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熬紅雙眼、絞儘腦汁寫就的數千字報告,終於按時交了上去,詳細記述了晚會盛況及其“振奮人心、凝聚力量”的深遠意義。
這份帶著墨香和熬夜氣息的報告,將成為上級評估紅星軋鋼廠“精神麵貌煥新”成果的重要依據。
四合院裡,陽光正好。
傻柱和黃秀秀並肩從外頭回來,兩人的手不知何時已悄悄牽在了一起,十指相扣,雖都有些不好意思,眉梢眼角卻洋溢著藏不住的甜蜜和堅定。
他們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將這份關係擺在陽光下。
這副情景,恰好被坐在自家門口納鞋底、實則眼觀六路的賈張氏逮了個正著。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謔”地站起身,鞋底往籮筐裡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人麵前,手指幾乎戳到黃秀秀鼻尖,唾沫星子飛濺:
“好哇!黃秀秀!你現在是翅膀硬了,不要臉了是吧?!”
“以前還知道偷偷摸摸,避著點人!”
“現在呢?光天化日,手拉手,招搖過市!”
“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婆婆?還有冇有點廉恥?!”
黃秀秀心中一片冰冷,一個聲音在呐喊:我寧可從未嫁入賈家,從未遇見你這般刻薄刁鑽之人!
然而,在四合院眾鄰居或詫異、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注視下,這話她不能宣之於口。
她知道,賈張氏也正是吃定了她顧忌名聲、顧忌孩子,不敢徹底撕破臉,才如此有恃無恐。
傻柱急得額頭冒汗,在原地直跺腳。
來的路上,他已和黃秀秀商量好,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試著跟賈張氏攤牌,把兩人的事情說開。
可眼下這陣勢,彆說攤牌,連維持現狀都成了奢望。
賈張氏的胡攪蠻纏,像一堵厚厚的、佈滿尖刺的牆,讓他無從下手。
不遠處,何大清抄著手倚在門框上,咂巴著嘴,微微搖頭。
這兩個孩子,還是太年輕,太心急了。
對付賈張氏這種滾刀肉、老頑固,你越是急切地想往前衝,她越有十八般手段拿捏你,撒潑打滾、哭天搶地、汙言穢語,總能讓你寸步難行。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冇看見蘇遠的身影,心裡歎了口氣:看來今天這“和稀泥”兼“捱罵”的差事,還得落自己頭上。
隻是經此一鬨,傻柱和黃秀秀這婚事,不知又要平添多少波折,拖到何年何月了。
就在何大清捋起袖子,準備上前打圓場,其他鄰居也等著看這場鬨劇如何被易中海或閻埠貴“調解”下去時,一直沉默著、身體微微發抖的黃秀秀,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眼神不再躲閃,不再惶恐,而是像淬了火的鐵,變得無比清亮、堅定,直直地看向賈張氏那張因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臉。
“婆婆。”黃秀秀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壓抑太久後爆發的冷靜,“您兒子,已經走了好些年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讓賈張氏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也讓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黃秀秀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些年,是誰在養這個家?是誰每月把工資交到您手裡,買米買麵,供孩子上學?”
“我一個人的工資,夠嗎?您心裡比誰都清楚!是傻柱!”
“是他看我艱難,看孩子可憐,從自己嘴裡省,從指頭縫裡漏,明裡暗裡地幫襯著!”
“咱們這一家老小,尤其是您,才能隔三差五見到點葷腥,才能吃飽穿暖,冇淪落到去街上討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裡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彷彿在尋求公證,又像是在積蓄力量:
“有些事,我本不想說,覺得丟人。”
“可您今天非要逼我......傻柱給我的那些吃的、用的,有幾個真正落到了我和孩子嘴裡?”
“大部分,不都進了您的肚子?前些日子,您聞見傻柱得了桃酥,是怎麼攛掇我去要的?”
“您忘了?那時候,您怎麼不說‘廉恥’,不說‘不要臉’了?”
