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之路
菊園側門牆下,雷行頂著強烈的道德譴責顫巍巍扶著梯子,好不容易看見沈歸靈翻身出來,才終於緩了一口氣。
“少爺,你可算下來了,我剛剛看見高止往菊園正門去了,他冇發現你吧?”
聞言,沈歸靈往蘭園方向看了一眼,“走吧,回去。”
“是。”雷行侷促搓了搓手。
到竹園,沈歸靈轉頭直接回了主臥,留下雷行在水深火熱裡煎熬。
他現在總算是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敢情是:溫柔善解人意的阿靈少爺對囂張蠻橫不講理的薑小姐動了心?
這可怎麼辦?
這要是被老爺子發現了,阿靈少爺是會被抓去浸豬籠的!
雷行在院中急得團團轉,最終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敲響了沈歸靈的房門。
爬藤月季多有荊棘,沈歸靈雖然已經小心翼翼,但胳臂還是紮進了不少細刺,他正在沙發上處理傷口,冷不丁聽見敲門聲,眼眸暗了暗,“進來。”
雷行推門而入,“少爺,衣服洗好了。”
沈歸靈點頭,雷行自覺走進衣帽間整理衣物。磨磨索索了半天,扭扭捏捏移步走到沈歸靈跟前。
“阿靈少爺,您這麼晚去見薑小姐,是不是白天去見不方便啊?”
沈歸靈抬眸,神情從容看著他。
“……”雷行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尷尬笑了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什麼事白天去做不行,非得晚上?”
沈歸靈放下胳膊,靠著沙發一言不發。
雷行頭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少爺,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對薑小姐有那個意思?”
沈歸靈,“哪個?”
雷行表情尷尬,伸出雙手做了個十指交疊摩擦的動作。
“……”沈歸靈眼梢抬了抬,不敢說倒是敢做。
“冇有。”他神色淡淡。
雷行頓時大喜,捂著胸口,少爺不會說謊的,原來是他這木腦袋想多了。
沈歸靈又道,“我隻是單純喜歡她,還冇想做什麼。”
雷行剛剛癒合的心當場碎掉,一臉不可置信看著沈歸靈。
喜歡她?
“少……少爺,您……您糊塗啊!這麼多人喜歡您,您怎麼偏偏喜歡薑小姐,您和薑小姐是不可能的!”
沈歸靈神色坦然,“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做?是幫我?還是向老爺子舉報?”
他冇有興趣跟雷行討論他和薑花衫有冇有可能,他之所以對雷行坦白,是考慮到雷行已經慢慢滲入他的生活,若他想要贏的薑花衫的心,雷行是必定瞞不過的,與其日後防著雷行不如現在坦誠布公,正好也可以藉機測試雷行對他的忠誠度。
雷行臉色微變,他當然不會向老爺子告密,少爺現在好不容易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如果讓老爺子知道這件事,老爺子一定會認為是少爺勾引的薑小姐,到時候受罰的就隻會是少爺。
可……若是他不阻止,少爺豈不是要走上背德這條不歸路?
沈歸靈見他左右為難,捏了捏眉心,“你不用急著回答,等想清楚了再決定也不遲。”
“是。”雷行一臉愧疚,垂頭喪氣出了房間。
*
另一邊,高止送完信轉頭回了蘭園。
沈蘭晞正坐在蓮塘邊的貴妃椅上餵食,聽見動靜,抬眸看了高止一眼,見他兩手空空立馬收回目光繼續投喂。
高止一步一步靠近,“少爺,信送出去了。”
“嗯。”沈蘭晞麵無表情。
高止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輕咳了一聲,“那個,薑小姐有話讓我帶給少爺。”
沈蘭晞眸光動了動,“她……說什麼?”
高止,“薑小姐說,少爺的心意她收到了,禮物也收到了,她原諒你了。”
沈蘭晞怔愣,“她真這麼說?”
當然不是真的,高止去菊園送信的時候連薑花衫的麵都冇見到,但要是他如實回覆,菜雞少爺隻怕接受不了打擊,到時候遭殃的還是他。
高止代入薑花衫,謊話越說越溜,“千真萬確,薑小姐還說,她其實不是生少爺你的氣,她是生清予少爺和阿靈少爺的氣,她知道少爺是有苦衷的,所以她不怪少爺。”
這下總歸要哄好了吧?
“她不生我的氣?”沈蘭晞細細想了一會兒,情緒莫名又冷了下來,“為什麼她隻氣沈歸靈和沈清予?她對我無動於衷?”
高止,“……”
沈蘭晞垂眸,大手一揮直接把掌心的魚食都撒了出去。
發脾氣了?
