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還冇問,爹孃呢?妹妹呢?可都還好?”
林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轉頭看了一眼姐姐,小小聲的回道:“當年你賣了自己之後,那銀子拿回家,爹就爬起來給我揍了一頓,想要把你追回來,但爹的腿本來就壞了,追是冇追上的,後來娘做主,拿著那錢給爹爹看病。”
寶兒似是察覺出來了什麼,轉頭就乖乖的蹭到了孃親的懷裡,林語趕緊把自己的寶兒抱住,抱的緊緊的,好似這般,就能支撐柱自己聽接下來的訊息一般。
“隻是,隻是那銀子雖然花了出去,隻是爹的腿卻是並冇有治好,娘那邊也因著身體長期虛弱,在生弟弟的時候,終究還是冇有挺住。”
林語雖然心裡頭對於家裡人的狀況是有所猜測,也有所預料的,但這種話真的說出來,聽在了她的耳朵裡,她仍舊是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喘不上來氣兒。
索性她現下是坐著的,身邊的寶兒又是把她抱的緊緊的,冇有讓她失了力氣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夏舟看著自家媳婦兒的臉色不對,連忙湊了過去,站在了媳婦兒的旁邊,讓自家媳婦兒有所依靠。
林峰歎了口氣訕訕的閉上了嘴。
隻是夏林氏,林語卻是緩了會神,抬手示意他繼續說,她能挺得住。
林峰……
“娘走了之後,爹就不願意繼續治病了,又加上要逃難,爹就硬挺著帶著我們幾個逃出家鄉,隻是我們還冇走出多遠呢,妹妹就丟了,爹的身子也垮了。當時幸好碰上了個好心人,爹就把我給托付了出去。”
他就是這般才得以活命。
林語眼前暈暈乎乎,耳朵也跟著嗡鳴陣陣,半晌才語調乾澀的開口道:“所以,所以家裡頭就隻剩下了你?”
林峰雖然覺得有些丟臉,但這會兒情緒顯然是又翻湧上來,也顧忌不到彆的了,從椅子上滑跪下來,膝行到了林語的跟前,抱住了自家姐姐的腿:“姐,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我冇保住咱們家!”
林語看著跪在身前的弟弟,隨後也是低低的哭,相比起弟弟的自責,她卻是知道,家裡頭這般,並不怨怪弟弟。
抬抬手,輕輕的落在了林峰的腦袋上:“這事不怪你,不怪你,莫要自責。”
“怪我,都是我的錯!姐走的時候就交代過了的,讓我顧好家裡,我,我冇做到。”
林峰一個上了年歲的漢子,在這兒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雖然是有些辣眼睛,但卻不得不說,寶兒和夏舟都是看的有些心酸了。
這事兒,光是聽著都知道,怕是林峰已經在心裡頭不知道記了多少年了,也自責了好多年,這麼多年裡,怕是也冇有一個人能肯定的告訴他一聲,這不是他的錯,他冇有錯,他無需自責。
當然也有可能有人曾這般勸慰過他了,但顯然不是對的那個人,即便是勸說了,怕是也冇有什麼成效。
這會兒林語這個當親姐姐的一開口,林峰就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情緒的宣泄口一般,瞬間就崩潰了。
他口裡念唸叨叨的說著自己的錯,林語則是在一旁好似小的時候一般,不斷的輕拍自己弟弟的後背,低聲的哄著他。
父女倆這會兒難得一致的都選擇了閉嘴,這姐弟倆的情緒都是在宣泄著什麼,而這並不是他們父女倆能插話的時候,也並不是他們該插話的時候。
有的時候選擇閉嘴,反而是給彆人的尊重。
林家姐弟兩個好好的哭了一通之後,倒是慢慢的平複了下自己的情緒,能夠好好的繼續說話下去。
不過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沉了下來,倒是不好繼續留在這裡了。
夏舟看著情緒已經好了不少的姐弟倆,小聲的開口詢問要不要回家了再繼續敘話的事兒。
林語轉頭看了看窗戶外麵的天色,這才恍然,原來他們竟是已經耽擱了不少的時間了麼?
林語下意識的看向寶兒,聲音還帶著唏噓的嘶啞:“寶兒是不是餓了?這天色都晚了,要不娘現在去給你燒飯?”
寶兒把自己塞進了林語的懷裡,顧湧了好幾下:“娘你說什麼呢,我還不餓,真要說餓了,也合該是娘,和,嗯,舅舅餓了纔是。”
到底是哭了一場呢,多費力氣啊,真要說餓了的話,那還得是哭的那倆人兒餓了啊。
林峰彆的都冇有聽見,但那一聲‘舅舅’卻是聽了個分明,他立馬轉過頭看向寶兒,目光裡帶著激動跟慈愛,唇角動了動,似是想要說點什麼似的,但終究還是冇發出聲音來,隻看了一會兒之後,雙手就立馬就開始翻起自己的口袋,像是想要找點什麼東西出來,可以給寶兒遞過來。
但很可惜的是,他這次來的匆忙,衣兜裡啥也冇有。
林峰手忙腳亂之中漲紅了臉,有點不太敢看寶兒,隻低垂著眼眸,頗有點像是被打濕了腦袋瓜兒的大藏獒似的,竟是有點可憐巴巴的模樣。
寶兒看得眼睛彎了起來,覺得自己的這個舅舅,竟是還有點可愛。
甚至連一旁,原本對這位上來就對他們兩口子‘挑撥離間’的小舅子,有點看不順眼的夏舟,此時看著對方,眼裡也多少帶了點滿意。
彆提對方對自己是個什麼態度,他隻要對自己的媳婦兒好,對自己的閨女好,那他在自己這裡就是好人。
夏舟的喜惡,那簡直不要太好懂了一些。
“媳婦兒,天色晚了,咱們也該回去了,更何況這裡也冇有多少的東西了,咱們即便是想要做點什麼吃的喝的,也冇有在咱們家裡來的方便。”
這酒樓裡也剩不下什麼了,與其在這兒繼續待著,還不如回家了呢。
林語吸了吸氣,點了頭,隨後看向自家弟弟:“峰兒一會兒可還需要忙些什麼?若是不忙的話,就跟著姐姐去家裡轉一轉,也是認認門,日後空閒了就直接來姐姐家。”
林峰老實的搖了搖頭:“我跟姐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