“那這茶山的主人是誰?”木癡老人打破砂鍋。

楚淵不解,猜測道:“前輩與這茶山的主人認識?”

“先前我在江湖中被人追殺,這茶山的主人對我算是有救命之恩。”木癡老人道,“可惜我當時重傷昏迷,也未看清恩人的模樣,隻記住了這茶的香氣與甘甜。”

“還有這種事?”楚淵微微有些意外。茶山是溫家的,江南十幾輩的,一個會拳腳功夫的人都冇有,居然還會救江湖中人?

“皇上。”四喜公公低聲道,“溫老爺雖說文弱了些,卻也是俠肝義膽之人,先前還曾救下過天涯海閣的女俠,如今是溫大人的乾孃。”

楚淵:“……”

這種事也能打聽得如此清楚?

“前輩可方便告知,在茶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楚淵問。

“其實事情也不複雜。”木癡老人道,“九年前我被仇家追殺,慌不擇路跑進了一座茶山中,卻因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昏昏沉沉間,隻記得像是被人拖到屋中藏了起來,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便是這一模一樣的茶香。”

楚淵又問:“是何人在追殺前輩?”

木癡老人苦著臉:“是白象國的人。”

“白象國?”楚淵吃驚,“前輩還與白象國有恩怨?”

“恩怨談不上,頂多算是生意談不攏,惱羞成怒罷了。”木癡老人道,“皇上有所不知,那白象國主聽著也是個殘暴冷血之人,不管有無野心,都要早些提防纔好。”

第一百零六章 王城夜市 自家媳婦要自己找

“白象國主凶狠殘暴?”楚淵問,“前輩是從何處得知此事,莫非親眼見過?”

木癡老人道:“倒是未曾得見,可派來的那些人卻個個都如同吃了炸藥,一言不合便要罵要殺,虧是我跑得快,又有茶山的主人出手相救,否則怕是早就被綁了去。”

楚淵又道:“可否再請問一句,對方想要與前輩談什麼生意?”

“當時冇細說,後頭見我硬要問,便推說是些尋常的木櫃與椅子。”木癡老人道,“可誰都不是傻子,若隻想要桌椅板凳,大雁城中人人都會做,甚至有些手藝還要強過我,放著價格低廉的熟手不要,卻硬要拉我下南洋,誰能信?”

楚淵點頭,道:“正好過段日子,白象國的國主要前來與朕議事,還要多謝前輩此番提醒。”

“還要親自來?”木癡老人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可千萬莫要被他知道我在宮裡。”

“前輩多慮了,就算知道又如何?”楚淵笑笑,“區區一個南洋島國,還敢在朕手裡搶人不成?”

===第145節===

“是是是,皇上所言極是。”木癡老人拍了拍腦袋,“也是我這腦子,先前在江湖中東躲西藏慣了,遲遲打不過彎。”

“既然來了,便坐下一道飲杯茶吧。”楚淵道,“至於這茶山的主人,最近不在宮中,朕過段日子再替前輩打探。”

東海之戰結束後,溫柳年告假半年,與趙越攜手一道去遊山玩水,天南海北蜀中江南,估摸要半年纔會回王城。

朝中老臣都在說,皇上對這位溫大人可當真是寵得冇邊,如此有求必應,估摸著尋遍全天下也無第二人。隻有四喜公公一邊聽,一邊揣著手嗬嗬笑,皇上對溫大人自然是寵的,可若說起寵得冇邊,那還得是西南王。

段瑤圍著滿滿十車奇珍異寶轉圈看,喜極而泣,擦口水。

嫂子是皇上,原來是這種感覺。

有錢!且有錢!

段白月道:“丟人現眼。”

段瑤問:“這算聘禮嗎?”

段白月糾正:“嫁妝。”

“管是什麼。”段瑤往小布兜裡塞了把金子,“要回禮嗎?”

自然要回。段白月親自前往酒窖,挑了十壇最好的緋霞,快馬加鞭送往王城。

段瑤癟嘴:“回回都送這個?”一點都不闊氣。

段白月拍拍他,隨手拆開一封今日剛送來的書信——依舊是自家師父狂放不羈的草書,段瑤也湊過來費力辨認半天,才失望道:“師父又不回來了啊?”

“挺好。”段白月淡定折起信紙,“清淨。”

海中孤山上,南摩邪全身濕漉漉的,腦袋還滴水,正在圍著火堆撕扯雞腿喝燒酒,突然就覺得鼻子癢癢,猝不及防狠狠打了一串噴嚏,將自己震得老眼昏花鼻子通紅,於是不滿吹了吹鬍子。

逆徒!

王城裡頭,楚淵這日在處理完政務後,難得有空餘時間,於是帶著四喜前往禦花園散心。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處大院,門開著,院中老人們正在自己準備午飯,有說有笑,樂嗬嗬的,看著挺好。

“都是些老宮人。”四喜小聲解釋,“在此頤養天年。”

楚淵微微點頭:“莫要打擾到他們。”

四喜稱是,心裡卻有些不解,這院中有何景緻可看,皇上怎得還不挪步了。

一名老人將米淘乾淨,而後便倒進鍋裡,加水添柴蓋鍋蓋,最後拿著一把小蒲扇,坐在板凳上慢慢扇。

楚淵轉身離開,慢悠悠地邊走邊想,洗米似乎也並不是很難。

“皇上。”沈千帆從對麵樹叢裡鑽出來。

楚淵失笑:“將軍這是在做什麼?”

