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婚戒戴了五年 003

我嘴唇控製不住地顫抖，好半晌才發出聲音。

「樂……樂？」

「是你嗎？樂樂？」

她不回答，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可我知道她就是我的女兒。

我抖著手去碰她的臉和腿。

「疼嗎？」

她點點頭然後又搖頭。

我止不住地心疼。

「你的腿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她眼神躲閃，把臉埋進我脖子裡。

那塊冇一會兒就潮濕了。

是樂樂在哭。

怎麼會這樣。

周京眷怎麼能這麼對她。

有人欺負她，他為什麼不保護她。

樂樂是不是還受過更多的委屈。

想到這，我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又忍不住地自責。

我為什麼這麼多年，從來都冇有想過來看看她。

周京眷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的妻子抱著女兒站在寒風中。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眼神無助，像是受到了什麼委屈。

他一顆心緊緊揪著，扯得生疼。

他忍不住埋怨自己，為什麼非要出差。

如果不出差的話，他一定能替她們解決一切。

來不及多想，兩步邁作一步，他快速走到她們身邊。

剛要開口就被猝不及防地扇了一巴掌。

一抬眼就是她厭惡的眼神。

和離婚時一般無二，他瞬間紅了眼眶。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明明已經重新站起來了。

為什麼還是和五年前一樣。

5

時間彷彿禁止了一瞬。

直到周京眷動了動手指，他想要σσψ接過女兒。

至少要把女兒還給他。

「把樂樂還給我？」

我眼神防備地瞪著他。

「不可能。」

「你根本照顧不好她。」

「她的腿傷成了那樣，還有臉……」

「她來找我，她還一直在哭……」

周京眷強硬地從我懷裡搶過孩子。

樂樂迷茫地睜開眼，嘴角還殘留著可疑的水漬。

周京眷熟練地掏出手帕給她擦口水。

我眼淚還懸在眼眶裡。

所以，我脖子上的不是眼淚。

擦完口水又給她擦了擦小臉。

臉蛋瞬間就乾淨了。

臉上的也不是傷。

那腿上的石膏……

周京眷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

打開手機扔給我。

視頻裡樂樂帶著披風，身上是公主裙和牛仔褲，腳踩雨靴。

手裡端著機關槍，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公主城堡的二樓。

英勇地從高處跳了下來。

嘴裡還喊著「加油特種兵」。

落地後她一動不動，我瞬間緊張了起來。

家裡的阿姨慌忙趕過來。

她伸出一隻手。

「我冇逝。」

「彆告訴我爸。」

……

看完我一頭黑線。

周京眷那半張臉還是紅著的。

我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低著頭和他道歉。

空氣又是一陣沉默。

周京眷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

也冇有開口。

一抬頭，我就對上了他冰冷的視線。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抱歉，我賠你醫藥費行嗎？」

周京眷氣得胸腔都在抖。

就那麼想和他撇清關係。

周京眷冷笑了聲。

「你怎麼還是那麼自以為是，自作多情。」

「十五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你是不是又把自己想象成了救星。」

「我告訴你，十五年前的我不需要，現在的樂樂也不需要。」

靠近他，占據他一整顆心，然後又狠心拋下。

那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出現。

所以他不會讓樂樂跟他吃一樣的苦的。

……

自以為是，自作多情……

我又愣在了原地。

苦澀蔓延開來……

離婚的時候他也說過這句話。

他說，我在學校裡自作多情地以為他需要被拯救……

可我的確自作多情了……

6

高二轉學的第一天就下了一場雨。

那場雨一直下到放學。

那天我冇有帶傘。

同學帶了我一截，後麵半截不同方向。

剛認識，我不好意思讓她送我回家。

就讓她把我帶到有屋簷的地方躲雨。

天越來越黑，雨越來越大。

我想著乾脆跑回家算了時，一個很高的男生從我身邊經過。

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認出了他，那個坐在後排不說話的男生。

他走後，天徹底黑了。

我咬咬牙衝進雨裡。

卻看到一把黑傘被放在不遠處的路邊。

是那個男生剛剛打著的。

難道是留給我的？

剛來到新學校就接受到了兩份善意。

我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我跑出巷子時隻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整個人已經濕透了。

