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十萬裡 第999章 匪和官，正確和錯誤

“恭送陛下！”

眾人起身，齊齊喝道，隻是那聲音，多少都帶著些沉悶。

當李世民的身影久久消失之後，彷彿石化就定在了那裡的眾人才都直起了身子。

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什麼話都冇有說，自顧朝外走去。

儘管剛剛陛下說了，長樂郡的事，他們不必擔憂，孫伏伽和李君羨會處理乾淨，但，他們怎麼能不擔憂呐？

世族門閥，傳承千年，經久不息，代代相傳，依靠的是什麼？不就是他們那高人一等的地位嗎？不就是這千百年來所積累的財富和名望嗎？

可是現在，長樂郡所發生的事，比曆年來朝廷對世族門閥所采取的各種措施，都要狠，都要徹底！！！

即便是前朝楊廣和長樂郡發生的事相比，也不過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楊廣才做了什麼？

不過就是給百姓打開了一條路罷了，可長樂郡倒好，這是直接要把世族門閥的根，物理斬斷！！！

公審？

把自己交給百姓審判？

說實話，這樣的可能，他們從來都冇有想過，可現在，就實打實的在長樂郡出現了。

那些被處決的鄉紳豪強，那些鮮血淋淋的頭顱·······

若是自己不為所動，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百年之後·······

說不準哪天，真的就要割到自己或者子孫的脖子上了。

到時候，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孫被押解在高台上，他們跪著，下麵的百姓卻站著，自己的生死，要被攥在百姓的手裡！

這讓他們，怎能接受！！！

但凡想一想那樣的畫麵，眾人心底都好似有一頭咆哮之野獸想要衝出來吞噬己身。

長孫無忌，蕭瑀，高士廉，王珪他們走的很快，他們要趕回去，把這個訊息傳遞下去，然後，打探長樂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若是一切為真，他們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幫著孫伏伽和李君羨，把長樂郡這個被打開的封印，再給封鎖上堅固的鎖鏈！！！

絕對不允許，再有任何人，能窺探其中一二！！！

不允許！！！

“長樂這丫頭，她在做什麼啊，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啊！！！”

柴紹聲音中滿是擔憂，他和房玄齡，魏征，李積等人走的比較靠後，望著前方焦急的背影，他深吸口氣，實在是也有些無法理解。

“嘿！”不過，魏征倒是輕笑一聲，他瞅著柴紹，這位向來以狂士形象而立於朝堂的禦史大夫，咧了咧嘴，撫掌道：“譙國公，話，也不能這麼說。”

“長樂公主，或許不僅知道她在做什麼，甚至於，她比誰，都要看到清楚啊。”

“之前，老夫對長樂公主的賢明和睿智，還多有不瞭解，今日，老夫是真的佩服！”

“公審鄉紳豪強，把他們的土地，分給百姓，把他們收斂的錢財，也拿給百姓使用。”

“如此行為，說實話，若是長樂公主生於亂世之中，說不準，這天下，將會出現第一位女皇了。”

魏征眯了眯眼睛，聲音中，皆是感慨。

柴紹一愣，而後沉默。

李積深吸口氣，抬頭，望了眼蒼穹上那掛著的大太陽，可他，卻感受不到陽光裡的半分暖意，隻有寒風，包裹著他，李積下意識的緊了緊衣袍，露出了苦笑：“說實話，之前，老夫帶著人馬落草為寇的時候，哼，做夢都想著能做到長樂公主今日所做之事。”

“那時候，老夫率人，劫富濟貧，多麼的瀟灑快活。”

“而殺的，也都是這樣的鄉紳豪強，而接濟的，也都是這樣的百姓。”

“可是現在，老夫登堂入室，位極人臣，父老鄉親也都跟著雞犬昇天，再聽到長樂郡的這事，竟·······嗬······竟第一反應也是覺得，悖逆，亂搞，顛倒，禍亂天下！！！”

房玄齡甩了甩袖子，打趣道：“所以說，那時候你是賊，現在，你是官。”

李積聞言，不由愕然，而後苦笑道：“玄齡，話不好聽，可，還真是這個理。”

“乾這事的，還真得是賊。”

“可是，玄齡，你這麼一說，老夫怎麼突然有些疑惑了，當時，老夫一直覺得自己乾的是好事，就算是現在想想，也覺得是好事，是那麼的快活和瀟灑，你腦子好用，你說，為啥乾這樣好事的人，卻被人稱之為賊匪呐？”

李積這話一出，房玄齡，魏征，柴紹他們都是一愣，而後沉默。

這個問題，對於他們而言，是有點超前的，但，這個事實，卻也是永遠存在的。

他們走在青石板上，步伐，都有些雜亂，這是他們的心，有些亂。

這終歸是一個永遠存在，似乎也永遠冇有答案的問題。

“你們說，這一次，陛下該怎麼處置長樂殿下？”走承天門，瞧著皇城中人來人往的大小官吏，柴紹打破了沉默，突然又問道。

“這事，終歸，還是冇有確定的吧。”李積猶豫了下，說道。

“八九不離十了。”房玄齡長吐口氣，搖了搖頭。

事情到了這一步，陛下若是冇有十足的把握，不會下這樣的命令，這狀紙，恐怕也不會直接送到大理寺少卿孫伏伽手裡。

他望著東方，緩緩道：“長樂公主，應該冇事，可是長樂郡的那些百姓········還有參與其中的·······”

房玄齡再歎息一聲，揹著手，走向了尚書檯衙門。

魏征捋了下鬍鬚，有些遺憾，留下了一句讓外人聽去定是大逆不道的話：“可惜，可歎，如今，不是亂世啊。”

聲落，他也走向了禦史台。

柴紹和李積相互看了一眼，皆苦笑一聲，抱了抱拳，也是什麼都冇有說，各自回了自己的官署。

西北風，吹得更大了。

都有些讓人睜不開眼。

嚴冬，估摸著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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