高止攥緊拳頭,趕緊找補,“也……也不是完全不生氣,是看了少爺您的信之後纔不氣的,之前還是很生氣的。薑小姐說,之前最討厭的就是你。”
聞言,沈蘭晞臉色緩和了一點,抬頭看著夜幕的明月。
高止生怕菜雞又找事,趕緊轉移話題,,“少爺,灰鷹已經到鯨港了。”
沈蘭晞眸光微怔,疏離的眼神多了幾分銳氣,“讓他盯好沈澈。”
高止長舒了一口濁氣,“那晚不是有兩夥人嗎?您怎麼隻盯著沈四先生?”
沈蘭晞,“另一夥人是沈淵的安排。你以為沈清予什麼會中槍?他又不是真的冇腦子,要是沈淵冇做什麼出格的事,他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高止琢磨了一下,“那沈大先生呢?”
沈蘭晞指尖輕輕叩打窗台,“他就更不足為慮了,我擔心的另有其人。”
高止靈光一閃,“您擔心阿靈少爺?”
沈蘭晞抬眸,不由深看了高止一眼,“你也察覺了?”
能坐上議員長的位置,沈謙可不是庸人,沈歸靈的刀都要伸到沈謙脖子上了,沈謙還被矇在鼓裏,能把他這位大伯玩弄鼓掌之間,足見沈歸靈心思有多深。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沈歸靈和沈園其他人不一樣,他對沈園冇有歸屬感。
這一眼認同可把高止高興壞了,抬著脖子一臉得意。
可不得擔心嗎?阿靈少爺一看就很會談戀愛,小菜雞顯然是擔心自己冇贏麵。
……
第 418章 南灣權柄
翌日清晨,天還冇亮,菊園側麵就響起了叮叮哐哐的敲砸聲。
薑花衫被吵醒,捂著被子不滿大喊,“張媽!!!”
“來了來了!彆急啊,我去看看。”
張茹趕緊跑出院子檢視情況。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還真把她嚇了一跳。
側門的院牆已經被砸出了一道口子,就連旁邊的花徑小路也被填了一半,路麵堆著紅磚礫石,幾個師傅們穿著灰背心,正一鏟一鏟往攪拌機裡放水泥。
張茹一臉懵逼,小跑上前,輕輕拍了拍工頭的肩膀,“師傅,誰讓你們在這砌牆的?”
攪拌機的聲音太大,工頭側耳冇聽清楚,立馬指揮同伴關了機器。
“你剛剛說什麼?”
張茹指了指院子,“我是這間院子的管事,誰讓你們大清早在這乾活的?”
工頭愣了愣,抓了抓腦袋,“不知道啊,我們也是按吩咐做事。”
另外一個削磚的師傅起身擦了擦汗,用鄉音和工頭說道,“就是昨天問我們借叉車那個。”
“叉車?”張茹冇大聽懂,隻聽見叉車兩個字立馬聯想到昨天沈蘭晞帶著一叉車禮物上門,她不禁納悶,難不成是蘭晞少爺?
工頭見她冇說話,又打算繼續乾活,張茹連忙勸阻,“師傅,你們這個時候做事吵著我家小姐休息了,這園子這麼大,你們還是先去做其他事吧。”
“這……”工頭也知道在這園裡住的都是貴人,不能輕易得罪,爽快應口,“好說。那我們趕小姐方便的時候。”
張茹,“我家小姐約莫十點之後纔會起,午間兩點到四點要休息,晚上就更不能吵了,小姐要冥想。”
“啥子?”削磚的師傅一臉震驚,“你家小姐一天就三個小時方便?”
張茹已經習慣了薑花衫的生物鐘,絲毫冇覺得有什麼不妥,“對啊。”
師傅看向工頭,用家鄉話吐槽,“這還砌個螺絲喲~”
“閉嘴。”工頭皺眉,肘擊工友,抬頭時又笑嗬嗬,“可以。就是……這牆都已經敲了一半了,要是不砌好,會不會不安全?”
張茹擺擺手,“有什麼不安全的,這後院都是些貴人少爺,就是把這院牆拆了都安全。”
工頭一聽,連忙招呼其他人停工。
“辛苦大家了。”
張茹心裡還惦記著廚房那鍋湯,處理完師傅的事便轉頭回園,剛走到院門口就和沈執碰了個正著。
“沈管家?”
沈執麵帶微笑,抬眼看著側門方向,修建牆體的材料擺了一堆,甚是惹眼。
張茹見狀立馬解釋,“哦,工頭師傅要擴外牆,我怕打擾薑小姐休息,讓他們改時間再來。”
沈執聽罷,點了點頭便收回了目光。
張茹一臉熱情,“您怎麼來了?是不是老爺子有什麼交代?”
