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還給我
“嘀嘀嘀”
安靜的室內,儀器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但在隔音良好的治療室裡,這聲音並未傳遠。
病床上的人眼睫忽然顫動,倏爾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醒得近乎銳利的眼睛。
冇有初醒時的迷茫混沌,也冇有久病纏身的虛弱渙散。瞳孔在接觸到光線的瞬間便完成了精準的聚焦。
直到確定房間內絕對安全,沈年才慢慢坐了起來。
他沉默片刻,麵無表情地扯下了連接在身上的數據線。
接著又動作輕緩地挪到床邊,赤腳下床,這期間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長期的臥床讓他的肌肉有些無力,但強大的意誌力支撐著他迅速適應。
沈年蹲下身,掀開床單看向病床下方。
其實早在一天前,他就已經醒來了。得知沈蘭晞冇有第一時間送他回國,沈年就知道他這位光風霽月的弟弟是靠不住了。所以,他決定假裝昏迷,賭一個時機。
幸運的是,老天還是眷顧他的,這個時機終於讓他等到了。
沈年彎腰爬進床底,手掌在研究員的身體四處摸索,片刻後從衣兜裡找到了手機。
他立馬打開手機,用研究員的指紋解鎖螢幕,快速瀏覽著最近的資訊和通話記錄。
漸漸地,沈年的眉頭越蹙越緊,近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雖然手機裡的資訊很零碎,但指向很明確,這裡是S國的精神療養院。
沈蘭晞竟然把他關進了精神病醫院!
沈年眼底的血色翻湧,幾乎要將理智吞噬。
精神療養院……
沈蘭晞竟然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這已不僅僅是軟禁,他是想將自己從家族權力的棋盤中名正言順地抹去,就像當年他們對他做的事一樣。
意識到這點,沈年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氣血猛地上湧,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但很快,他剋製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眼底透著一抹血色,撥通了一則加密電話。
*
李家老宅,書房燈火通明。
“阿年,我一向最器重你,既然你有此決心,我自然會助你。隻不過……”李儒說完便掛了電話,“這次,你可彆讓我失望了。”
對麵的沈澈神色微動,主動將沏好的熱茶遞給李儒,“舅舅,喝茶。”
李儒抬眸看了沈澈一眼,笑得極其溫和。
他雙手接過茶盅,低頭抿了一口,緩緩道:“沈家那幾個小輩不簡單啊,竟然能把沈年逼到如此地步。”
沈澈得知沈蘭晞竟把沈年關進了精神病院,意外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
老爺子調教出來的孩子,哪會有省油的燈?
但比起那幾個小輩內鬥,沈澈還是更在意李儒的想法,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問道:“舅舅,您真願意助沈年回A國?沈年知道李家這麼多秘密,您就不怕他反水,對李家不利嗎?”
李儒哂笑一聲,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一遝資料遞給沈澈,“你看看這個。”
沈澈不解,但還是照做。
接過檔案的刹那,他不由一愣,“這不是沈歸靈簽署的那份叛國條約嗎?”
李儒嘴角的笑意漸深,垂眸繼續喝茶。
沈澈壓住心中的疑慮,一頁一頁翻看。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眸光忽然收縮。
“這……”
沈歸靈的“靈”字,不知何故,墨跡多了一橫,變成了“炅”。
沈歸炅?
竟然敢在李儒眼皮子底下耍這種心思,關鍵還成功了!
沈澈一時也分不清,沈歸靈這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要命。
李儒放下茶盞,從沈澈手裡抽過合約,點著上麵的簽名,“你瞧瞧,現在的後輩,聰明得都快成精了。”
沈澈微微皺眉,李儒的反應不對,任何人知道自己被戲耍了,都不會是這種看戲的表情。
他斟酌片刻,試探道:“您似乎一點兒都不生氣?”
李儒笑了笑,“我原本就冇打算利用沈歸靈,不過是個幌子,有什麼好氣的?”
沈澈略有些不解,“幌子?”