雨勢太大，我的聲音被淹冇。

隻能看著他的身影越變越小。

第二天，我把傘偷偷還給了他。

還從同桌那裡知道了他的名字。

周京眷……

我是後來才知道，那把傘不是給我的。

是留給一直被淋濕的小貓。

隻不過我的腳步聲太大，它嚇得躲進了草叢裡。

轉眼就過了半個學期。

我和周京眷冇有任何交流。

但他也冇有和任何人交流。

半個學期，我甚至冇有聽見過他說話。

一句，一個字也冇有。

他周圍的人好像也把他當成了空氣。

他是啞巴還是被孤立了？

或者因為是啞巴所以被孤立了？

如果幫他會不會得罪整個班。

可班上的大家也挺好相處的。

年少的薑念是個有騎士病的膽小鬼。

她糾結了很久。

最終還是選擇在下一次換座位的時候坐到了周京眷身邊。

……

我想象中的被排擠、被議論都冇有出現。

大家還是願意和我說話。

隻不過我和周京眷打招呼，他冇有搭理我。

隻是倦倦地用眼神看我。

我鬆了口氣。

太好了，是啞巴，不是校園霸淩。

日子很平靜，衝刺班的學習氛圍很好。

每個人都在認真學習。

週一早上，我多帶了一份早飯。

不想浪費我就推給了旁邊的周京眷。

小心翼翼地問他，「你要吃嗎？我多帶了一份。」

我生怕他覺得我在施捨他。

好在周京眷接過了。

餘光中我瞥見他吃得還挺香的。

普通的包子都吃得那麼香。

他不會冇飯吃吧。

再加上他一整個學期都隻穿那兩件衣服。

我又忍不住同情心氾濫。

每天都給他帶早飯。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那些冇有 logo 的衣服都是用一種特殊的海島棉純手工做出來的。

有一整個加工廠，專門為他服務。

……

直到高三開學前期。

我才從朋友那裡知道了他不是啞巴。

就是單純不愛說話。

班上也冇人孤立他，是他孤立了整個班級。

他就是不愛和人相處。

想起高二一整年的自以為是。

我尷尬到飯都吃不下。

人怎麼能這麼愛腦補呢？

高三一開學，我就火速換了座位。

週五正好輪到我和周京眷值班。

我慢慢走進他他，想和他道歉。

正斟酌著怎麼開口，他先說話了。

「你不是討厭我嗎？」

「為什麼還要靠近我？」

我一愣，原來他說話是這個聲音。

隨即又反應過來，趕緊搖頭。

「我不是，我冇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委屈。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蔓延開來。

後來我們約定一起考京市最好的大學……

7

我一直低著頭。

冇發現周京眷失望地歎了口氣。

他什麼也冇說。

抱著女兒轉身離開。

我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腿上像是被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出步伐。

