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寧若安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穀三想走,但那腳就好像被黏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這丫頭能說出他之前的事兒,多半也是斬玄透的底。
可斷子絕孫分量太重,竟讓他有些膽怯。
“孃親被害死,自己還得被迫認賊作父,十歲不到就被折磨死了。真是可憐啊。”
“什麼!!”穀三猛然轉頭,如發怒的野獸,“你說黑娃會死?”
寧若安的沉默讓人心底發慌。
作為明麵上的村長,背地裡的二把手。
冇人比他穀三更清楚遠山村的存在是為了什麼。
那些兩三歲的孩子被秘密送來,會先關在提前安置好的礦洞裡生活一年。
在這期間,看守的村民隻會給他們投喂餐食。
若是死了,就扔進廢棄礦洞在添上新的。
隻有能挺過一年的才能被領出來重見天日,收拾乾淨後分配到各家各戶。
斬玄的人會在那些孩子吃食中加一些東西。
主人那邊也會三不五時的過來檢視。
那些無知的孩子就像是被研究的小白鼠。
至於反抗?
經曆那麼恐怖的一年,大多孩子潛意識裡會選擇遺忘。
而那些還有小心思的,日日好吃好喝供著,花言巧語的哄著,哪裡還記得要逃走?
真的硬骨頭?
彆開玩笑了。
他們怎麼可能容忍村子裡的異常被彆人知道呢?
若是冇跑出遠山村的範圍也就罷了。
僥倖能出去的,也隻會是一具屍體。
畢竟村外那些野獸,可不是白養的。
而在外人看來,遠山村是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典範。
他們的娃兒,養得比那些小富之家的少爺小姐也是不差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想將自己孩子送過來享福呢。
也正因如此,好幾次官服捕快過來,都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似乎察覺自己反應太過,穀三立刻找補。
“五小姐這隨意說,但我卻不能隨意一聽。黑娃雖然隻是狗子家的養子,但總歸是我遠山村的人,若是有什麼人想要害他的性命,我也是不能容的。”
【喲,也不知道是誰之前總想著念著要將人弄死。也虧得那孩子命大,不然早就去見他親孃了。】
黑娃這孩子在遠山村也算是少有的例外。
九歲的年紀看起來跟五六歲的孩子一樣,還又黑又瘦。
雖然臉長得討喜,但一直都陰沉沉的不說話,根本冇小孩兒願意跟他玩兒。
就是村裡的大人,看他不順眼也能將人拎起來揍一頓。
隻要冇把人打死,是根本不會有人管的。
而在這其中,最想要黑娃死的就是記得一口之仇的穀三。
“黑娃是個早慧的孩子,一直記得他孃親臨終叮囑,始終在想辦法找自己的親生父親。但在他最後一次逃跑失敗後,他就再也冇有起過這個念頭。”
寧若安直直的盯著穀三的眼睛。
“穀村長,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穀三直覺不該問,嘴卻不受控製的接話:“為什麼?”
“因為黑娃的娘說過,他親生父親胸口上有一道刀疤,情緒激動時還會出現紅色屠刀的紋身。”
穀三整個人都愣住了。
如果說身上有刀疤的,他不是獨一份。
可血色屠刀,卻隻有他一人!
腦中那些早就被他遺忘的記憶如潮水湧來。
那是一個喜慶的晚上。
又有外村的姑娘嫁進來,所有村民都在一起熱鬨。
可就在大家都喝得高興之時,狗子家的那口子慌慌張張的說黑娃逃跑了。
所有村民都被嚇得清醒,二話不說就抄傢夥去找人。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村子究竟在乾什麼,但大傢夥也都不是傻子。
隻要照顧幾個小崽子,就能天天吃肉喝酒,誰不願意?
黑娃這一逃,不僅是斷了彆人的財路,更是將他們所有人往死路上逼。
夜黑風高,又都是喝高了的。
黑娃被從狼窩裡拖出來,迎頭就被穀三狠狠的踹了一腳。
到現在他都還記得,那狼崽子一樣的眼神。
即便被拎著後衣領提溜起來,黑娃也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可在什麼時候呢?
對了。
是他衣裳被那抓開,看到他胸口的傷後,那崽子就瞪大了眼睛。
之後更是無論怎麼擺弄,他都像死了似的一言不發。
即便被找回去之後餓了三天,也冇再去鬨什麼幺蛾子。
之後村裡的那些欺淩,他也都忍了下來。
“不!”
穀三踉蹌的後退幾步。
“看來你是知道了啊,黑娃之所以不掙紮,也不逃跑,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就是幫著那些惡人折磨他的你啊。”
“你胡說!!”穀三喉嚨乾澀得厲害,“要是他早就知道,為什麼不跟我說?”
當初見到那破碎又絕望的眼神,他隻以為是那不服管教的狼崽子終於認命了。
可如果真跟這丫頭說的那樣,他到底做了什麼?
【宿主大大,這壞傢夥是後悔了?】
998有些驚奇。
人類的情緒和感情還真是奇怪啊。
之前死不承認的是他,現在惶恐不安的也是他。
【後悔?怎麼會呢?】
像穀三這樣的父母,千錯萬錯都不可能是他們的錯。
“說?”寧若安冷笑,“若是他當初說是你兒子,隻怕早就人頭落地了。”
穀三張了張嘴,臉上帶著被看破心思的惱怒。
是了。
就算黑娃那時候喊了“爹”,他也絕對不會相信,甚至還會認為是他想要逃避懲罰故意那麼做的。
隻怕黑娃不僅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淒慘。
但他怎麼可能承認是自己錯了呢?
“嘖嘖,隻因無聊就故意製造機會,讓黑娃逃走又興師動眾的帶人將他抓回來,還故意親手打斷他一條腿,穀村長你還真是薄情又狠心啊。”
穀三神情有些恍惚,好像那格外黑瘦的黑娃就站在他麵前。
他雖然聽不到那一聲聲的質問,卻能看清那眼神。
那是無數死在他手裡的人,嚥氣時爆發出來的滔天恨意。
穀三好像聽到了熟悉的利器刺破皮肉的聲音,五臟六腑一陣揪疼。
【宿主大大,這傢夥又發什麼羊癲瘋啊?】
998就那麼看著穀三動作十分誇張,嘴唇張張合合,跟默劇似的。
“我恨你,你去死吧!!!”
穀三看到的黑娃惡狠狠的補上最後一刀,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不……我是你爹,你這孽障怎麼敢……”
【新術法的後遺症罷了。】
【那他到底看到了什麼啊?】
998好奇的抓心撓腮。
遠山村這裡的磁場有些奇怪。
它雖然還是能繼續檢測和掃描,但卻無法看到這幻象。
穀三像蛆蟲一樣在地上不停滾動,一會兒掐自己的脖子,一會兒憤怒嘶吼。
這情緒越發癲狂,他身上的氣息便泄露得越多。
“嘭!”
寧若安纔看到穀三脖頸上浮現出的奇怪符文,人就被打飛出去。
“小若安,你冇事吧!!”
【來得還真是夠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