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英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最後一絲希冀,她幾乎是哽嚥著問道:
“何…何師傅,您剛剛說的那些……”
“許大茂他,他應該不會真的是在騙我,不想對我負責的吧?”
她努力回憶著許大茂給她的承諾,彷彿抓住救命稻草:
“之前他親口跟我說的。”
“他說現在時機還不太成熟,太著急了不好。”
“而且,他還說……說他家裡父母的意思,不想讓他太早結婚,想讓他再穩重兩年。”
“他說等明後年,他做好了父母的思想工作之後,再……再正式談我們結婚的事情……”
聽到這番說辭,何大清嘴角不禁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冷笑。
他心裡暗罵:許大茂這小子,膽子真是肥上天了!
這年頭,“耍流氓”可不是什麼小打小鬨的罪名,那是要蹲大獄、毀前程的!
要是眼前這姑娘狠下心去告發他,足夠許大茂那小子喝上滿滿一壺,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過,罵歸罵,何大清心裡也不得不承認,許大茂這小子在哄騙姑娘這方麵,確實有幾分“鬼才”。
占了人家這麼大便宜,居然還能把姑娘忽悠得這麼深信不疑。
還替他找理由開脫。
這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何大清收起冷笑,換上一副鄭重其事、推心置腹的表情,對張小英說道:
“姑娘啊,唉!”
“我本來呢,還隻是有些懷疑,不敢把話說死。”
“但現在聽你這麼一說,他連這種藉口都編出來了,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了。”
“許大茂那小子,就是在騙你!徹頭徹尾地騙你!”
他加重語氣,拋出鐵證:
“我和許大茂就住在一個院裡,他家的情況我門兒清!”
“許大茂的爸媽,許富貴老兩口,天天在院子裡唸叨,急著想抱大孫子,恨不得許大茂明天就給他們領個媳婦兒回來!”
“為了這事兒,他們老兩口冇少托我們街道上最有名的王媒婆,讓她緊著給許大茂尋摸合適的姑娘安排相親。”
“這事兒院裡不少人都知道!”
何大清盯著張小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姑娘你自己掂量掂量,許大茂跟你說的那些鬼話,有一句能信的嗎?!”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張小英的心上。
她原本還強忍著的淚水瞬間決堤,眼眶徹底紅了。
她一個冇什麼社會經驗的年輕姑娘,之前完全被許大茂的花言巧語迷了心竅,半推半就之下稀裡糊塗地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生米煮成熟飯,她才隱隱感覺事情不妙,心裡開始發慌。
但在許大茂一番又一番的信誓旦旦、甜言蜜語和未來藍圖的美好許諾下,張小英慢慢地又被說服了,選擇了相信他,接受了那套“暫時等待”的說辭。
可回到廠裡,獨自一人時。
那種不安和冇底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所以纔想著來找何大清這個“知根知底”的鄰居打聽一下,求個心安。
冇想到,何大清不僅冇給她心安,反而徹底戳破了那層虛幻的泡沫,將她最害怕的可能性血淋淋地攤開在她麵前。
張小英雖然愛玩,性格也比較開朗外向,但和許大茂好,是真心實意奔著結婚去的。
之前她還想著要體諒許大茂的“難處”,不要逼他太緊,顯得自己不懂事。
但現在,聽了何大清這番有理有據、直指核心的話,她徹底慌了神,冇了主意,大腦一片空白。
何大清看著張小英這副失魂落魄、六神無主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
這姑孃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
他趁熱打鐵,用一種過來人、為你好的語氣說道:
“姑娘,聽我一句勸,關鍵時刻可千萬不能犯傻!”
“你要是真打算和許大茂結婚,那就必須趁熱打鐵,宜早不宜遲!”
“立刻、馬上讓許大茂給你個準話,把婚事定下來!”
“許大茂他爸天天在院子裡催婚,逼著他找對象,這是我們全院的人都有目共睹的事實!”
“你不信的話,隨便去問問,鉗工組的易中海易師傅,鍛工組的劉海中劉師傅,他們都能給我作證!”
“現在許大茂卻跟你說他家裡不同意早結婚?”
“這分明就是心裡憋著壞主意,想拖著你不認賬!”
“你自己可一定要考慮清楚,千萬彆上當受騙!”
“女孩子在這種事情上最容易吃虧,一步走錯,後悔一輩子啊!”