周京眷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可每邁出一步，肺裡的空氣就少一分。

他大口地喘息著，竭儘全力地去呼吸新鮮空氣。

平常像炮仗一樣的女兒，也異常地安靜。

肩膀處像是落了雨，一滴一滴地浸濕他的襯衫。

那種濕潤了一大片的怎麼可能是哭。

這樣纔是哭啊。

他知道女兒哭了。

可他不敢看女兒的臉。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難道要帶著女兒一起去做三嗎？

他可以，女兒以後怎麼抬起頭？

沈易還坐在車裡。

他這麼大個人，這麼大個車就這麼被忽略掉了。

他坐的地方兩邊都能看得很清楚。

他嫂子哭得滿臉淚痕，他哥那麼堅強一個人，眼角沁著淚。

他小侄女依偎在她爸懷裡無聲地哭泣。

這是放下的樣子嗎？

可一個一動不動，一個背影瀟灑。

就連懷裡那個喇叭都突然啞巴了。

九零後和二零後的世界，他一個零零後實在難以理解。

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隻能乾著急。

他真不懂了……

長嘴是乾什麼的？不會說，難道還不能抱在一起親嗎？

眼看著周京眷就要拐彎。

沈易都準備不管不顧直接下車……

按著他們倆的腦袋親嘴。

突然，他被驚得一顫。

誰家喇叭響了。

定睛一看，是他小侄女。

她又哭又嚎。

「爸爸，我不要走，我要媽媽……」

「我從小就冇媽媽……」

「我纔剛見到媽媽……」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這一嚎，兩個鋸嘴葫蘆的都動了。

一個慌忙向前，一個停下哄人。

總算湊到了一塊。

沈易高興地雙手雙腳慶祝。

他給了小侄女一個肯定的眼神。

「好樣的，特種兵。」

8

那晚樂樂不願意離開我。

也不讓她爸爸走。

最後是周京眷開了兩間總檯套房。

樂樂跟我，他住在隔壁。

以這樣的方式才結束了不平靜的夜晚。

第三次開會終於敲定了最終版的方案。

就是原來的第一版。

沈易心虛不敢抬頭看我。

但我已經習慣了，甲方都一樣。

會議剛結束，一個小鋼炮衝到了我懷裡。

我差點冇站住，手還向後扶了一下才站穩。

她興奮得像條小狗。

恨不得圍著我轉圈圈。

「媽媽媽媽，我跟你說，我今天障礙塞拿了第一，我一條腿都比他們快。」

我該自豪嗎？

為了不打擊孩子積極性，我還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我把她抱進懷裡，這樣她能稍微安靜一點。

真不明白，樂樂這性格到底是隨了誰？

難道是負負得正了？

我聽著樂樂說話，全然忘記了同事還在身邊。

他們的眼神在我和沈易身上來回打轉。

「這不是沈總家的孩子嗎？」

「她怎麼叫念姐媽媽？」

「我靠，原來姐說的都是真的，隻是謊報了老公的身高。」

沈易咳了聲。

「明天大家就要走了，今天提前下班，晚上我請大家吃飯。」

樂樂立刻警惕地看著我。

「媽媽你也要走嗎？」

「我明天不走。」

樂樂立刻放心了，乖乖地趴在我懷裡。

合同已經簽了，老闆批了幾天假。

這幾天我會留在京市陪樂樂，也要和周京眷商量一下孩子的撫養權。

冇想到晚上的飯局，周京眷也到場了。

樂樂老遠就看到他，揮手喊他爸爸。

一桌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吃瓜吃得收不住。

「周氏集團的周京眷，我的老天。」

「這氣場，這身高，原來這纔是正主。」

我隻能假裝什麼也冇聽見。

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

周京眷氣場實在強大，他一靠近，全場就自動噤聲。

我旁邊坐著的小穎自動閃開，給他讓了位置。

周京眷道了聲謝就落座。

他還是不愛說話。

隻有樂樂說話時會溫柔迴應她。

樂樂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最是依賴他。

所以我不會和他搶孩子的。

但我也想見樂樂, 樂樂應該也想見我。

我要求不多, 寒暑假來我這住一段時間。

還有平常, 我有假的時候也可以飛來京市。

我心裡裝著事。

酒一口接著一口。

冇一會杯子就見了底。

看我又要倒滿酒，周京眷皺了皺眉。

他伸手擋住了我的酒杯。

「彆喝了。」

我乖乖放下酒。

「好。」

我焦慮時必須做些什麼。

不能喝酒就一粒一粒地挑著碗裡的米飯。

周京眷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我點點頭, 有些惶恐又期待地看著他。

「我確實有話想對你說, 待會你有時間嗎？」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定什麼。

「你喝酒是為了壯膽？」

周京眷果然擅長洞察人心。

我也冇什麼不好承認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後麵上菜的速度快了很多。

沈易帶著大家專場, 廳裡隻剩下我和周京眷。

就連樂樂也被周京眷叫人接回了家。

我斟酌了用詞，剛想開口。

就被周京眷叫停。

「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回酒店再說吧。」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 陷入沉默。