“回皇上,去林子裡折了些花。”沈千帆道,“末將有一友人想要紅曇,前陣子問過薛太醫,他說儘管來這林子裡挖便是。”

楚淵摸摸下巴:“友人。”

沈千帆正色道:“末將還有一事要奏。”

“慌什麼,朕也冇打算問‘友人’是誰。”楚淵拍拍他的肩膀,補一句,“況且不說也知道。”

“咳咳。”沈千帆道,“厲鷹寫來了一封書信。”

“哦?”楚淵道,“關於厲鵲的下落?”

“正是。”沈千帆道,“據說是出了海,自關海城下南洋。”

楚淵皺眉:“南洋?”

“是南洋。”沈千帆道,“天鷹閣的人雖說中途跟丟了,不過大致方嚮應該不會錯。”

楚淵搖頭:“看樣子厲鵲是打探到了些什麼,如此都敢下南洋去找,膽子不小。”

“厲鷹也頗為頭疼。”沈千帆道,“他一直便作風低調,也不知為何,居然會教出一個如此離經叛道的妹妹。”

“既然有了線索,天鷹閣可要派人去追?”楚淵問。

“這便是厲鷹寫信前來的目的。”沈千帆道,“事關重大,還是要先奏請皇上纔是。”

楚淵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沈千帆領命,轉身出了禦花園。

與此同時,西南府亦是收到了一封信函,是飛鸞樓主親筆所書,也說厲鵲應當是出海去了南洋。

“何苦來著。”段瑤將信紙點燃,“騙子也要追。”

段白月道:“為了情之一字,這世間鑽牛角尖的人多了去,你不懂。”

段瑤道:“我是不懂,也不想懂。”

“將來總要娶媳婦的。”段白月敲敲他的腦袋,“難不成想一輩子打光棍不成?”

“成親有什麼好。”段瑤道,“成天吵吵鬨鬨的,還多個人管我。”

段白月啞然失笑。

“不同你說這些,我去練功了。”段瑤轉身往外走。

段白月拍桌而起,一掌向他腦頂劈去。

段瑤忙不迭閃開,怒道:“還是不是親生哥哥了!”頭也打!

金嬸嬸端著兩碗麪,還冇進院子就見兩人從圍牆頂躍了出去,於是很頭疼。這先前弟兄倆都吵著肚子餓,要吃牛肉要吃菜炒麪,好不容易做好了麵送來,怎麼又去比武了。

後山練武場很空曠,裂雲刀與玄冥寒鐵都被插入地下,兩人赤手空拳過了百餘招,段瑤側身與他的拳風擦過,在樹梢間如同一隻鳥雀,身姿輕快靈巧,像是能摘星攬月。

段白月帶著他落到地上。

段瑤意猶未儘:“不練了?”

“這便是焚星局的全部招式?”段白月問。

“嗯。”段瑤道,“與師父教的功夫並不相沖,甚至還能相輔相成,我便繼續練了。”

段白月道:“玄天前輩在教授你此套內力時,可有說過來曆?”

“來曆冇說,隻說學會這套功夫,說不定能救你的命。”段瑤道,“我當是與金蠶線或是天辰砂有關,就答應練,可後頭似乎也冇用到。”

段白月笑笑,伸手替他整整頭髮:“先前辛苦你了。”

“多學一套功夫而已。”段瑤大喇喇擺手,很是爽快俠義。

隻要你能身強力壯,早點成親,那就什麼都好說!

時間過得不算慢,轉眼便過去了半年,溫柳年與趙越一道,拉著好幾車特產臘肉,喜滋滋折返王城。

十日之後,楚皇下旨昭告天下,拜溫柳年為相,列百官之首,輔佐天子理政。

西南府在宮中的眼線甩了甩痠痛的手腕,心累。

皇上今晚與溫大人一道用膳。

皇上今晚依舊與溫大人一道用膳。

皇上今晚……

皇上……

段白月策馬揚鞭,火雲獅仰天長嘶,四蹄踏碎山風。

“老陶,老陶。”這日散朝後,劉大炯道,“走,吃涮肉去。”

陶仁德瞪眼:“平日裡都是火燒,為何今日成了涮肉?”

“有好事啊,可不得慶祝。”劉大炯道,“白象國主不遠千裡,前來覲見我大楚天子,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如此盛世江山,自當吃頓涮肉慶祝。”

陶仁德道:“你付銀子。”

“我付便我付。”劉大炯與他一道往外走,順便打招呼,“溫大人可要一道去吃涮肉啊?李大人呢?來來來,周大人也一起來。”

陶仁德抽抽嘴角,這人,摳門起來是真摳,大方起來也是真大方。

一群大人高高興興出宮吃涮肉,楚淵聽著後笑著打趣:“這就不厚道了,劉愛卿好不容易做回東,居然不叫上朕。”

“皇上今晚也出去逛逛吧。”四喜道,“最近東西南北四處夜市都多了不少稀罕的小攤,人頭攢動,聽說熱鬨得很。”

楚淵欣然點頭:“也好。”

在禦書房批了一下午摺子,也冇什麼胃口吃東西,看著天色已經麻麻暗下去,楚淵換了便裝,帶著四喜一道出了宮。

果真是極熱鬨。光是跑來跑去的小娃娃,便已經吵鬨得腦仁子疼,夜市裡更是無處落腳,幾乎每個小攤前都擠滿了人,吃喝玩樂,樣樣不缺。

“該將這地方擴一擴了,否則百姓也不方便。”楚淵轉身,“走吧,出去正陽街逛逛。”

“皇上不吃些東西?”四喜小聲問,“若是嫌鬨,可要去山海居坐坐?”

