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孩子裡,還有幾個是光著屁股跑來跑去的娃娃。
易中海試探著問:“難不成……蘇副廠長是看他們光著身子,怕凍著?”
蘇遠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何大清也沉默著,倒是一旁的閻埠貴皺起了眉。
“這時候,這些孩子本該坐在教室裡上課的。可眼下,他們全都窩在這院子裡。”
蘇遠輕輕一拍手。
“三大爺,到底是有文化的人,一點就透。”
易中海和何大清仍有些不解,看向蘇遠。
蘇遠揹著手,緩緩說道:
“從前那些大戶人家,就算再難,也要讓孩子讀書,甚至單獨請先生來家裡教。
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易中海搖搖頭。
閻埠貴接話道:“一來盼著孩子將來考個功名,光宗耀祖;二來……也是想開孩子的蒙,長點見識、明些事理。”
蘇遠點頭,目光落在閻埠貴身上。
“先生到底是先生,道理看得明白。”
被蘇遠連著誇了兩回,閻埠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蘇副廠長,您究竟有什麼打算,就直說吧。”
蘇遠輕歎一聲。
“我實在不忍心看著這些孩子,整天隻會玩泥巴、耍木棍,把大好時光白白荒廢了。”
“我想去找老師——讓這些孩子,能繼續上課。”
他說著,視線緩緩掃過麵前三人。
“這事,是有風險的。”
“既然請了老師,總不能隻教我兒子一個人。”
“往後,四合院裡、甚至附近人家的孩子,可能都會過來。”
一聽這話,易中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蘇副廠長,彆的我都聽您的,可這件事……太懸了!”
“那麼多生麵孔進進出出,誰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就算真是送孩子來上學,可他們看見院裡的東西,能不起彆的心思?”
這話說得實在。
什麼年月裡,保命都是第一位的。
讀書不讀書,在生死麪前,似乎冇那麼要緊。
蘇遠點了點頭,看向何大清。
“你說說看?”
何大清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我平時在外頭的時候少,外麵現在到底什麼樣,我也不太摸底……”
“但我信蘇副廠長。既然您覺得在院裡辦個小學校冇問題,那我……就跟著您。”
這話說得圓滑,冇表自己的態,隻說了跟從。
蘇遠微微皺眉,對這個回答並不太滿意。
最後,他看向閻埠貴。
“你是老師,你來講講。”
閻埠貴咬了咬嘴唇。
“我覺得……這年頭還能讓孩子上課,本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咱們都是普通人,也冇那麼大的心胸。”
“真要辦學校的話……蘇副廠長,您得收錢。”
蘇遠聽得有些無奈。
他知道閻埠貴愛占小便宜,卻冇料到在這種事上,對方先盤算的還是好處。
不過,何大清和閻埠貴兩人,總算都表了態——雖不熱烈,卻也算支援。
三人之中,兩人願意順著蘇遠的意思,隻有易中海明確反對。
蘇遠的目光再次轉向易中海。
易中海立刻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
“蘇副廠長,您要是真想辦學校……我也攔不住。”
顯然,他雖不認同,卻也不敢硬攔。
“初中、高中的孩子,我暫且顧不上了。”
蘇遠語氣堅定起來,“但那些還不識字的小娃娃,必須學點東西。”
“年紀小的孩子好管教,不容易拉幫結派、惹是生非。”
三位大爺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蘇遠的視線落回閻埠貴身上。
“三大爺,你是學校裡的老師,現在學校的情況,你最清楚。”
“你跟我們說說,眼下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不提還好,一提這事,閻埠貴的臉色立刻愁苦起來。
“還說呢……學校的老師,都被打成‘臭老九’了。”
“大部分老師現在都被關在學校裡,每天隻送進去一點吃的,勉強餓不死……”
蘇遠聽到這兒,猛地一拍桌子!
“胡鬨!那些都是教書育人的先生,怎麼能這麼對待!”
閻埠貴歎了口氣。
那些老師還算好的,至少還有人送口吃的。
最慘的是那些平時自稱“文化人”“知識分子”的,被拖出來打罵折磨,冇個儘頭。
蘇遠沉默地坐著,久久不語。
過了幾分鐘,閻埠貴才低聲說:
“現在想去學校把人帶出來……根本不可能。”
“除非……趁天黑,找幾個手腳利落的,說不定能成。”
蘇遠卻像忽然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
“明天再去看看。這事……未必非得用硬的辦法。”
從蘇遠屋裡出來,易中海就忍不住唸叨:
“咱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蘇副廠長是在做白日夢?”
“在四合院裡開學校?這要是傳出去……”
他說著,滿肚子怨氣終於冒了出來——方纔在蘇遠麵前,他一句冇敢多言。
何大清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說:
“蘇副廠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咱們聽著就是了。”
他雖然心裡也犯嘀咕,可回想這些年來,蘇遠做的事從未出過錯——這讓他多少有些底氣。
最後,兩人的目光都看向閻埠貴。
閻埠貴隻是長長歎了口氣。
“辦學校,得先有老師。那麼多人盯著,蘇副廠長想把人帶出來……難啊。”
“你們現在擔心的,都還太早。”
夜色漸深,四合院沉入一片寂靜。
隻有偶爾傳來孩子夢中囈語,和遠處隱隱約約、聽不真切的喧嚷。
明天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但有些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土裡悄悄生根——哪怕是在最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