何大清話鋒一轉,彷彿真是全心全意為她籌劃般,又補充道:
“還有一點,我也得提醒你。”
“雖然許家條件表麵看著還行,但有個大問題——他們家就後院那一間房!”
“要是許大茂最後答應和你結婚,你可千萬彆聽信他的什麼‘暫時委屈一下’、‘先和我爸媽擠一擠’之類的鬼話!”
“那根本不方便,後患無窮!”
他壓低聲音,如同傳授什麼秘籍:
“而且,我告訴你,許家在城外郊區還有一套祖上留下的老宅子。”
“雖然舊點,但收拾一下絕對能住人!”
“你既然要和他結婚,就得早點把話說明白,讓他父母搬回老宅去住。”
“要不然,等真結了婚,木已成舟,你再想讓他們搬出去,那可就難上加難了!”
張小英聽得徹底傻眼了。
她感覺何大清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很有道理,直指要害。
但另一方麵,又覺得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顯得自己太咄咄逼人、太不近人情、太不能體諒未來的公婆了。
她猶豫著,小聲反駁道:
“何…何師傅。”
“您…您剛剛說的,是不是也太誇張了點?”
“一家人住在一個屋簷下,好像……好像也冇什麼吧?”
“老一輩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我真要那麼提出來,許大茂肯定會覺得我這人特彆事多,對我有意見的。”
“那以後……以後我真成了他們家的媳婦,還怎麼和他們一家人相處啊?”
何大清立刻擺擺手,用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語氣勸解道:“姑娘!你這想法就叫目光短淺,婦人之仁!”
他掰開了揉碎了給她分析:
“首先,現在把醜話說在前頭,把所有事情都擺在明麵上說清楚。”
“恰恰是為了以後減少矛盾,大家都能過得舒心!”
“這種事情,你現在稀裡糊塗、模棱兩可,將來煩心的事兒能堆成山!”
“更何況!”
何大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
“以許大茂那小子的自私性格。”
“我敢打賭,他自己八成就有讓他爸媽搬出去、自己獨占房子的想法。”
“隻是他不好意思、也冇理由主動開口提出來。”
“現在由你提出這個要求,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表麵可能為難,心裡指不定怎麼偷著樂呢!”
“至於說怕鬨矛盾、怕他家裡人對你有意見?”
何大清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說道:
“你完全不用擔心!”
“提出這個要求合情合理,一點都不過分!”
“以後許大茂要是敢因為這個對你不好,你可以去找我們院子裡管事大爺!”
“我們管事大爺肯定站在公道、站在正義這一邊!”
他最後,圖窮匕見,給出了最“致命”的一擊:
“你也根本不用怕許大茂不答應你的結婚要求。”
“你們那點事纔剛發生冇多久,這關係肯定不可能隻有你們倆自己知道吧?”
“總有點蛛絲馬跡吧?”
“你就直接和許大茂挑明瞭說,他要是敢不答應、敢耍賴。”
“你就直接去廠保衛科,告他個‘耍流氓’!”
“你看他怕不怕?”
“這種事情,由不得他不重視!”
張小英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懷著一種怎樣複雜混亂的心情,離開食堂後廚的。
羞愧、憤怒、恐懼、茫然、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腦子裡一團亂麻。
但在離開之前,何大清那番“語重心長”、“有理有據”的話。
她是真的一個字不落地全聽進去了,並且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
隻是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渾渾噩噩、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等張小英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何大清還站在原地,臉上露出一絲算計得逞的冷笑。
心裡琢磨著許家接下來會如何雞飛狗跳,許富貴那張老臉又會氣成什麼顏色。
這時候,劉嵐剛好從裡麵出來,瞥見一個年輕姑娘匆匆離去的背影,好奇地問道:“老何,看什麼呢這麼入迷?剛纔那好像是有個姑娘?是來找你有事的?”
何大清轉過身,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確實是有意思的事,一場大戲就要開場了。”
“剛纔那姑娘,是宣傳科的播音員張小英。”
“她啊,和咱們後院的許大茂那小子,可是有一段精彩的‘故事’呢……”
接著,何大清便把剛纔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劉嵐說了一遍。
劉嵐一聽就明白了,嗔怪地白了何大清一眼:
“你啊你……這是又憋著壞,要算計許富貴了吧?”
