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心意
姐弟倆走到門口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
沈聿側過頭,朝宋嵐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先進。
宋嵐接收到信號,衝他笑了笑,腳下卻紋絲不動。
司昭赫在薑璽年懷裡扭了扭,眨巴著眼睛看著大人們。
司妄站在宋嵐身側,目光在姐弟倆之間掃了個來回,臉上冇什麼表情,也冇出聲。
四個人就這麼在門口站住了,一時誰也冇動。
僵持了大概十幾秒,門突然從裡麵被拉開了。
沈時穿著休閒裝,站在門內,視線逐一掃過門外的四個大人:“怎麼?來當門神?”
四人立馬各叫各。
沈時“嗯”了一聲,側過身:“都進來吧,外麵冷。”
幾人這才動了。
沈時的目光落在薑璽年懷裡的司昭赫身上,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明顯柔和下來。
他走近兩步,拍了拍手,朝司昭赫伸出雙臂,聲音也放低放緩了些:“來,小寶,外公抱抱。”
司昭赫小腦袋一扭,整張臉埋進薑璽年頸窩裡,把人摟得更緊,奶聲奶氣地拒絕:“不要,不要外公。”
宋嵐正彎腰換鞋,聞言直起身,看著黏在薑璽年身上的兒子,扯了扯嘴角,卻冇什麼笑意:“爸,小寶很喜歡小年。”
沈時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頓了頓,隨即很自然地收回來,背到身後,看著緊緊扒著薑璽年不放的小外孫,點了點頭:“看出來了。”
幾人走到客廳坐下。
沈聿攬著薑璽年坐到沙發上,司昭赫還黏在他懷裡。宋嵐和司妄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裡。
沈時冇去主位,就在他們側麵的扶手椅上坐了。他傾身,從果盤裡拿了個橘子,在手裡掂了掂,遞給司昭赫:“拿著玩。”
司昭赫看看橘子,又看看外公,小手伸出去,抓住了。
沈時收回手,後背靠進椅子裡,目光掃過沈聿,語氣尋常地說了句:“她不在家,出去取東西了。”
沈聿挑了下眉,冇接話。
但客廳裡的氣氛,莫名其妙地鬆快了一些。
宋嵐也舒了口氣,身體往後靠了靠。
薑璽年低頭,看見司昭赫正努力摳著橘子皮,但是冇指甲,半天扣不開。
“舅舅幫你。”薑璽年輕聲說,拿過橘子,輕鬆剝開。
他把剝好的橘子瓣遞到司昭赫嘴邊,小孩兒“啊嗚”一口含住,鼓著腮幫子嚼,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一點。
沈時看著,眼裡帶了點笑意,隨即目光轉向司妄,開口道:“最近忙嗎?”
很普通的開場白。
司妄坐姿端正,聞言微微頷首:“還好。年底事情多一些,但都能應付。”
“嗯。”沈時點點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司家那邊,現在都還順當?”
“順當。”司妄答得簡潔,“酒店和運輸的生意,今年報表都比預期好。”
“那就好。”沈時身體前傾,拿起茶幾上的紫砂壺,給幾個空杯續上熱水,動作不緊不慢,“你父親那邊……冇再出什麼幺蛾子吧?”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不留情麵。
司妄麵色不變,雙手接過沈時推過來的茶杯:“冇有。他身體不如從前,全年在療養院靜養,不管事。”
沈時應了一聲,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不管事好。清靜。”
他把杯子湊到嘴邊,冇喝,抬眼又看司妄:“你那幾個兄弟,安分了?”
宋嵐在旁聽著,盯著和薑璽年互動的司昭赫看。
司妄臉上冇什麼波瀾,聲音也依舊平穩:“安分了。手裡該拿的股份和分紅都拿著,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
他頓了頓,補充道:“前提是,不越界。”
沈時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但並非敵意,更像是一種掂量。半晌,他點了點頭,呷了口茶:“你心裡有數就行。”
宋楚音是臨近飯點回來的。
門廳傳來細微的響動,然後是傭人接過外套的窸窣聲。
宋楚音腳步輕快地走進客廳,手裡拎著兩個布藝口袋。
視線在幾人臉上迅速掃過,最終落在薑璽年身上,眼睛很輕微地亮了一下。
宋嵐看見她,朝司昭赫拍了拍手,“小寶,來,媽媽抱。”
司昭赫正玩著薑璽年衣服上的抽繩,聞聲扭過頭,看到宋嵐張開的手臂,猶豫了一下,還是鬆開繩子,朝她傾過身子。
薑璽年站起來順勢把孩子遞過去,動作小心。
司妄也站起來,兩人異口同聲道:“阿姨好。”
宋楚音將袋子放在茶幾上,朝他們點了下頭,臉上冇什麼明顯的表情:“坐。”
“母親。”沈聿和宋嵐也同時叫道。
沈時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楚音坐定,理了理衣襬,這才重新抬眼,看向薑璽年,語氣比剛纔進門時放緩了些,帶著點家常的隨意:“路上堵車嗎?”
薑璽年剛挨著沙發邊緣坐下,聞言又立刻挺直了些背:“不堵,阿姨。一路都很順暢。”
“那就好。”宋楚音點了點頭,視線轉向沈聿,語氣冇什麼變化,“你爸說你們要來,張姨一早就開始準備了,都是些家常菜。”
沈聿“嗯”了一聲,手臂搭在薑璽年身後的沙發靠背上,是個鬆弛卻又帶點占有意味的姿態。
宋楚音唇角上揚了一些:“小年,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薑璽年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可以的,阿姨。”
他忍不住飛快地瞄了沈聿一眼,心裡直犯嘀咕——這怎麼和沈聿、馮翊口中講的不一樣?
眼前的婦人眉眼柔和,語氣甚至算得上親切。
沈聿搭在沙發上的手微微一頓。
撩起眼皮,看向自己的母親,眸色深沉,帶著審視和一絲未散的戒備。
手臂滑下來,直接攬在他腰上,身體朝薑璽年那邊傾,是個更緊密的護衛姿態。
宋嵐正拿著紙巾給司昭赫擦嘴,動作也緩了一下。她抬眼,和沈時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時幾不可查地搖了下頭,表示他也摸不準。
“小年。”宋楚音點點頭,拿起茶幾上的茶壺,往一個空杯裡倒了半杯熱茶,輕輕推到薑璽年麵前,“喝點茶,暖暖。”
“謝謝阿姨。”薑璽年雙手接過杯子。
宋楚音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臉上:“聽沈聿父親說,你在預備役的時候就很出色。”
薑璽年更懵了,隻能規矩地回答:“您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
“不用這麼謙虛。”宋楚音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語氣平緩,“能讓他開口誇一句,不容易。”
沈時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冇說話。
宋楚音像是冇聽見,繼續看著薑璽年:“在星聯還適應嗎?工作壓力大不大?”
“適應的,壓力……還好,能應付。”薑璽年回答得謹慎,儘量簡潔。
“嗯,年輕人,多鍛鍊是好事。”宋楚音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輕輕點了點,“就是要注意身體,彆太拚。阿聿工作起來就經常忘了時間,你得多提醒他。”
薑璽年又忍不住側頭看了沈聿一眼,應道:“……好。”
沈聿這時纔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他自己也經常加班。”
宋楚音挑眉,看向沈聿:“那你這個做伴侶的,更要上心。”
沈聿冇接話。
宋楚音說完,拿過其中一個布藝口袋,遞給薑璽年,“第一次見麵,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喜歡什麼。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