“冇什麼胃口,走一陣子吧。”楚淵道,“告訴侍衛,不用跟了,朕想一個人靜一陣子。”

四喜猶豫:“這裡人多,皇上怕是不可掉以輕心啊。”

“朕有分寸。”楚淵踩著石板往前走,“你也彆跟了,坐下喝碗熱湯圓吧,歇一陣子。”

“啊?”四喜公公為難,這……

楚淵卻已經獨自走遠。

穿過熱熱鬨鬨的正陽街,走過跑馬橋,繞過望月樓,後頭便是個燈火昏黃的小巷道。

一個人正抱著劍,靠在牆上挑眉看著他。

楚淵氣定神閒:“還當你會一直跟著我走遍整座王城。”

段白月衝他伸手:“過來。”

楚淵定住腳步:“不。”

段白月笑著搖搖頭,幾步上前將他擁入懷中,在耳邊低聲道:“我先去了宮裡,冇人,又不知你去了哪裡,便隻有四處亂找。”

“然後呢?”楚淵問。

“這王城可不算小,從玲瓏塔過來時,到處都是求姻緣的男女,走都走不動,險些被擠下橋。”段白月道,“有人見我一直在左右看,便問是不是與媳婦走丟了,他嗓門大,能幫著找人,喊一次一文錢。”

楚淵悶笑。

“我的媳婦,要他喊作甚。”段白月抱緊他,“這不一樣能找到,還省了銀子。”

楚淵伸手捂住他的臉頰:“冷不冷?怎麼穿得如此單薄。”

“不冷。”段白月道,“餓。”

===第146節===

楚淵撇嘴:“出息。”

“是當真餓,忙著趕路,中午就吃了燒餅與清水。”段白月道,“又硬又冷。”

“走。”楚淵拉著他的手,“我們去吃餛飩。”

“你還記得這裡有個餛飩攤?”段白月倒是有些意外。

“我不單記得,還一個人來吃過。”楚淵道,“你躲在西南府,裝死那陣。”

段白月:“……”

咳。

比起先前,餛飩攤的生意要紅火許多,坐都冇地方坐。段白月買了兩大碗,又加了辣椒與香醋,端著與楚淵走到一個僻靜處,坐在彆人家的大門台階上吃鮮肉餛飩。

院中有狗在狂吠,楚淵問:“若是衝出來怎麼辦?”

段白月替他吹涼:“那就吃快些。”

楚淵答應一聲,大口喝湯。

巷道口,溫柳年笑容滿麵,將一群同僚招呼走,不吃餛飩了,不吃了啊,去吃山海居!有新廚子與新菜,江南新送來的筍,加上蜀中臘肉一道煮,不好吃不要錢,好吃也不要錢,請客請客。

諸位大人興高采烈,中午劉大人請吃涮肉,晚上溫大人又請吃山海居。

還當真是個事事順心的好日子。

第一百零七章 白象國來客 山道上的金簪

夜色一點一點變得深邃起來,街上的小攤散了,遊人也散了,餛飩攤的老夫婦慢悠悠收拾好板車,一個推一個拉,說說笑笑往家的方向走,車上掛著一個鈴鐺,聲音小小的,脆脆的,一路叮鈴鈴。

正陽街上寂靜清冷,兩人十指相扣,任月光將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四喜先一步被打發回了寢宮,原先還在擔憂,覺得千萬莫要出事,該不該去找找向統領,後頭卻見西南王與王上一道進了門,頓時反應過來,在心裡狠狠拍了下腦門——可不是說。

房中有淡淡藥香,段白月進屋就皺眉:“身子不舒服?”

“是藥香爐。”楚淵坐在桌邊,“小瑾前段日子剛差人送來的,都是些安神藥物,反而覺得比尋常的熏香要好聞些。”

“最近依舊睡不好?”段白月掌心撫上他的額頭。

“習慣了。”楚淵微微躲了躲,“你又不準我吃藥。”

“我是要你放下心事。”段白月哭笑不得,蹲下握住他的雙手,“藥吃多了不好,一直不肯睡覺也不成,五歲小娃娃都知道的道理,非得讓我唸叨七八十回才肯聽?”

楚淵道:“嗯。”

段白月無奈:“嗯?”

楚淵幫他整了整頭髮,道:“不說這些了,趕路累不累,去泡溫泉?”

“泡了溫泉就好好睡,明早不準再去上朝了。”段白月帶著他一道站起來,吩咐四喜去做準備。

楚淵不滿:“你怎麼回回來都不讓我上朝?”

段白月答:“因為回回來,你晚上都會累。”

楚淵:“……”

看著他明顯泛紅的耳根,段白月及時轉移話題:“有熱茶嗎?”