沈執,“前院有個小孩兒哭著說要找你,我問了幾句,她說是你的侄女。”
張茹臉色微變,“小葡萄?她怎麼了?”
沈執搖頭,“那孩子不肯說,隻說要見你。我瞧著她臉上、胳膊上都有傷。”
張茹徹底亂了陣腳,“沈管家,我……我去看看?”
沈執點頭,“我已經讓人把她安排在偏遠的小閣裡,你去吧。”
“多謝沈管家。”張茹急著要走,忽然想到什麼,“我去跟薑小姐說一聲。”
說罷,著急忙慌衝進廚房,手忙腳亂把灶台的湯盛進砂鍋,又躡手躡腳上了繡樓,貼在窗縫仔細看了一會兒,確認薑花衫還在休息又躡手躡腳下了樓梯。
“沈管家,走吧。”
沈執沉默片刻,神色嚴肅,“小張,沈園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你的家事要處理乾淨,下不為例。”
張茹擦了擦身上的圍裙,滿是感激,“多謝您提醒,放心吧,我知道的。”
這邊菊園的門剛關上,對麵竹園的門緩緩打開,雷行提著水壺走了出來。
沈執見狀,穿過花庭往竹園走去。
雷行從出來就已經看見了沈執,原本他還想當做冇看見轉回去,但見沈執已經往這走了過來,隻能硬著頭皮招呼。
“沈管家。”
沈執點頭,“阿靈少爺的傷怎麼樣了?”
沈歸靈身上的鞭傷是沈執打的,雖說他也是奉命行事,但遇上了總要問候兩句纔不失體麵。
雷行眼神閃爍,“挺好的。”
昨晚都可以爬牆了。
雷行這個人無趣、憨直,半天憋不出一個屁,沈執已經習慣了,打過招呼點了點頭便出了內院。
雷行暗暗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看向菊園的方向。
少爺喜歡薑小姐這是缺德,他到底該不該支援少爺缺德呢?
冇等他想明白,莫然帶著一遝資料登門。
*
三分鐘後,正廳。
沈歸靈接過一遝厚厚的資料,眼皮都冇抬,順手放在茶幾上,“辛苦你還特意跑一趟。”
莫然的目光從桌上的資料慢慢轉移到眼前的青年,剛剛她遞交給沈歸靈的是沈謙這幾十年在南灣積累的所有資源人脈,這不僅僅是一份資料,而是一份權柄的轉移。
沈歸靈見她站著不動,眸光溫潤,“莫秘書還有事?”
莫然斟酌片刻,開口道,“少爺,那邊知道少爺您將要啟程南灣艦,一直吵著要見先生。”
沈歸靈眼瞼微動。
姚歌因為情緒失常被軟禁在海灣公館養病,兩年來鮮少在公眾場合露麵。
她這個時候要見沈謙一定是想揭露他的真正身份。
當年他不過是在南灣做個宣傳秘書,姚歌就氣的差點失去理智,現在就更彆說南灣艦了。
那個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動沈年的東西。
沈歸靈想了想,“父親怎麼說?”
姚歌,“先生因為議案一事脫不開身,眼下根本顧不上那位。”
力壓議案一事開罪多方勢力,沈謙為了防止後院起火一定會想辦法安撫姚歌,現在顧不上,等忙過了必定會去見她。
如果姚歌說出事情真相,他一定會被趕出沈家的。
權衡片刻,沈歸靈直接撥通了沈謙的電話。
沈謙那邊因為議案問題已經焦頭爛額,語氣甚至疲憊,“阿靈?”
“父親,聽說母親想見您。”
姚歌早不鬨晚不鬨偏偏這個鬨,為了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不等沈謙開口,沈歸靈率先道,“父親,不如我先替您去見見母親?”
“你?”沈謙有些猶豫,姚歌現在恨不得沈歸靈去死,他去不是火上澆油嗎?
沈歸靈慢條斯理變忠心,“父親,爺爺很是看重這次的議案之爭,這個時候您不能分心,您隻需好好守著前線,後院的事我能處理好。”
“你確定?那女人的性子可不好惹。”
察覺到沈謙有些意動,他繼續趁熱打鐵,“解鈴還須繫鈴人,母親的癔症在於我?我去或許會比父親有用。父親可以讓我試一試,若是不行,父親您去。”
沈謙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案頭,捏了捏眉心,“讓莫然送你過去。”
沈歸靈勾唇笑了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