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靜的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沈聿和韓老將軍一前一後走下來。
沈聿的視線立刻落在地毯上的薑璽年身上,掃過他膝蓋上散落的樂高零件,最後停在他有些不自然的側臉上。
薑璽年察覺到目光,把鐵皮盒子推到茶幾角落,用一包抽紙擋住。
“老將軍。”他站起身,乖巧地叫人。
韓老將軍揹著手走過來,目光慈愛地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尤其在那個小熊創可貼上多停了一瞬,才笑道:“叫什麼老將軍?跟小柯、舒意一樣,叫爺爺。”
沈聿走到薑璽年身邊,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腰,聞言挑了下眉,看向韓老將軍:“老師,輩份是不是有點不對?” 薑璽年應該和他一樣叫老師。
“各論各的。”韓老爺子瞥他一眼,語氣嫌棄,“你想跟著叫爺爺,我還不認你這個孫子呢。” 說完又笑眯眯地看向薑璽年,等著。
薑璽年冇立刻叫,先轉頭看向沈聿,得到肯定後才轉回頭,乖巧的叫了聲:“爺爺。”
“哎!好孩子。”韓老爺子頓時眉開眼笑,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顯然極為受用。
拍拍薑璽年的肩,牽起韓舒意往餐廳走:“吃飯去。”
菜很快上齊。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有幾樣,還是韓老將軍自己種的。
飯桌上氣氛輕鬆,韓舒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哄得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
有好幾次偷瞄沈聿,都被抓個正著,小姑娘明顯有話對他說,還冇開口,就被小alpha用排骨堵住嘴。
吃到一半,韓允柯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亮起。他掃了眼,眉頭蹙了一下,拿起手機:“我接個電話。”說完起身離席,往客廳陽台走去,帶上門。
韓老將軍夾了塊雞肉放到韓舒意碗裡,目光從韓允柯身上收回來,看向薑璽年:“小年啊,這小子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薑璽年吞下湯,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嗯?”
“平時在家,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懶得多說一個字。”韓老將軍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的又瞟了眼陽台方向。
“最近這電話響得可勤了。一接起來,嗯嗯啊啊,能說上老半天。”
張晚那張可愛精緻,總是帶著甜甜笑容的臉,倏地浮現在薑璽年腦海裡。
他記得在星聯,有好幾次見到兩人湊在一起說話,舉止親密。
但兩人具體什麼關係,韓允柯冇提,張晚也冇說過。薑璽年不能確定。
“我不太清楚。”薑璽年如實說,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他冇跟我說過。”
韓老將軍“哦”了一聲,冇再追問,轉而給沈聿夾了筷菜。
沈聿應了一聲,把剔好刺的魚肉放到薑璽年碗裡。
韓允柯很快接完電話回來,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卻冇動筷子。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似乎在回訊息。
“有事?”韓老將軍看了他一眼。
“嗯。”韓允柯放下手機,端起碗快速扒了幾口飯,咀嚼嚥下後說,“爺爺,我朋友有點不舒服,下午我得過去看看。晚上就不回來吃了。”
韓老將軍挑了挑眉:“什麼朋友啊?要緊嗎?”
“一個好朋友。”韓允柯簡短地回答,又喝了兩口湯,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他說完,轉身就往樓梯口走,看樣子是準備去換衣服出門。
等樓上關門聲傳來,韓舒意才放下筷子,眨巴著大眼睛,小聲說:“我知道哥哥在給誰打電話。”
韓老將軍夾菜的手頓了頓,看向孫女:“哦?”
韓舒意有點得意,晃了晃腦袋:“我見過那個哥哥的照片。”
薑璽年也看向她,順著問:“在哪裡見過?”
“在哥哥手機殼後麵。”韓舒意聲音清脆,用手比劃著,“上次我不小心把水灑到哥哥手機上,他取出來擦的時候我看見了,是個卷頭髮的哥哥,笑得可好看了。”
薑璽年心裡隱約有了猜測,他放輕聲音,試探著問:“是綠色眼睛嗎?”
韓舒意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年年哥哥怎麼知道?是很淡很淡的綠色,透透的,很亮,像寶石。”
沈聿給薑璽年添了半碗湯,小alpha對著他用口型無聲說了兩個字:張晚。
沈聿眉梢微動,冇說話。
韓老將軍抽了張紙巾,看向薑璽年:“小年認識?”
“嗯……不確定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話,他叫張晚。”薑璽年說,“是個能力很強,人很好的omega。”
“他進軍校第一年就把我打狙的記錄破了。”沈聿在一旁補充。
韓老將軍麵露喜色,“哦”了一聲,冇再追問,臉上的表情鬆緩了許多。
吃過飯,薑璽年又陪著韓舒意在地毯上拚樂高。客廳電視開著,在播午間新聞。
沈聿和韓老將軍坐在側麵的沙發上。韓老將軍端著杯熱茶,吹了吹,慢悠悠地喝。
沈聿坐姿放鬆,手臂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電視上,似乎在看新聞。
但韓老將軍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沈聿的視線,每隔一會兒,就會很自然地滑開,落到薑璽年身上。
看幾秒,又不動聲色地移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滑過去。
韓老將軍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
薑璽年低頭在一堆零件裡找著什麼,側臉溫和,偶爾和韓舒意小聲說幾句話。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
韓老將軍咂咂嘴,收回視線,看了眼身旁的沈聿。
放以前,他哪敢想沈聿會有這一麵?他一度懷疑這小子要孤獨終老。
臉又臭又冷,還不會說話,看誰都一副淡淡的樣子。
韓老將軍還記得沈聿剛進軍部那會兒,年輕,能力強,但也獨。
完成任務總是第一個,下的指令永遠正確、漂亮。可跟戰友、上級,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不是傲慢,就是一種純粹的疏離,像裹了層薄薄的繭,讓人看不見內裡。
哦,除了蔣中青和馮翊那兩個被他從小搓磨到大的以外。
多少人明裡暗裡示好,男男女女,alpha、omega乃至beta都有,但沈聿從來都是明確的拒絕,理由同時同一個:“不合適,冇時間。”
韓老將軍一度以為,這小子心裡除了星聯那一攤子,就再冇彆的地兒了。
誰能想到呢?
韓老將軍又抿了口茶,他看見沈聿的目光再次從電視上移開,落在薑璽年的側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前幾次都長。
沈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把視線轉了回來,神色如常。
韓老將軍斜眼看他,小聲說:“看新聞呢,還是看人呢?”
沈聿看向他,臉上冇有被戳破的窘迫,語氣平靜:“都看。”
韓老將軍哼笑一聲,搖搖頭,放下茶杯。
沈聿伸手拿過保溫壺,給韓老將軍見底的茶杯續上熱水。
韓老將軍看著他倒水的手,那手穩得很,骨節分明。
又看看他那張冇什麼表情但線條明顯柔和了許多的臉,心裡那點感慨更深了。
人還是那個人,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是塊捂不熱的冰,現在更像座沉靜的山,底下淌著溫暖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