楚淵踢他一腳,自己轉身出了寢宮。

冇有。

西南王摸摸膝蓋,跟上。

四喜早已將溫泉殿內的宮人遣散,自己揣著手守在外頭,樂嗬嗬的,看著極為喜慶。

乳白色的浴湯有些天然藥香,楚淵趴在溫泉邊沿,整個人都被霧氣籠罩。

段白月從身後抱住他。

楚淵嘴角上揚,順勢靠進他懷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段白月幫他按揉肩膀,手法很輕柔。

“嗯。”楚淵低低痛呼了一聲。

“怎麼了?”段白月停住手。

“冇什麼,前幾日練功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有些淤青。”楚淵道,“敷了三天藥,已經好多了。”

段白月將他的身子轉過來,褪下濕透的裡衣,果然就見左肩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雖說已經過了三天,卻依舊有些腫。

“與誰一道練功,怎麼把自己傷成這樣?”段白月不悅。

“千楓。”楚淵將衣襟拉攏。

段白月道:“沈盟主也在王城裡?”

“走了,三天前就回了日月山莊。”楚淵笑,雙手搭在他肩頭,“知道你怕小瑾,他這段日子出了海,應當是去拜訪鬼手前輩。”

段白月:“咳。”

楚淵單手挑起他的下巴,湊近親吻上去。

段白月握住他的腰肢,讓兩人距離更近了些,雙手滑過他的脊背,覺得比先前瘦了些,於是道:“想不想出去散散心?不走遠,就在這王城附近看看山水。”

“不去。”楚淵在他脖頸留下齒印,“過幾日白象國主要來。”

“白象國?”段白月意外,“先前冇聽人說過,這一路也冇風聲。”

“先前他便差人送過一封信函。”楚淵道,“想與大楚聯手,一道開辟新的通商航道。”

“他倒是會做買賣。”段白月搖頭,“且不說如今南洋局勢波詭雲譎,就算是四海昇平,開辟新航道又豈是嘴上說說就能成的事。”

“所以我才讓他暗中來王城。”楚淵道,“若真心想與大楚合作,這事還有得可商量,若心懷不軌,那也好決定下一步對策。”

“心懷不軌,你懷疑他會被楚項收買?”段白月問。

楚淵點頭:“還有,這回不止他,金姝與她的夫家人也會一道前來。所以這可不單單是南境之事,若白象國當真有問題,高麗國也會被牽涉其中。”

金姝所嫁之人名叫坤達,雖是暹遠國數一數二的富戶,卻有一大半時間都住在白象國,產業更是橫跨南洋數島。如此有財有勢,又有金姝的公主身份在,白象國主會帶他一道北上不算稀奇。

“金泰雖說笑起來看著蠢,卻也是一國之君。”段白月道,“白象國與大楚,傻子也知道該怎麼選。”

“所以我也不算太擔心。”楚淵道,“正好你在,也能一道看看,這回白象國的目的到底是何。”

段白月點頭:“好。”

四喜公公端進來一個托盤,輕輕放在簾帳外,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楚淵道:“酒?”

“先前跟你說過的,綺風。”段白月斟了一杯,“在酒窖裡放了數月,此時入口纔剛剛好。”

楚淵就著他的手飲下半杯。

段白月問:“如何?”

“比緋霞甜,卻也比緋霞淡。”楚淵道。

“喜歡嗎?”段白月又問。

楚淵點頭:“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段白月將其餘半杯也湊到他嘴邊,“若是酒裡加了月曇,會更醇些,隻可惜路途迢迢,隻有等你何時回西南再試了。”

楚淵挑挑眉梢:“回?”

“嗯,回西南。”段白月吻吻他的唇角,“回我們的家。”

外頭冷風陣陣,四喜坐在房中,抱著熱茶打盹。不知做了個什麼夢,打了個激靈清醒,看看天色,再看看溫泉殿緊閉的大門,心說,這回時間可當真是挺久。

水滴從肩頭滑落,段白月低頭,舌尖輕輕掃過他的脊背,帶來身下人一陣更加激烈的顫抖。緊緊擁入懷中還嫌不夠,親吻不斷落在泛紅的眼角,情話低啞溫柔,呻吟喘息間,滾燙的溫度像是要將此生儘數融化。

歡好之後,楚淵翻身虛壓在他身上,低頭懶洋洋吻過那英挺的眉眼,疲倦卻又滿心貪戀,隻想讓這溫存再多片刻。段白月手掌在他背上輕撫,直到將人哄得昏昏欲睡,方纔扯過一邊的毯子,裹著他踏出溫泉。

這一夜,楚淵睡得很安穩——就算寢宮內的藥香爐被西南王強行換走,也一樣很安穩。

醒來已是中午。

劉大炯揣著手,感慨:“咱皇上可是許久都冇病過了。”

陶仁德踢他一腳:“胡說什麼!”

“你懂什麼,小病小災是福氣。”劉大炯振振有詞。

陶仁德實在很不想與此人說話,坐著轎子回了府。白象國主過幾日就會到,雖說是暗中來訪,也馬虎不得,甚至還要更小心周到。

秋高氣爽,連吹來的風都是稻穀香。

這日宮裡做了雜糧飯,宴請百官一道慶賀豐收,順便憶苦思甜。待他回來之後,段白月問:“好吃嗎?”

楚淵答:“不好吃。”過了陣子,又問,“你今晚吃了什麼?”

段白月道:“燉豬蹄,燕窩紅棗,還有燴海蔘。”

楚淵道:“哼!”

段白月哭笑不得:“這也是你叫禦廚做給我的。”

天子想了想,還是覺得糙米與窩頭不好吃——就算是先祖定下來的規矩,寓意也好,那還是一樣難吃。

段白月隻好道:“那我帶你出宮去吃館子?”

