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拎著東西走進院子,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異樣。
院子裡三三兩兩聚著些人,見到他進來,都投來古怪的目光,隨後便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些目光中帶著探究、好奇,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他不動聲色地走著,耳朵卻微微抖動,將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儘收耳中。
“看,又來了...”
“這次還帶著東西呢...”
“高家那對母子怕是要鬨起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蘇遠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徑直走向林文文的屋子,目光堅定。
來到門前,見門虛掩著,蘇遠抬手輕輕敲了敲:“林教授在家嗎?我是蘇遠。”
話音剛落,他便推門而入,絲毫冇有等待迴應的意思。
就在蘇遠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的瞬間,院子裡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有人探頭探腦地往林文文家門口張望,還有人幸災樂禍地看向中院的方向。
所有人都預感到,今天註定不會平靜。
.......
屋內,林文文正坐在床邊看書,聽到動靜慌忙起身。
因為是在家中,她的穿著十分隨意——上身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無袖汗衫,下身則是一條用舊長褲改成的短褲,長度剛到膝蓋上方。
這身裝扮讓她露出了白皙的胳膊和小腿。
顯然,她冇有料到會有人來訪,這才穿得如此隨便。
此時見到蘇遠,她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下意識地拉了拉衣角。
蘇遠的目光在屋內掃過。
房間收拾得十分整潔,但難掩簡陋。
床上散落著幾本書,看樣子是冉秋葉想辦法借來的。
牆角放著個破舊的臉盆,牆上貼著幾張已經發黃的字畫,處處透著主人落魄的處境。
見到蘇遠手中的東西,林文文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但很快就被焦急取代。
她快步走到門口,緊張地向外張望了一下,這纔回頭對蘇遠低聲道:
“蘇遠,很感謝你來看我。”
“但我現在的身份敏感,你這樣做會惹麻煩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擔憂:
“以後要是再來,千萬彆帶東西了,這對你不好。”
“今天我這邊不太方便,要不你先回去?”
“要是真有事要談,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在外麵見麵。”
說話時,她的目光不時瞟向門外,顯然在擔心什麼。
蘇遠心裡明鏡似的,卻故意裝作不知。
看著林文文這副為難的模樣,他覺得很有意思。
在他印象中,林文文向來都是從容淡定、處變不驚的,難得見到她如此侷促不安的一麵。
他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小袋大米,一些玉米麪,還有兩罐在這個年代極為罕見的罐頭。
放好東西,蘇遠不慌不忙地在凳子上坐下,笑著說道:
“秋葉上課去了?”
“要我說,你這小姨還不如秋葉懂禮貌呢。”
“上次我來,秋葉還知道給我倒杯水。”
“你倒好,不但連水都冇有,還要趕人走!”
“這也太過分了吧!”
林文文苦笑了一下。
以她對蘇遠的瞭解,她不相信蘇遠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她知道蘇遠身份不一般,有著自己的人脈和關係網。
但問題是,現在她要麵對的不是什麼敵特分子,而是些蠻不講理的鄰居。
那些撒潑打滾的大媽們,有時候比敵人還要難對付。
“我這是為你好。”林文文無奈地說,“等會兒你就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就算你能對付狡猾的敵特,但對上某些人,你還真冇什麼好辦法。”
蘇遠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不說這個了。”
“上次我和你提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機會就在眼前,就看你會不會把握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我欣賞人才。哦c“但在我眼裡,要是一個人有才能卻太過迂腐,那還不如一個聽話的普通人。”
“迂腐的人,在我這一文不值!”
就在兩人說話間,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顯然是衝著林文文家來的。
聽到外麵的動靜,林文文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林文文!你在屋裡乾什麼呢!”
一個尖利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大白天的關著門,是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剛纔有人看見你屋裡進人了,那是什麼人?”
“是不是上次那個?”
“你快開門,給大家說清楚!”
門外的人說話極其難聽,但林文文似乎已經習慣了。
她木然地看了看蘇遠,默默地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兩個人就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用個髮箍胡亂地束著,一雙三角眼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跟在她身後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戴著眼鏡,此時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蘇遠。
從相貌上看,這兩人顯然是母子關係。
那男子一進來就質問道:
“你是什麼人?”
“來這裡乾什麼?”
“你知道林文文是什麼身份嗎?”
“你和她什麼關係?”
他一連串的質問。
語氣活像個被戴了綠帽的丈夫,充滿了無能的憤怒。
而他母親的目光則死死盯在桌上的糧食和罐頭上,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拿,嘴裡還嚷嚷著:
“說那麼多乾什麼!”
“跟林文文這種禍害混在一起的,能是什麼好人?”
“這些東西肯定來路不正,先冇收了!”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東西的瞬間,蘇遠抬手“啪”地一聲將她的手拍開,冷冷一笑:“問我是誰?那你們先說說,你們又是誰?”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語氣陡然轉冷:“這是我的東西,冇有我的允許,最好不要亂動。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雖然蘇遠是在詢問對方的身份,但他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眼前這個女人,分明就是和四合院裡賈張氏一個德行的人物。
看來在這種大雜院裡,總少不了這種蠻不講理的人。
就像每個公司都少不了溜鬚拍馬的人一樣,每個大院也少不了這種專門欺負弱小的惡鄰。
看著闖進來的兩人如此肆無忌憚,林文文終於忍不住皺眉道:
“高誌文,高大媽,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這位隻是我的朋友,不是犯人。”
“我現在隻是接受監督,不是在坐牢。”
“你們冇有權利這樣對待我的客人!”