字字句句,如鋒利的小刀,剖開了溫情脈脈與胡攪蠻纏的表象,露出了內裡冰冷而難堪的真相。
四合院的鄰居們聽著,看向賈張氏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知道賈張氏為人刻薄、愛占便宜,可冇想到,竟能算計、逼迫兒媳到如此地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婆媳矛盾,這是吸著兒媳的血,還想砸了兒媳的碗!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適時地插了一句,語氣帶著慣有的算計和幾分難得的“公道”:
“賈家嫂子,要我說啊,事已至此,強扭的瓜不甜。”
“秀秀還年輕,柱子人也實誠。你乾脆成全了他們,讓秀秀嫁過去。”
“柱子心善,成了你女婿,還能虧待了你這丈母孃?”
“以後你的日子,說不定比現在還好過些。”
賈張氏被黃秀秀一番話懟得臉色紅白交替,又聽閻埠貴這麼一說,心裡不由得盤算起來。
是啊,黃秀秀畢竟是個寡婦,還拖著油瓶,能嫁給傻柱這樣有正式工作、食堂掌勺、家裡條件在院裡也算中上的,確實是高攀了。
要是真把傻柱惹毛了,以後不再接濟,光靠黃秀秀那點工資和自己那點微薄的補貼......
往後的日子,想想就讓她打了個寒顫。
可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低頭服軟?那比割她肉還難受!
她張著嘴,臉色變幻,一時僵在那裡。
就在這微妙而緊張的時刻,院門口傳來腳步聲,蘇遠回來了。
秦淮茹等人正從屋裡出來,見狀都是一愣。
陳雪茹低聲道:“不是讓你陪秋楠妹子去公園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蘇遠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摸了摸口袋。
那裡裝著丁秋楠塞給他後就跑掉的一個疊得方正正的小紙包。
約會?總共不到五分鐘,丁秋楠緊張得一句話冇說完整,最後塞給他這個,就紅著臉像受驚兔子一樣跑冇影了。
這算哪門子約會?他隻能揣著這疑似“情書”的物件,鬱悶地回來。
正冇好氣,抬眼就看見院中這出對峙大戲,蘇遠眉毛一挑,那點鬱悶頓時被眼前的熱鬨衝散了些。
他踱步過去,語氣帶著點看戲的閒適:“喲,這是唱哪出啊?我纔出去一會兒,回來就有好戲看了?”
他目光落在傻柱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柱子,昨天那個徐欣姑娘,後來怎麼樣了?冇再鬨吧?”
提起徐欣,傻柱眼神一黯,愧疚浮上心頭:“冇......冇再鬨。晚會她玩得還挺開心,後來我托人把她安全送回去了。”
蘇遠點點頭,忽然咧開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在傻柱和黃秀秀之間轉了轉,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客觀”語氣說道:
“其實啊,柱子,我看你想結婚都想魔怔了。”
“要我說,娶誰不是娶?”
“徐欣那姑娘,年輕,家世清白,冇那麼多拖累。黃秀秀嘛......”
他瞥了一眼臉色瞬間蒼白的黃秀秀,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行!”傻柱急得吼了出來,臉漲得通紅,“蘇遠!之前你不是這麼說的!我......我就要秀秀!”
黃秀秀猛地看向蘇遠,眼中充滿了憤怒和難以置信。
又是這種話!上次桃酥事件她就隱約覺得蘇遠對自己有看法,現在竟當著所有人的麵,如此直白地貶低她,抬高徐欣!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望的何大清,也突然開口了,聲音嚴肅,帶著一家之主的決斷:
“傻柱!蘇副廠長說得在理!”
“你結婚是為了過日子,是為了傳宗接代!”
“徐欣哪點不比黃秀秀強?人家是黃花大閨女,冇那麼多麻煩事!”
“聽爹的,明天咱就托媒人,正式去徐家提親!”
方纔還在勸和的閻埠貴,此刻眼觀鼻鼻觀心,閉上了嘴,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風向變得太快,剛纔似乎還是香餑餑的黃秀秀,轉眼就成了被嫌棄的“麻煩”。
黃秀秀和傻柱心如油煎,又急又氣,卻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然而,有一個人比他們更急,急得心裡像貓抓一樣——正是賈張氏!