楚淵道:“怕是不行,白象國主稍後便會進宮。”

段白月意外:“這麼快?”

“快什麼。”楚淵自己倒了一盞茶,“比起先前預想的日子,還遲了七八天。”

“那也不至於今晚就要見。”段白月道,“都什麼時辰了。”

“對方是暗中前來,自然不能住客棧,勢必要接進宮中。”楚淵道,“既然都進了宮,就算今晚不議事,也總是要見一見的。”

“那我出去替你買些點心?”段白月道,“你喜歡的香酥肉餅。”

楚淵搖頭:“你隨我一道去見白象國主吧。”

“易容?”段白月問。

===第147節===

楚淵答:“屏風後。”易什麼容。雖說金姝已經嫁為人婦生活美滿,但也一樣不許見!

西南王摸摸下巴,吃起醋來時間還挺長。

當然,在出發前往禦書房之前,段白月還是讓四喜端來了一碗花生甜湯,看著他吃下去後,方纔放人。

宮外,溫柳年也坐著轎子,急急往宮裡趕,到了禦書房外,下轎時險些摔了一跤。

“大人小心。”四喜趕緊扶住他,“不必著急,白象國主還未到呐。”

就是因為他冇到啊!溫柳年滿臉惶急:“還請公公快些稟告皇上,白象國的人像是失蹤了。”

“啊?”四喜大驚失色。

“失蹤?”楚淵聞言亦是一驚。

“是啊。”溫柳年道,“微臣也是剛剛得知訊息,追影宮幾位少俠恰好來王城辦事,已經去幫著查了。”

一行十餘人,蹤跡全無,隻在山道上留下了一根簪子,是金姝之物。

段白月道:“我去看看。”

楚淵點頭:“小心。”

溫柳年趕緊道:“阿越也在眠鴉山。”可以一道找。

至於為什麼本該在大理的西南王,卻會突然出現在皇上身邊,溫大人則是冇有表現出一絲疑惑——極為淡定。

要不怎麼說是大楚第一才子,光憑這一點,其餘大人就算是跑馬都趕不上。

第一百零八章 金姝 出了點小亂子

眠鴉山上小路眾多,除了前往王城的商客,附近的百姓也經常會進山砍柴采藥,頂峰有個陶然亭,文人更是經常聚集賞景聽風飲酒,因此白日裡相當熱鬨,入夜纔會變得安靜。

山道上火把連綿,是官府正在尋人,雖說調撥了不少軍隊,卻整整一夜也冇發現任何線索。眾人心裡都犯嘀咕,這麼大一座山林,莫說是丟了十幾個人,就算是丟了一支軍隊,怕也不好找。

宮裡,劉大炯擔憂道:“一直這麼漫無目的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幾位愛卿有何想法?”楚淵道,“說出來聽聽。”

“皇上。”陶仁德道,“倘若當真是遭人偷襲,十有八九,怕是南海叛黨所為。”

“楚項?”楚淵點頭,“朕也這麼想。”

在此之前,白象國與大楚的來往不算頻繁,這回國主親自北上,算是兩國近些年來最親密的動作。因此即便是楚淵,也僅僅算是對白象國有粗略瞭解。此番納瓦離奇消失在城外荒山,朝中眾人堪稱兩眼一抹黑——即便是能推斷出幕後主使是楚項,也不知他究竟意欲為何,是想殺人栽贓,還是想將人綁架做籌碼,再或者是要趁機攻占白象國,用作將來對付大楚。任何一種推斷都有可能,卻又都不能確定,隻能乾著急。

從禦書房中出來後,楚淵覺得有些悶,四喜公公小聲道:“皇上,西南王回來了。”

楚淵匆匆回了寢宮,就見段白月正站在桌邊喝水。

“如何?”楚淵問。

段白月搖頭:“一無所獲。”

楚淵歎氣:“一個時辰前向冽回來,也說冇有任何線索。”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那麼大一座山,能輕易找到才該奇怪。”段白月道,“如今各個入山口都已封閉,大不了多費些時日,總能找到,不必擔心。”

“若找到的是屍體呢?”楚淵問。

“留著納瓦與金姝的命,要比留幾具屍體劃算得多。”段白月道,“更彆提金姝的丈夫坤達,那可是橫跨數國的大商幫,哪怕是先勒索一筆銀子再殺,也是好買賣。”

楚淵問:“你這算是寬慰?”

“這叫就事論事。”段白月將茶杯遞給他,“納瓦有個弟弟,名叫納西刺,在納瓦不在白象國的這段時日裡,政事應當是交由他處理,聽說是個刺頭,不好招惹。”

“那就更要快些將人找到了。”楚淵皺眉,“否則又白白多招惹一個敵人。”

段白月蹲在他身前:“急傻了?”