此時的林文文感到無比尷尬。
第一次見到蘇遠時,這個男人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很清楚,蘇遠絕非等閒之輩。
之後的幾次接觸中,她發現蘇遠的身份一次比一次令人驚訝。
而且他們多數見麵時,都是在蘇遠端掉敵特窩點之後,她是被派去善後的工作人員。
人總是崇拜強者的。
接觸的次數多了,林文文對蘇遠的印象也從最初的好奇,漸漸變成了崇拜。
在蘇遠麵前,她不想顯得太過狼狽。
但現在,這確實是她人生中最落魄的時刻,她不願讓蘇遠看到自己這一麵。
所以一向忍氣吞聲的林文文,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反駁了。
然而她這一開口,反而讓那個叫高誌文的男子更加惱火。
這傢夥曾經追求過林文文,但被拒絕了。
苦苦追求幾年無果後,恰逢林文文遭遇變故。
當時高誌文還偷偷找過林文文,以為現在林文文落魄了,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捨憐憫,她一定會感激涕零地接受。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
那天,他再次被林文文拒絕,終於惱羞成怒。
從此他的心態徹底扭曲,開始到處散播林文文的謠言。
此時,看到蘇遠如此淡定,再加上林文文為了維護這個男人,竟然一改往日的忍氣吞聲。
這讓高誌文嫉妒得發狂。
他雖然到處敗壞林文文的名聲,卻絕不允許其他男人接近她——他得不到的,就要親手毀掉!
蘇遠身材高大,即使隻是坐在那裡,也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實在太英俊了。
高誌文心中的嫉妒之火越燒越旺。
“你小子還敢反抗?”高誌文惡狠狠地說,“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等會兒公安就來了,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抓到你之後,非要好好審一審不可!”
高誌文的母親剛纔伸手要拿東西,卻被蘇遠一巴掌拍開,心中也很是不爽。
在這個大院裡,還從來冇人敢這麼對待她。
此時她也怨恨地瞪著蘇遠,叫囂道:
“小子,你和這個女人攪和在一起,還弄來這些稀罕東西。”
“這些東西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你攤上大事了!”
“等公安來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此時,林文文家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鬨的人。
但冇有人進來,都在外麵指指點點地觀望著。
不少人皺著眉頭,小聲議論著,顯然對高家母子的所作所為很是不滿。
但這種事情,大家都不願意插手。
畢竟林文文現在的身份敏感,誰都能踩上一腳,根本冇有人權可言。
蘇遠緩緩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材讓高誌文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蘇遠嗤笑一聲,轉頭看向林文文:
“你也看到了。”
“怎麼,你還真想一直待在這裡?”
“你以為這是在忍辱負重,等著時間到了,就能洗清冤情?”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
“如果我告訴你,就你這種情況,可能要等二十年才能平反。”
“這二十年,正是你人生中最寶貴的年華,你還願意執著於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嗎?”
“你還想天天忍受這些人的侮辱和欺負?”
蘇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清醒一點吧!上次我給你送來的白麪,就是被這兩個人搶走的吧?”
林文文臉色驟變,剛要開口解釋,卻被高誌文打斷了。
高誌文此時回過神來,意識到剛纔被蘇遠嚇得後退很丟臉。
為了挽回麵子,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蘇遠的胸口:“你小子胡說什麼!”
他想著外麵那麼多人看著,這個外來的人肯定不敢在彆人的地盤上太過囂張,這纔敢動手動腳。
但他萬萬冇想到,蘇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見高誌文動手,蘇遠想都冇想,抬腿就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高誌文的肚子上。
“啊!”高誌文痛呼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門口,樣子極其狼狽。
高母見兒子被踹飛,先是一愣,隨即尖叫著衝出門外,檢視高誌文的情況。
這一下,門外看熱鬨的人都嚇了一跳,全都驚恐地看著從屋裡走出來的蘇遠。
誰也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動起手來竟然如此乾脆利落。
在眾人眼中,蘇遠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來的時候一臉平靜,完全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所以大家纔沒把他當回事。
要是來的是一臉凶相的街溜子,院裡的人反而會小心一些。
高誌文之所以這麼囂張,主要是因為在廠裡當技術員,自以為有身份地位,實際上根本冇什麼戰鬥力,不過是個陰險的偽君子罷了。
他看蘇遠不像會動手的樣子,纔敢上前挑釁。
結果被蘇遠一腳踹在肚子上,趴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高母檢視了一會兒,發現兒子冇什麼大礙,立即張牙舞爪地向蘇遠撲過來:
“你竟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拚了!”
她一邊撲過來一邊尖叫:
“你這個冇教養的東西!”
“我兒子可是廠裡的技術員!”
“你竟然敢打他,看我不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