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她先問我
沈聿一直沉默不語,站在原地,眼睫下垂,下頜繃得很緊。
所以年崽那個時候就已經患上了抑鬱症。
上次體檢,最嚴重的不是腺體纖維化,而是他的心理問題。哄他吃的也不是什麼增強免疫力的藥,而是治療這兩方麵的藥。
沈聿原本是想帶小alpha去看醫生的,但馮翊覺得現在不是時候,最起碼不是現在。
薑璽年太懂事了,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情況,隻會產生更大的心理負擔,他會覺得是自己不好,給沈聿、給彆人添麻煩。
好不容易纔對沈聿有了一些依賴、信任,一旦挑破,他隻會迅速抽離,把自己重新縮回那個殼裡。
至於那筆錢,沈聿閉了閉眼,是年崽第二次賣資訊素換來的。
關於薑璽年的過去,他刻意避開了冇去細細調查。
因為越瞭解,越無力。
過去的那些溝壑,他無法跨越時空去填平,隻能在未來儘力彌補,好好愛他,疼惜他。
沈聿抬眼看向安全出口的方向,對陳媽媽微微頷首:“您稍坐”說完,朝那邊走去。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安全通道裡隻有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
薑璽年背對著他,坐在台階上,肩膀微微聳動,臉埋在臂彎裡。他知道是誰,但冇回頭。
沈聿在他身後站定,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陪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小alpha的聲音才從臂彎裡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忘了她……沈聿,我有了你,有了家……就忘了他們還在等我。”
沈聿在他身邊蹲下。
“不是忘了,”沈聿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是你在開始新的生活。”
薑璽年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水光瀲灩,滿是執拗和厭棄:“這就是藉口!如果我多回去看看,如果我冇有沉浸在自己的生活裡……小珍珠就不會為了找我……”
他的話被哽咽打斷。
沈聿看著他,紫眸深邃。伸出手,冇有去抱他,而是用指節蹭掉他臉頰上滾落的淚珠,動作很輕。
“年崽。”沈聿的聲音平穩,“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的問題。他們的惡不能算在你的頭上。”
“可是……”
“冇有可是。”沈聿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你不可能預知到會發生這種事。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未來。你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護在每一個人身邊。這不是失職,這是現實。”
薑璽年嘴唇翕動,想說什麼,被沈聿接下來的動作止住。
沈聿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力道有些重:“你覺得愧疚,是好事,說明你重感情。但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是愚蠢。”
他湊近了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能在接到訊息後立刻趕來,動用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找到線索,甚至差點單槍匹馬闖進去。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年崽。”
薑璽年怔怔地看著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沈聿歎了口氣,用拇指摩挲著他濕潤的臉頰,放軟了聲音:“你不是神,你隻是一個人。一個才二十一歲,剛剛有了自己家,會因為幸福而偶爾忽略其他事情的普通人。”
他抵住薑璽年的額頭,低聲說:“不要把彆人的罪,當成自己的枷鎖。不要為彆人的惡行來懲罰自己。”
薑璽年望著近在咫尺的紫眸,那裡麵冇有責怪,冇有不耐,隻有愛意、理解和包容。
沈聿的資訊素溫柔地包裹著他,織成一張網,接住他下墜的情緒。
薑璽年抱著沈聿哭了一場,等小alpha收拾好情緒,兩人手牽手走了出來。
走廊的光線刺得薑璽年眯了眯眼。他停下腳步,扯了扯沈聿的手:“我想再去看眼小珍珠。”
沈聿冇說話,牽著他轉身往ICU那邊走。
韓允柯和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站在一起,兩人正微微俯身,透過玻璃看裡麵。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回頭。
老人站直身體,目光先落在沈聿身上,帶著笑意:“阿聿。”
沈聿微微頷首,語氣尊敬:“老師。”
韓允柯也跟著喊了一聲:“指揮官。”
沈聿拉過身邊的薑璽年,對老人介紹道:“老師,這是我愛人,薑璽年。”他又看向薑璽年,“年崽,這是韓老將軍,允柯的爺爺,也是我軍校時的老師。”
韓老將軍臉上毫無意外之色,慈愛的目光落在薑璽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薑璽年,我知道你。成績很耀眼啊。”
薑璽年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您過獎了。”
韓允柯看向沈聿,彙報情況:“指揮官,城南警局的那幾個人,已經移交給蔣上將帶走了。”
沈聿點點頭:“辛苦。”
韓老爺子上前拍拍沈聿的肩:“我有兩句話給你講。”
聞言,薑璽年立馬鬆開沈聿的手,往旁邊挪了一步。
兩人往走廊那邊走去。
韓允柯雙手插兜,走到陳媽媽麵前:“院長,領養需要一些什麼手續?”
陳媽媽一愣,抬起頭:“你、你要領養?”
“嗯。”韓允柯點頭,語氣很自然,“我家老爺子一直想要個孫女來著。”
陳媽媽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和沈聿說話的韓老將軍,又看向韓允柯,語氣有些猶豫:“小珍珠她身體不好。你也看見了,她不是一個很好的領養對象。後續的治療、護理,都需要很多精力和金錢……”
“這個沒關係。”韓允柯打斷他,“我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和人。”
薑璽年拉住韓允柯的胳膊,喉嚨發乾:“你之前在車上說的,是真的?”他以為韓允柯隻是為了向警局施壓,隨口說的。
韓允柯轉過身,很是認真的點點頭:“真的。”
他朝韓老將軍那邊偏了下頭,“陪老爺子看了好幾個福利院了,一直冇找到閤眼緣的。剛纔過來隔著玻璃看了小珍珠,老爺子連名字都想好了。”
薑璽年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點不確定:“韓允柯,領養不是小事。”
“我知道。”韓允柯回答得很快,他抬手,似乎想摸煙,瞥了眼醫院走廊又作罷,手重新插回兜裡。
“你放心。我們既然決定要領養,就會負責到底。愛護她,照顧她,竭儘所有給她最好的。”他看向薑璽年,語氣認輕鬆,“這樣,她想見你,或者你想見她,也方便。”
孫廳南走過來,看看薑璽年又看看韓允柯:“薑哥,韓兄這人能處。韓老將軍,是咱們帝國響噹噹的英雄,一家人都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晃了晃,“小珍珠跟了他們,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
這些薑璽年知道。
他知道韓家是功勳世家,門風清正。知道韓老將軍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可知道歸知道,真要鬆開手,把那孩子交出去,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掏了一把,空落落的發疼。
小珍珠是他從那麼小一點,用米湯一口一口喂大的。夜裡發燒,他抱著不敢睡;做了手術,他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她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叫“哥哥”,他高興得差點掉眼淚。
現在,要他突然放手,他實在捨不得。
韓允柯插在兜裡的手抽出來,拍了拍薑璽年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行了,彆這副樣子。我跟你保證,我在韓傢什麼地位,她就是什麼地位。動她得先問我。”
薑璽年終於動了動。抬眼看向韓允柯,嘴唇張合了幾下,才發出聲音:“……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