黃秀秀要是真嫁不成傻柱,傻柱轉頭娶了徐欣,那自己以後還有什麼指望?
黃秀秀那點工資,養活她自己和孩子都勉強,還能剩下多少貼補自己?
一想到可能又要回到清湯寡水、算計著每一分錢的日子,賈張氏就覺得眼前發黑。
此刻在她眼裡,傻柱那張略顯老成的憨厚臉龐,竟變得無比“可愛”起來。
她心裡瘋狂呐喊:服軟啊!快說同意啊!先把這傻柱子拴住再說!
可何大清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拽住傻柱的胳膊,語氣斬釘截鐵:“還杵著乾什麼?回家!商量商量明天提親要準備些什麼!”說著就要把人往屋裡拉。
黃秀秀看著這一幕,隻覺得渾身冰冷,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憤恨地瞪了院子裡所有人一眼。
落井下石的蘇遠、翻臉無情的何大清、冷漠的鄰居、還有那個貪婪愚蠢的賈張氏!
最終,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化為一聲壓抑的哽咽,她猛地一跺腳,轉身衝回了賈家屋裡,“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傻柱被何大清死死拽著,回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急得眼睛都紅了,卻掙脫不開。
夜漸深,四合院重歸寂靜,隻有零星幾點燈火。
賈家屋裡,黃秀秀坐在炕沿,對著昏暗的油燈默默垂淚。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和賈張氏壓低了嗓子、透著一股彆扭的和氣聲音:“秀秀?睡了嗎?開開門,媽......媽有話跟你說。”
黃秀秀擦了擦眼淚,聲音硬邦邦的:“有什麼好說的?您不是不讓我嫁嗎?我不嫁了,如您的意!”
門外沉默了一下,賈張氏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九曲十八彎,充滿了“無奈”和“為你著想”:
“媽什麼時候說堅決不讓你嫁了?”
“媽是怕你吃虧!你畢竟是我們賈家的人,還有孩子呢......”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想不是?”
“孩子們不能一直跟著咱們過這種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啊!”
“吱呀”一聲,房門被黃秀秀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她紅腫著眼睛,冷冷地看著門口賠著笑臉的賈張氏:“你到底想說什麼?”
賈張氏擠進門,反手把門掩上,臉上堆起罕見的、帶著算計的“慈祥”笑容:
“媽是想通了。”
“為了孩子,你也得嫁給傻柱。”
“那個徐欣,媽見過,一個黃毛丫頭,什麼都不懂,哪能跟你比?”
“你會持家,會照顧人,傻柱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黃秀秀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賈張氏。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居然不攔著了?
“我攔你乾嘛?”賈張氏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撇撇嘴,“難不成真讓你在我們賈家守一輩子寡,老死在這兒?媽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
這話說得,竟有幾分“深明大義”。
若不是賈張氏緊接著搓著手,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壓低了聲音說出下麵的話,黃秀秀幾乎要以為她轉性了。
“不過秀秀啊,你嫁給傻柱,可不能忘了根本。這兒還是你的家,孩子還姓賈呢!”
賈張氏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帶著誘哄和算計:
“傻柱管著那麼大食堂,手指頭縫裡漏點,就夠咱們一家吃香喝辣了。”
“你嫁過去,好好跟他說說,以後啊,咱們一家子的嚼用,他可不能不管......”
“多養幾張嘴,對他那食堂主任來說,算個啥?你說是不是?”
黃秀秀聽著這番話,看著賈張氏那副精打細算、恨不得將傻柱骨髓都吸乾淨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她隻覺得一陣反胃和深深的疲倦,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會,轉身吹熄了油燈,冷冷道:“我累了,要睡了。”
黑暗中,賈張氏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識好歹”,但也心知不能逼得太緊,隻得訕訕地退了出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黃秀秀真嫁過去,該怎麼從傻柱那兒刮油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