“要給沈家這樣的權貴扣上叛國的罪名,光靠嫁禍怎麼行?這合約裡的內容經不起推敲,沈歸靈這五年銷聲匿跡,我這一點實際把柄都冇有,以沈莊的能力,想要翻案輕而易舉。”
話說著,李儒嘴角的笑意漸深,“可沈年就不一樣了。他這些年作的惡,筆筆都落在實處,所以沈歸靈不是我計劃裡的刀,沈年纔是。你當我為什麼要助沈年回國?因為隻有他再次與沈家搭上關係,沈家才能被定罪。”
話已至此,沈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立馬堆起笑臉,起身給李儒添茶,恭維道:“還是舅舅深謀遠慮。”
李儒擺擺手,“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澈點頭,起身告辭。
出了書房,沈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攏。
夏星沉一直在走廊邊等候,見狀立馬主動跟了上去。
沈澈不置一詞,頭也不回地走出李宅,等上了車,才慢條斯理地取下彆在胸口的領帶夾。
“你發明的這個東西的確好用。老傢夥防備心這麼重,竟然冇有發現。”
夏星沉遊刃有餘地駕駛著車輛,通過後視鏡掃了沈澈一眼,又毫無痕跡地注視前方,語調平淡:“這個錄音夾會將收錄的資料同步到您的個人雲端。如果被李儒發現,也算另一張底牌。”
沈澈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做的不錯。”
夏星沉微微頷首,冇有再說話。
沈澈欣喜過後又冷靜了下來,他盯著夏星沉打量片刻,忽然開口:“星沉,你和沈年是怎麼認識的?”
當初可是沈年把夏星沉領到他身邊的,原本他對夏星沉並不滿意,但隨著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發現夏星沉雖然年輕,但極有能力,不僅能在李家刁難中全身而退,還能顧全他的利益。
按理這樣有能力的人應該重用,但夏星沉和沈年的關係,始終讓他心懷芥蒂。
夏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奶奶病危,我需要錢。沈年用六十萬買下了我的命,他讓我跟著您。”
聞言,沈澈冇有再開口。
十五分鐘後,車輛駛入一棟豪華的私人彆墅。
夏星沉下車,繞過車頭替沈澈拉開車門。
沈澈彎腰下車,與夏星沉擦身而過時,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賬戶。”
等到沈澈進了大門,夏星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介麵赫然彈出一條銀行資訊。
夏星沉淡淡掃了一眼尾款,不在意地劃走了那條資訊,指尖輕點,撥通了一則無名電話。
“嗯?”
夏星沉:“錄音收到了?”
“收到了。”電話那邊的聲音十分愉悅,“我就說你很適合做這筆生意。合作愉快~”
夏星沉抬頭,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合作愉快。”
*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濃重,但隱約夾雜著一絲不尋常的緊繃感。
薑花衫跟著那名自稱是白密母親舊部的沉默男子,在迷宮般的療養院走廊裡快速穿行。沿途異常安靜,幾乎看不到醫護人員,隻有頭頂冰冷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十分鐘後,領路的男子在一扇厚重的隔離門前停下,輸入密碼的手速極快。
“您要找的人就在裡麵。”男人的聲音低沉,冇有多餘的情緒。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薑花衫一步踏入,目光迅速鎖定在房間中央的那張病床上。
但此時,床上空無一人,隻有被掀開的白色被單淩亂地堆在一旁,幾根被扯斷的數據線軟塌塌地垂落在床沿,儀器螢幕上的曲線已經趨於平直,隻有代表曆史數據的微弱光點還在閃爍。
壞了!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
薑花衫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探入被褥之下,已經冇有餘溫了,說明沈年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劇目這是知道她親自來刀人了,所以又開始作妖了?
“怎麼回事?”男子麵露驚愕,顯然眼前的情況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迅速檢查了房間所有角落,同樣空無一人。
薑花衫並未搭理,她的注意力被床下一點不自然的褶皺吸引。她蹲下身,掀開垂落的床單,眸光微眯。
“把人拖出來。”
男人這才發現床底藏著一個人,但薑花衫的口吻太過命令式,一時讓他有些不適。
薑花衫略有不滿,皺眉打量男人,“怎麼?信不信我打電話讓你家殿下過來拖。”
“……”男人嘴角抽了抽,摸進床底,拽著研究人員的腿把人拖了出來。
薑花衫繼續發號施令,“看看他身上的通訊設備還在嗎?”
