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台下幾位領導微微頷首,低聲交談,顯然頗為滿意。
就在這掌聲即將響起的刹那,蘇遠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忽然向前走了兩步,來到舞台邊緣,然後手臂一揮,一個白色的小紙團,從他手中劃出一道弧線,徑直朝著台下大領導所坐的方向飛去!
“保護首長!”幾乎在同一瞬間,兩道身影如獵豹般從側麵躍出,那是警衛人員。
其中一人淩空將紙團穩穩截住,動作乾淨利落。
全場氣氛瞬間緊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台上的蘇遠。
蘇遠卻彷彿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激動、緊張和如釋重負的複雜表情。
他對著台下,用略顯誇張但符合他此刻“年輕演員見到領袖激動難抑”人設的語氣,大聲說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第一次......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見到大領導!我......我在紙上寫了一些心裡話,一些對祖國的熱愛,對領導的敬仰......希望......希望領導能看到!”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斷續,臉也漲得通紅。
這解釋合情合理。一個年輕的工人創作者,見到最高領袖,難以自持,扔個“致敬信”或“思想彙報”,雖然行為唐突,但動機似乎......可以理解。
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警衛人員警惕地檢查了一下那個紙團,確認隻是普通的紙張後,將它遞給了大領導身邊的工作人員。
大領導自始至終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寬容的笑意,他抬手示意警衛放鬆,對台上的蘇遠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溫和。
工作人員將紙團展開,快速掃了一眼,臉色卻微微一變,隨即俯身,將那張紙呈到了大領導麵前。
大領導接過那張皺巴巴、字跡有些潦草的紙,目光落在上麵。
起初是隨意的瀏覽,但很快,他的眼神凝固了,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眉頭微蹙,神色變得異常專注、嚴肅。
他反覆看了兩遍,捏著紙張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用力。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舞台的距離,深深地看了蘇遠一眼。
那目光中冇有了剛纔的寬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帶著審視和瞭然的銳利。他對著話筒,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禮堂:
“蘇遠同誌,你的歌,唱得很好。你寫的‘心裡話’,我也看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我知道你。”
“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在飛機發動機和......一些其他重要項目上,有過貢獻的年輕專家。”
“你說的話......我收到了。我相信,這裡麵有你的思考和判斷。”
冇有明說,但這句話裡的分量,在場稍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能體會。
大領導說“相信”,這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認可和表態!
蘇遠在台上,隻覺得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自己冒著風險傳遞出去的資訊,已經被最高層接收了。
剩下的,就看國家的力量和準備了。
一天的排練在一種微妙而凝重的氣氛中結束。
回去的車上,楊廠長幾次欲言又止,想問蘇遠那紙上到底寫了什麼,竟能讓大領導說出那樣的話。
但看著蘇遠閉目養神、顯然不願多談的樣子,最終還是把疑問壓回了肚子裡,隻是看著蘇遠的眼神,多了幾分更深沉的探究和敬畏。
深夜,中南海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氣氛肅穆。
大領導麵前攤開著那張紙條,旁邊還放著幾份緊急調來的水文氣象資料和地圖。
幾位相關領域的負責人和高級彆領導圍坐一旁,麵色凝重。
紙條上,蘇遠那略顯潦草卻清晰的字跡寫著:
【據研究分析與跡象研判,明年夏季,華北地區,尤其是海河流域,極有可能發生特大暴雨,引發流域性特大洪水。洪水峰值可能超曆史記錄,嚴重威脅京津冀地區,四九城防汛體係將麵臨空前壓力。建議立即著手秘密檢視堤防、疏浚河道、儲備物資、製定超標準應急預案。時間緊迫,萬望重視!】
“如果這上麵寫的成為現實......”一位頭髮花白的水利專家手指顫抖地指著地圖上被紅圈標註的河流,“不止四九城,整個海河下遊平原,近四分之一的華北精華地帶,都可能變成一片汪洋......後果不堪設想!”
大領導沉默著,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的拳頭,在桌下緩緩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半晌,他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尤其是提出這個預警的人......我們有理由給予一定的信任。”
做從現在起,成立最高級彆的秘密防汛工作組。”
“物資、人員、預案......每一項都要落實到人,檢查到點。”
“我們要和老天爺,搶這半年的時間!”
一場悄無聲息、卻關乎千萬人安危的防災備戰,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此時的蘇遠,回到四合院溫暖的家中,心情卻並未完全放鬆。
他知道,資訊已經傳遞出去,國家機器一旦開動,力量是巨大的。但天災無情,變數太多。
他不能,也不該將全部希望寄托於他人。
他也要為自己,為家人,為這四合院裡朝夕相處的鄰居們,做點什麼。
他開始有意識地、分批分量地往家裡購置糧食。
不再侷限於細糧,更多的玉米麪、高粱米、耐儲存的土豆、紅薯乾,被悄然囤積起來。
厚實的棉衣、棉被、雨布、膠鞋,甚至一些簡單的藥品和消毒用品,也藉著年關采辦的由頭,慢慢增添。
他還托關係,弄來了一些當時還算稀罕的塑料布和防水塗料,將自家房子的屋頂、牆角仔細加固,門窗縫隙也做了處理。
他的舉動自然引起了家人的好奇。
秦淮茹看著漸漸堆滿小隔間的糧袋,有些不安地問:“當家的,買這麼多......吃不完要生蟲的。而且,這塑料布......多貴啊,咱家房子不是好好的嗎?”
蘇遠攬住她的肩膀,望著窗外陰沉沉的、似乎隨時要飄雪的天空,語氣平靜卻堅定:
“有備無患。今年冬天冷得邪乎,開春什麼光景誰也說不好。多存點,心裡踏實。”
“咱們自己用不上,萬一街坊鄰居有個急用,也能幫襯一把。”
陳雪茹心思更細,聯想到蘇遠最近時常凝望天空、若有所思的神情,還有那天從晚會回來後,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既輕鬆又沉重的氣息,隱隱猜到了什麼。
她冇有多問,隻是默默地將蘇遠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彆類放好,將家裡有限的空間利用到極致,同時開始不動聲色地整理家裡的重要物品和財物,用油紙包好,放在乾燥避光的地方。
蘇遠知道,個人的力量在滔天洪水麵前是渺小的。
但他更相信,未雨綢繆的智慧,和鄰裡互助的溫情,或許能在災難降臨時,為這方小院撐起一小片安寧的天空。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儘可能地把籬笆紮牢,把糧倉填滿,然後,安靜地等待,並心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