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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益拿著寫有“石崇”二字的紙張，手有點顫抖。沉默良久，才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陛下竟如此，竟隻是為了要銀子？”
柳如是微微點頭，“老爺，這也怪不得陛下。朝廷賦稅不足，而又處處需要銀子。在這種情況下，陛下也隻能，隻能想些歪點子。而錢氏家族曆來有素封之家之稱，所以……”
素封之家出自《史記·貨殖列傳》，指的是無官爵封邑卻能富可敵國的大資產家。
錢氏為吳越武肅王錢繆及宋代名臣錢惟演的後代，靠著家族人才輩出，而又善於經營積累了大量財富。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錢氏家族都是人人羨慕的素封之家。
但這樣一個稱呼對於一個家族來說並非一個好的稱呼，因為這在旁人看來多帶有鑽營，奸詐的商人特性，而被世人，尤其是被讀書人所鄙視。
大概是有感於此，錢謙益的曾祖父錢體仁在擔任錢氏族長之後，放棄了部分產業，而發奮教子讀書，進而帶動整個錢氏家族家風的改變。
在數十年間，錢氏出了數個進士，無數個舉人，在各處官衙任職者更是不計其數。在錢氏，人人以讀書為榮，最後讓錢氏由受人鄙視的素封之家變成了人人敬仰的史書簪纓之家。
錢謙益輕輕的搖了搖頭，”夫人，這銀子錢家有，老夫也並不在意從中拿出一些幫助陛下。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從來就不是事情。但陛下拿出石崇二字是何意，難道是要藉此威脅老夫嗎？”
柳如是柳眉輕蹙，冇有回答。
“況且，石崇何許人也！驕狂淫慾，不可一世，目不識丁。而老夫則隻好讀書，從不張狂示人。陛下拿老夫與之對比，羞辱也！”錢謙益胸口起伏，憤慨出聲。
柳如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老爺，陛下未必有如此想法，他大概隻是拿石崇的家產和錢家類比。”
錢謙益擺手，“那也不應該。”
柳如是拉了拉錢謙益的手，以示安慰，“但老爺，陛下寫出‘石崇’二字，基本上已經等於明示了。若我們什麽都不做，這牢獄……”
柳如是冇有往下繼續說，但意思很明顯。
皇帝向臣子要錢，還是威逼，本就是丟人之事。而如果做瞭如此丟人之事，而最終卻冇有拿到銀子，這事情可就大了。
況且，錢謙益還有被人強逼著在謀逆名單上簽名這樣可大可小之事。惹怒了皇上，恐怕他這輩子都出不了這監牢了。
錢謙益臉色難看，冇有回答。
柳如是繼續道：“昔日石崇與王凱鬥富，何等意氣風發。但其被斬於東市之時，又是何等淒涼。錢財是身外之物，因為錢財而與天子意氣之爭，不智也！老爺可還記得石崇臨死之士和監押之人的對話？”
看到錢謙益點頭，柳如是於是接著道：“石崇臨死之前歎息‘這些狗奴才之所以要殺我，是圖謀我的家產’。而獄卒回道‘既然知道钜富家產會害你丟掉性命，為什麽不早一點把它們分給窮人呢！石崇無法作答。老爺，事情不同，但道理是一樣的，且莫要自誤啊！”
錢謙益沉默良久，最終歎道：“夫人，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看柳如是露出不解的神色，錢謙益隻得進一步解釋，“夫人，陛下曾在京師數次向勳貴募捐，但最終募得多少，你可知道？”
柳如是想了想道：“聽說，隻募得幾十萬兩白銀。”
錢謙益冷笑道：“是啊！隻有幾十萬兩。北地勳貴傳承百年，與大明休慼相關，而幾十家，卻拿出了那麽點銀子？這點銀子可有他們家產的百分之一，還是千分之一？”
柳如是輕斥道：“這些勳貴，端的如此吝嗇。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們還如此的不分輕重。”
錢謙益搖了搖頭，“夫人，若你覺得隻是無恥，卻是看淺了此事。”
“嗯？”柳如是臉上不解更深。
錢謙益道：“北地勳貴那麽多，並不是每個人都看不清形勢，也並非每個人都吝惜銀子。問題的關鍵是，大部分勳貴確實吝嗇。如果別人拿五千兩，你拿十萬兩，那你便是在打其他人的臉，你便是出頭鳥，便會招致其他人的圍攻。”
錢謙益歎了一口氣，“天子權勢是大，但說到底，法不責眾。每個人都如此，陛下便無從處罰。但若是你去當那個出頭鳥，那你得罪的便是眾人。皇帝或許信任你，可以不顧及其他人的指責，圍攻。一次兩次或許可以，但八次，十次呢！當前陛下可不是什麽寬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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