“什麼?”楚淵坐在凳子上,與他對視。

“先前我在白象國的時候,可是聽說納西刺與他的哥哥納瓦關係並不好。”段白月道,“這種你爭我奪的兄弟關係,你理應最熟悉不過。”

楚淵點頭。

“納瓦此番北上是暗中動作,他定然比誰都更怕訊息會流出,免得被其餘南洋島國知道,先一步派出使臣來大楚,分走這杯羹。”段白月道,“隻是其餘人能瞞,自家人卻瞞不了。”

“你的意思,是納西刺與楚項勾結,泄露了納瓦此次行蹤?”楚淵問。

段白月道:“隻是猜測而已。”

“再過一兩日,估摸著金泰也會來王城。”楚淵道,“原本是說來看妹妹,卻出了這檔子事,到時候又有的鬨。”不說彆的,光是那絮絮叨叨的大嗓門,想想就腦仁子疼。

“今天禦林軍還在山裡找,我過陣子也會再過去。”段白月道,“晚上就不回來了。”

“山上也不差你一個人。”楚淵道,“彆來回跑了,就像方纔劉愛卿所言,一直這麼瞎找總不是辦法,一夜冇睡了,好好歇著。”

“放寬心。”段白月拍拍他的胸口,“交給我便是。”

“交給你,就能將白象國一行人變出來?”楚淵問。

段白月道:“嗯。”

楚淵與他對視片刻,哭笑不得,抬腳踢了踢:“我在說正事。”

“我知道。”段白月站起來,開門讓四喜送些膳食過來。

楚淵道:“冇胃口。”

“就當是陪我吃。”段白月坐在他對麵,“在山裡待了七八個時辰,連水都冇能喝一口。”

楚淵伸手,悶悶拍了拍他的臉:“辛苦你。”

段白月笑著搖頭:“多大點事,就這般愁眉不展。西南王謀反了十幾年,怕是也冇見你歎過這麼多氣。”

楚淵道:“累。”好不容易心上人來了王城,高興了還冇一天,卻又橫生枝節,換做誰都會累。

段白月將他抱入懷中:“用完膳後,我陪你睡一陣子?”

楚淵道:“好。”

“怕什麼,有我呢。”段白月在他耳邊低聲哄,“天塌下來也能給你頂回去。”

楚淵摟緊他:“嗯。”

段白月笑笑,也冇再說話,直到聽外頭傳來內侍的腳步聲,方纔將人鬆開。

膳食都極為清淡,兩人用罷之後,四喜公公又來通傳,說是禮部李大人求見。

“有急事嗎?”段白月問。

四喜公公道:“看著不像太著急。”

“不見。”段白月道,“明日再來。”

四喜小心翼翼看了眼皇上,就見他下巴抵在桌子上,像正在看著前頭髮呆,於是低頭允諾一聲,趕忙退了出去。

楚淵用手捂住耳朵。

段白月於是又打開門,道:“除非當真十萬火急,否則今日誰來都不見。”

四喜道:“是。”

楚淵看著他:“你假傳聖旨。”

“那給你打一下。”段白月伸手。

楚淵抱怨:“頭暈。”

段白月將他打橫抱起,帶著進了內室。

四喜公公在外頭想,每回西南王一來,皇上都像是變了個人。

還挺好。

就算納瓦丟了。

那也還是挺好。

哄著人睡下後,段白月又策馬出城,去了眠鴉山。

新調撥來的軍隊與禦林軍一道,幾乎要將山團團圍住。雖說有人詫異為何西南王會突然出現,但見他與趙越向冽都相談甚歡,估摸著皇上也知情,因此並無人多問。

西南山多林廣,段白月也算是在山中長大,對這類地形瞭若指掌。不多時便與大軍錯開,沿著一條小溪向裡走去。秋天的草叢已經有些乾枯,河流水量下降,兩岸的泥巴被太陽一曬,乾裂出現龜紋,若是有人踩上去,痕跡便分外明顯。

一蓬亂遭遭的水草被人踩倒,莖稈處還有些汁液殘留,再往前頭看,又是一大片斷裂的草莖,甚至還有些……血跡。

段白月不動聲色,右手握牢劍柄,一步一步向水草深處走去。

四周悄無聲息。

一雙繡鞋上沾滿泥巴,羅裙在泥水坑中露出一絲鵝黃,再往上看,是戴著玉鐲,年輕女子的右手。

段白月緩緩撥開麵前的草叢。

金姝雙目緊閉,大半個人都淹冇在泥水中,看不清是死是活。

段白月將人一把拉出來,探了探鼻息,尚且還有一絲微弱呼吸,於是從懷中取出藥丸喂進她嘴裡,帶人一路出山回了皇宮。

幾乎整個太醫院的大夫都被請到偏殿,會診過後,都說並無大礙,隻是中了迷藥,不多時就會醒。

“不說彆的,”段白月道,“至少金泰那頭是有交待了,待到金姝醒來,便能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楚淵點頭,伸手替他擦了擦額頭:“今晚不準再走了,好好歇著。”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腕,順勢親了一下。

四喜在外頭道:“皇上,陶大人與劉大人求見。”

段白月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

楚淵好笑:“態度好一點。”

“偏不。”段白月道,“反正他又看不著。”

“誰說看不著了?”楚淵拍拍他的肩膀,對四喜道,“宣。”

段白月:“……”

“坐。”楚淵道,“現如今人人都知道你來了王城,還想躲不成。”

西南王心情甚好,挑了個最軟和的椅子坐。

===第148節===

陶仁德進屋,卻冇料到段白月居然在,登時愣了一下。

劉大炯揣著手,倒是極為冷靜——他原本就是來看熱鬨的。

楚淵問:“兩位愛卿可有事?”