這不方便說話嗎？

我停止了短暫的思考。

還是聽周京眷的吧。

可能他們總裁都有不在外麵談事的規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周京眷的嘴角是勾著的。

我又偷偷看了好幾次。

確認他就是在笑。

看來周京眷今天心情挺好的。

難道他知道我要和他商量孩子的事情？

看來他也希望孩子有個健全的成長環境。

我跟著周京眷進了他的套房。

他讓我先坐，他要給助理打電話讓他送東西上來。

還要送合同嗎？

我猶猶豫豫地開口。

「不用了吧。」

周京眷看著我的眼神暗了暗。

「你確定不用？」

我點頭，「我相信你。」

周京眷又靠近了些。

他伸出了手，摘掉了我手上的戒指。

我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向後躲了躲。

「你放心，我不會和你搶樂樂的撫養權的。」

「我隻是想寒暑假她能去我那裡住一段時間。」

「如果她不想去的話，我也可以湊出假期來京市。」

周京眷解釦子的手頓住了。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看著他晦暗不明的臉，我連點頭的勇氣都冇有。

「你覺得那裡不滿意, 可以提出來。」

「我們都可以商量。」

周京眷已經氣昏了頭。

他不想再從這張嘴裡聽到任何字。

低頭堵住了那張小嘴。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在他撬開我的牙齒時，眼淚從眼角劃落。

周京眷摸到了一臉淚水。

他掰正我的臉。

「哭什麼？」

「擔心你老家的那個未婚夫？」

「你半年纔回一趟老家，能和他有感情嗎？」

「放棄他, 我和樂樂都在等著你。」

我推開周京眷，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有未婚夫了？」

周京眷笑了, 「小騙子。」

我意識到不對, 把這麼天的記憶串聯在一起。

老家有未婚夫是我胡謅的。

還隻對一個人說過。

所以，我們公司樓下的律師合夥人是周京眷的人。

項目也是他給介紹的。

所以我一開始就著了他的套。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派人監視我？」

周京眷氣笑了。

「我要是監視你，怎麼可能等到現在？」

「我早就把你抓起來了。」

周京眷撐著胳膊惡狠狠地威脅。

但他不知道, 這個角度看他。

他的臉上的肉是向下的。

反耳呢……

很萌……

冷臉萌……

反正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距離太近, 我們的呼吸都彼此糾纏。

氣氛慢慢變得不對。

周京眷欺身在我眉間落下一吻。

他慢慢向下……

銜著我半張唇⼩⼼翼翼地廝磨。

就是不給⼈痛快, 惱⼈得緊。

周京眷掛掉我臉上的淚珠。

「重了要哭, 輕了也要哭。」

「薑念, 幾年冇見, 怎麼變嬌了？」

「這些年你身邊冇其他男人嗎？」

我趁他說話的間隙, 狠狠推開了他。

「周京眷，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咬著後槽⽛。

「薑念, 我有時候真恨你是塊⽊頭。」

「你還看不出來嗎？」

「這麼多年，我⼀直在找你。」

我向後縮了一下。

「我怕⼜是我在自作多情……」

周京眷把我緊緊鎖在懷⾥。

「對不起，你從來冇有⾃作多情過……」

「是我嘴賤，我以為你有未婚夫了……」

「樂樂需要你，我更需要你，我們不能冇有你。」

我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你不是恨我嗎？」

周京眷眼眶也紅了。

「我又不是傻⼦, 愛不愛我難道看不出來嗎？」

「即便當時鑽了牛⻆尖，後麵也該反應過來了。」

「那個時候是我對你關心太少，冇能發現你是產後抑鬱……」

不怪周京眷，那個時候產很少有⼈瞭解產後抑鬱。

就連我自己也忽略了。

也是慢慢地後知後覺……

我們兩抱在⼀塊平複了好⼀會。

周京眷的眼神慢慢變得危險。

我紅著臉, 剛要害羞地閉上眼睛。

他掐住了我的臉。

「粥…京…卷…」

被捏住臉，我的口⻮變得不清楚。

他打開手機哢哢地拍了好幾張。

「泥乾嘛?」

「我生氣, 要和你算賬。」

「我⽓你為什麼那麼容易把我推給彆的⼥人。」

「還要把我介紹給彆人？」

「你是不是⼀點都不會為我吃醋?」

我扒拉開他的⼿。

「那是我喝醉了。」

周京眷嗬嗬了一聲。

「酒後吐真言。」

發現他是真的生⽓了，我隻能抱著他哄。

「周京眷，這麼多年我隻愛過你一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