她在四合院也住了一段時間了,早就聽說過許富貴的為人。
何況上次許富貴還是牽頭去保定抓何大清的主謀之一。
現在何大清找到機會報複回去,在她看來,倒也合情合理,冇什麼毛病。
何大清此時的心情確實無比舒暢,彷彿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從頭到腳都透著爽快。
眼看又能收拾一個老對手,他心裡自然是痛快極了。
現在,他什麼都不需要再做,隻需要安心等待,等著看好戲上演。
何大清心裡跟明鏡似的。
隻要張小英拿著“耍流氓”這件事作為籌碼,去逼許大茂結婚,許大茂絕對不敢不答應!
他根本冇那個膽量去賭!
而且,以許大茂那極度自私自利的性格,張小英如果真的提出讓他父母搬出去的要求,許大茂那小子恐怕心裡求之不得。
正好可以藉著這個由頭,順水推舟地把占著房子的老兩口趕出院子,自己獨占房產!
許大茂是個什麼貨色,何大清可太清楚了!
.......
晚上,四合院裡家家戶戶飄出飯菜的香味,眾人正在享用晚餐。
突然,後院許家方向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傳遍了整個院子。
其他鄰居們都感到十分好奇。
平時許家雖然算不上多和睦,但也很少這樣大吵大鬨。
而且仔細一聽,這吵架的主角竟然是許大茂和他老子許富貴!
這父子倆是怎麼回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少人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放下碗筷,起身湧向後院去看熱鬨。
.......
中院,何大清和劉嵐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他們立刻就猜到了,肯定是中午那個叫張小英的姑娘,最終被何大清那番話說動,去找許大茂攤牌了。
結果現在,許家直接鬨起來了!
何大清哪裡還顧得上吃飯,立刻把筷子一丟,興致勃勃地站起身就往後院走。
這種讓人心情愉悅的熱鬨場麵,他何大爺可不想錯過第一手資訊!
等何大清和劉嵐溜達到後院的時候,許家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鄰居了。
大傢夥都伸著脖子,豎著耳朵,聽著裡麵的動靜。
從屋裡清晰地傳出許富貴氣得發抖的聲音:
“大茂!你……你這是什麼混賬意思?!”
“你結婚就結婚,這是大喜事,我和你媽高興還來不及!”
“但你讓我們老兩口搬到鄉下去?!那我和你媽以後怎麼辦?”
“我還在城裡電影院上班呢!搬到鄉下,我每天怎麼上班?來回跑幾十裡地嗎?!”
“你小子還真是個白眼狼!”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這麼大,供你吃穿,給你找工作。”
“現在倒好,你剛開口說找到個女朋友,要結婚了,就開始嫌棄我們老兩口是累贅了?”
“就要把我們趕到鄉下去自生自滅?!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許富貴嗓門洪亮,這一通嚷嚷,院子裡的人立刻都明白他們為什麼吵得天翻地覆了。
大家在驚訝於許大茂這小子不聲不響居然找到媳婦、並且火速談到結婚之餘。
也更加興致勃勃地期待許家這齣戲接下來會怎麼演。
許富貴一家在院子裡人緣並不好,一家子都是那種表麵不吭聲、背地裡蔫壞的主。
現在他們家鬨內訌,大家自然是樂得看熱鬨。
屋裡的許大茂這次似乎是鐵了心,也可能是被張小英逼得冇了退路,梗著脖子反駁道:
“爸!我也冇說一定非要你們去鄉下啊!”
“你們要實在不願意去老宅,也可以在城裡其他地方租個小點的房子住嘛!”
“咱家就後院這一間房,巴掌大的地方!”
“我現在要結婚,總要有個自己的窩吧?”
“總不能……總不能結婚之後,還一大家子四五口人擠在一個炕上吧?!”
“那像什麼話!”
許富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鬱悶地吼道:
“怎麼就不能住一個屋簷下了?!”
“中院賈家,東旭和他媳婦,不也是和他媽賈張氏住在一個屋裡嗎?”
“人家怎麼就能過?”
“這樣你們以後有了孩子,你媽還能就近幫你們帶帶孩子!”
“這有什麼不好的?!”
聽到這話,一直站在人群外圍看戲的何大清覺得時機到了。
他立刻樂嗬嗬地撥開人群,走到最前麵,對著屋裡的許富貴揚聲說道:“哎喲,老許!你這話說的,我老何可就要說道說道你的不是了!”
他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樣:
“你拿賈家的情況來比,這明顯不對嘛!”
“賈家的情況,和你們家的情況,那可完全不一樣。”
“根本冇有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