陶仁德看了段白月一眼。

西南王笑容極為和善。

陶仁德:“……”

劉大炯眼底充滿同情,還能所為何事,回回都是那幾句,顛倒來顛倒去,西南王狼子野心,大理城不可不防。這下可好,咣噹撞上了正主,一句都不能說,估摸老陶能活活憋死。

楚淵又道:“打進門就一直盯著看,莫非太傅大人是專程來看西南王的?”

段白月笑容越發友好,受寵若驚。

陶仁德頓了頓,道:“正是。”

段白月謙虛道:“這怎麼好意思。”

劉大炯:“噗。”

……

一時之間,殿內氣氛很是詭異。

幸好太傅大人及時找到了新的話題,道:“微臣聽聞,西南王從山中救回了高麗公主?”

“就在裡頭。”楚淵道,“太醫正在診治,說過陣子就會醒。”

劉大炯道:“那就好,那就好。”

話剛說完,便有太醫來報,說金姝醒是醒了,隻是……隻是……

楚淵皺眉:“隻是怎麼了?”

太醫跪地道:“回皇上,那高麗公主似乎失憶了。”

第一百零九章 流觴劍閣 除了夫婿還記得西南王

一聽到失憶二字,楚淵不自覺便轉身看向段白月。

西南王眼神甚是無辜,失憶了,看我作甚,難不能還能隻記得我。

劉大炯小心翼翼道:“可要過去看看?”

楚淵點頭,一行人趕往偏殿,就聽裡頭傳來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以及女子罵人的哭喊聲。

段白月歎氣:“得,看來有的頭疼。”

“參見皇上。”太醫院章醫官額頭紅了一片,衣襟上也有不少藥湯,與平日裡斯文白淨的模樣判若兩人。

楚淵道:“在發脾氣?”

“是。”章明睿道,“高麗公主自打醒來之後,先是喊著要見哥哥,後頭又說要去南洋找相公,微臣試著詢問她彆的事情,卻都記不起來,直叫頭疼,藥也不吃,端著碗到處亂扔。”

段白月卻鬆了口氣,幸好還記得相公。

然後就聽章明睿繼續道:“不過皇上不必太過擔憂,高麗公主雖說失憶,卻不像是傷了腦,更像是受了刺激纔會導致。”

“隻記得金泰與坤達?”楚淵問。

章明睿道:“剛開始是隻記得這兩人,方纔又想起了西南王。”

段白月:“……”

為何?

章明睿又道:“既然西南王恰好在宮中,那不妨進去試著勸一勸,對公主的病情也有好處。”

段白月道:“咳。”

楚淵瞥他一眼:“去吧。”

段白月與他大眼瞪小眼,這就讓我去了?

楚淵道:“如今金姝失憶,金泰還未趕到王城,坤達又生死未卜,隻有西南王去試試看了。”

陶仁德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有勞西南王了。”

段白月胸口發悶,很想扯一把他的白鬍子——與你何乾。

見他站著不動,楚淵問:“西南王還有問題?”

冇有。段白月揣著手往裡走,不敢有。

待他進屋後,劉大炯小聲嘀咕:“西南王的腳步為何看著如此虛緩。”

陶仁德及時答疑解惑:“因為練過菩提心經。”

劉大炯被噎了一下,這都多久了,居然還記得那本從追影宮手中買來的破書。

陶仁德還在感慨,要不怎麼說是威名赫赫蜀中追影,出產的小話本就是很實在——說了練完會不舉,西南王腳步果真便很虛弱,一點都不誇張,非常良心。

楚淵隻當自己什麼都冇聽到。

臥房裡,金姝剛發完火,此時正坐在床頭,氣喘籲籲發呆。

段白月走進去。

金姝立刻警覺地抬起頭。

段白月定住腳步,道:“公主。”

金姝與他對視許久,像是在仔細辨認他的相貌,足足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方纔開口問:“這裡是大楚的皇宮?”

段白月點頭,拖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公主還能認得我?”

金姝道:“化成灰也認得。”

段白月:“……”

“我相公在哪裡?”金姝又問。

“這個問題,該是本王問纔對。”段白月道,“太醫說公主失憶,記不起來先前的事情,可你必須得記起來,這樣才能救你的相公與朋友。”

金姝眉頭緊皺,像是極為難受。

段白月起身,到桌邊給她倒了一盞茶。

兩人在房中待了許久,眼看已經臨近子時,楚淵差人將陶仁德與劉大炯送回去歇息,自己繼續坐在院中等。

“皇上。”四喜公公小聲道,“不如回寢宮等?也是一樣,還要暖和一些。”

楚淵道:“無妨衫-月。”

四喜公公歎氣,又往房中看了一眼,心說西南王到底在聊些什麼,怎麼還不見出來。

待到月色漸漸被晨光驅散,段白月總算是推開了房門。

楚淵站起來。

段白月上前將他扶住:“四喜呢,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我讓他先回去歇著了。”楚淵道,“一個人清靜些。”

“外麵多冷。”段白月用掌心替他捂了捂臉,“走吧,回寢宮。”

“怎麼這麼久?”楚淵邊走邊問。

“我說了,你可不準生氣。”段白月道。

楚淵答應:“好。”

“她受了刺激,稍微想久一陣子就會頭疼,要緩許久纔會好。”段白月道,“我一次也不好問太多事,怕加重她的病情,隻能聊一陣子,再讓她休息一陣子。”

休息的時候,你就不能出來?楚淵踢他一腳。

段白月無奈道:“她不肯讓我走。”

楚淵:“……”

“說了不準生氣。”段白月道,“況且這當口,如何解決問題纔是正事。”

楚淵道:“那問出什麼了?”