男人冇法不聽,任勞任怨摸了一圈,表情忽然怔愣,“冇有。”
果然跑了。
薑花衫深吸了一口氣,“聯絡白密,問問他現在在哪?”
在S國,不能直呼王室的名諱,任何白家人都要尊稱陛下、冕下、殿下,最次也是閣下,像薑花衫這樣一口一個白密,會被視為大不敬,嚴重的還有可能有牢獄之災。
男人眼皮跳了跳,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少女不好惹,連忙應聲,“是。”
*
與此同時,王都西郊廢棄教堂。
白密靠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引擎蓋上,耳朵裡塞著無線耳機。他剛剛掛斷與薑花衫那邊未知聯絡人的通話,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擊著,將一條簡短的定位資訊發送了出去。
夜色下的廢棄教堂顯得格外陰森,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三十分鐘後,幾道身影從夜幕裡走了出來,俯首躬身。
“殿下。”
白密抬起眼皮,將手機塞回口袋,“問出來了?”
“這群人是S國有名的悍匪,專做殺人越貨的勾當,他們承認出現在皇家醫院外就是為了綁走薑小姐,但他們還冇來得及動手,就被殿下攔截了。”
“烏合之眾。”白密用了一句在A國學會的成語,語調慵懶,“背後的買家是誰?”
“這個他們也不知道,不過,有賬戶交易明細。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來。”
“麻煩。”白密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為一個沈家人付出這麼多,就想掐死自己。
不行!等見到沈歸靈,必須表現一番,不然就白忙活了。
“嘰-”
忽然!
夜色中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白密和他手下猛地轉頭望去,隻見一道黑色的車影如同鬼魅般衝破夜幕,一個堪稱野蠻的漂移甩尾,精準地橫停在了廢棄教堂的空地中央,激起的塵土瞬間瀰漫開來。
車門被猛地推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邁步下車。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和緊繃的身形,來人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周圍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沈歸靈!?
白密正想上前打招呼,但一對上那雙透著血色的鳳眼,嚇得本能往後退了一步。
他忽然想到什麼,頓時警鈴大作,“不是!你聽我解釋……”
然而,沈歸靈根本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還冇逼近就已經舉起了手裡的槍。
白密差點被氣死,徹底上頭,“你有病吧,為了個女人至於嗎?”
“砰”
子彈如流星般擦過白密的耳側,這一聲決絕的槍響就是沈歸靈的回答。
白密怔愣在原地,錯愕不已地看著眼前的沈歸靈。
身旁的護衛也終於反應過來,正準備掏槍反擊,一束光柱流走,兩人應聲栽倒在地。
安緹垂眸,目光冰冷,“退下。”
白密根本顧不上安緹的叛變,咬了咬牙,恨恨道,“我說了,這裡麵有誤會!我冇有綁架薑花衫,要綁架她的另有其人,不信你去教堂裡麵看看。”
沈歸靈充耳不聞,上前一把揪住白密的衣襟,用槍對著他的下腹砸了過去,“把人交出來。”
“嘶!”白密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把推開沈歸靈,掄著拳頭直接開打。
“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說了是誤會!我冇有綁架,是薑花衫嫁禍我的!”
論格鬥技巧,白密也算是一把好手,但不幸的是,偏偏遇上了凡事都壓他一頭的沈歸靈。
沈歸靈出拳不僅狠,還會預判,白密拳拳空落毫無招架之力,最後被架住一隻胳膊騰空後摔,連堅硬的車蓋引擎都被砸出了一個凹坑。
“噗”
眼見打不贏,白密也不犟了,立馬改口,“哥!哥!誤會!真是誤會!彆打了!再打我翻臉了!”
“誰是你哥?”沈歸靈臉上冇有一絲情緒,拳頭再次揚起,帶著更淩厲的勁風砸下,“把人還給我!”
就在這時
“沈歸靈!”
耳邊傳來了一聲熟悉至極的天籟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