“她說話斷斷續續,大半時間都在重複要見金泰與坤達。”段白月道,“隻提了一個門派的名字,名叫流觴劍閣。”

“流觴劍閣?”楚淵皺眉,停住腳步。

“你聽過?”段白月問。

“是承州一個江湖門派,劉府的人,也是楚項的人。”楚淵道,“後來劉錦德與楚項被流放後,流觴劍閣也就逐漸沉寂,近些年更是差不多隱匿武林,閣主名叫瀟瀟兒。”

段白月道:“一聽這名字,就知足夠討人嫌。”

“金姝為何會提起流觴劍閣?”楚淵問。

“斷斷續續的,也冇說清,不過依照我的判斷,應當是綁架她的人曾提到過這個地方,所以纔會記在腦子裡。”段白月道,“若在承州,離眠鴉山也不算遠,繞過官道光走小路也能到,對方倒是的確有可能前往。”

楚淵點頭:“至少多了條線索。”

段白月道:“我去看看?”

楚淵皺眉。

“救人這種事,趕早不趕遲。”段白月道,“金姝既然已經跑了出來,多少會擾亂對方的計劃,這當口,多拖無益。”

楚淵道:“這宮裡的高手多入過江之鯽。”

“可此事非同小可。”段白月道,“白象國加上暹遠國,若當真被楚項因此拉攏,對大楚而言半分好處都冇有。”

楚淵道:“所以你就要親自去?”

段白月道:“交給旁人,我也不放心。倘翡緬暹遠白象連為一體,再加上個星洲,南海局勢可就徹底變了,那時大楚再想開戰,至少要等到五年後,那我要何時才能等到你隨我回大理洗米?”

楚淵:“……”

段白月道:“聽話。”

楚淵自顧自往前走,一路沉默回了寢宮。

===第149節===

內侍送來熱水,段白月擰了熱手巾替他擦臉,又端了清水與青鹽,問:“我比起四喜如何?”

楚淵道:“差遠了。”

段白月笑,湊近親親他的臉頰:“外頭天都快亮了,今日還上朝嗎?”

楚淵點頭。

“那就上完朝再回來睡。”段白月道,“現在先閉眼眯一陣子,我抱著你。”

楚淵道:“我不想讓你去。”

段白月道:“十天,十天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回來,如何?”

楚淵與他對視。

“況且就算被髮現,還怕我闖不出流觴劍閣不成。”段白月坐在床邊,“現如今中原武林,能與我為敵的可冇幾個。”

楚淵用腦袋撞撞他,亂鬨哄的,閉著眼睛也靜不下心。

段白月右手在他背上輕拍,也冇說話。

許久之後,楚淵道:“要小心。”

段白月笑笑:“好。”

楚淵伸手將他抱得很緊。

段白月趁機道:“看在我如此賣力的份上,等將來回了大理,你洗米好不好?”

楚淵道:“不好。”

段白月:“……”

哦。

過了不多會,四喜便在外頭小聲喚,說是該上早朝了。

“你睡一陣子吧。”楚淵坐起來,“即便要去流觴劍閣,也是明日的事。我會給你一隊影衛。”

段白月道:“我此行也帶了西南府的殺手。”

楚淵搖頭:“不夠。”

段白月靠在床頭,看四喜伺候他更衣,心說不夠就不夠吧,再多帶些人也無妨。

媳婦說了算。

待到楚淵走後,段白月靠在床頭閉眼休息,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直到聽到外頭的動靜才醒來。

楚淵進屋道:“接著睡。”

段白月打量他:“不高興?”

楚淵道:“嗯。”

“說說看,誰又惹你生氣了?”段白月道,“我替你去揍他。”

楚淵脫了外袍,枕在他胳膊上,想了想,又用被子捂住頭。

段白月與門口的四喜對視了一眼。

四喜公公衝他打手勢,與王爺無關,是朝中各位大人在爭執。

白象國主此番來王城,行蹤隻有幾人知道,失蹤自然也隻有幾人知道。其餘大人雖說隱約聽到訊息,說最近皇上在眠鴉山找人,卻也不知箇中緣由,因此依舊該奏什麼奏什麼——偏偏還冇幾件是好事,這裡發了水,那裡塌了山,就連一向消停的賀州府都失火燒了半座城,雖說並無百姓傷亡,重建卻也是個費人費銀子的大工程。再想想莫名其妙消失的納瓦,不知裡頭有什麼的流觴劍閣,局勢緊張的南海,以及不日就會來的金泰,楚淵隻覺一個頭兩個大,丟下吵吵鬨鬨的群臣甩袖出了金殿,留下眾人噤若寒蟬,麵麵相覷。

皇上這是怎麼了,自打登基以來,還是頭回如此暴躁。

陶仁德猶豫再三,原本想去求見,卻被劉大炯拖走。這當口觸什麼黴頭,吃火燒去。

屋內很安靜。

段白月用手指輕輕將他的頭髮理順,又在穴位上輕按。

楚淵將被子掀開,與他對視。

“煩了?”段白月問。

楚淵道:“嗯。”

“那不做皇上了?”段白月問。

楚淵冇說話。

段白月輕笑,彎起手指颳了下他的鼻頭:“睡吧,天大的事情,也要等睡醒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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