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鎮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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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曾是夏知月在無儘灰暗的求生路上,唯一捕捉到的光。
她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信任的夥伴。
在這冰冷的地獄裡,有了一個可以互相依靠的“家人”。
她甚至開始規劃未來。
等攢夠了積分,就和鎮淘氣一起升級載具,組建一個專接維修和物資運輸的小隊。
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如野狗般在公路上顛沛流離。
起初的幾個月,一切都如她所願。
她們一起探索資源點,背靠背抵禦怪物的利爪,在狹窄的車廂裡,將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
鎮淘氣會眉飛色舞地給她講888分區的趣聞。
夏知月也會耐心地教她如何分辨引擎的異響。
她們的關係曾好到形影不離。
然而,變故發生在合區後的第三個月。
女性剛需物資的藍海,迅速被染成了血紅。
模仿者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市場競爭進入了白熱化。
鎮淘氣的生意受到了毀滅性打擊。
她的訂單銳減,收入驟降,甚至連維持載具每日的能源消耗都變得捉襟見肘。
她開始變得焦慮,暴躁。
聊天時,她不再講那些有趣的笑話,取而代之的是對其他賣家惡意壓價的咒罵,眼神裡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而夏知月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維修是硬技術,門檻高,無法輕易複製。
她手藝精湛,收費公道,合區後玩家基數暴增,她的生意反而愈發紅火。
她不僅攢夠了升級四級載具的材料,還給自己換了一把嶄新的防身手槍。
日子,肉眼可見地滋潤起來。
或許,正是這種逐漸被拉開的差距,在鎮淘氣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名為嫉妒的種子。
它在陰暗的角落裡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了能絞殺一切的扭曲藤蔓。
終於有一天,鎮淘氣興奮地衝到夏知月麵前。
她說她搭上了一個叫“黑風”的強隊。
隊長是888分區的戰力榜前十,實力強橫,為人義氣。
對方承諾,隻要她加入,就給她提供充足的物資和庇護,甚至幫她提升實力。
“知月姐,‘黑風’的隊長也很欣賞你的手藝,邀請我們一起加入!我們倆聯手,肯定能出人頭地!”
前世的夏知月雖然掙紮在底層,但社會的摸爬滾打讓她保留著最後一絲清醒。
一個戰力榜前十的強者,會如此輕易地對兩個底層玩家許下這般豐厚的承諾?
這聽起來,不像是橄欖枝,更像是裹著蜜糖的誘餌。
她拒絕了,並且苦口婆心地勸告鎮淘氣。
“淘氣,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他們很可能隻是想利用你,等你冇用了,就會被一腳踢開。我們還是踏踏實實靠自己,不好嗎?”
可那時的鎮淘氣,早已被一步登天的慾望燒紅了眼。
她聽不進任何勸告。
她甚至覺得,夏知月是在嫉妒她。
是想把她永遠困在底層,陪著自己一起當維修工。
“知月姐,你就是太膽小了!機會不抓住,就彆怪彆人甩開你!我決定了,明天就去!”
夏知月看著她那雙寫滿執拗和野心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冇能攔住她。
結果,一語成讖。
“黑風”隊看中的,不過是鎮淘氣在女性玩家中的人脈,方便他們低價傾銷物資。
當鎮淘氣的利用價值被榨乾,他們冇有絲毫留戀。
他們用定位卡鎖定了她,搶走了她所有的積蓄。
打斷了她的一條腿。
然後,像丟棄垃圾一樣,將她棄置在公路旁。
一無所有的鎮淘氣,像條斷了脊梁的狗,狼狽地爬回自己的載具。
她在私聊裡向夏知月失聲痛哭,嘶吼著“黑風”隊的殘忍,懺悔著自己的愚蠢。
夏知月看著螢幕上那些浸滿血淚的文字,心,終究還是軟了。
她想起了那個高燒的午後。
想起了那句“你彆怕,有我呢”。
她狠不下心。
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換來昂貴的治療藥劑和骨骼修複材料。
她冇日冇夜地守著鎮淘氣,親自為她換藥、擦洗。
為了讓鎮淘氣快點恢複,她瘋狂接單,用賺來的積分換取新鮮的食物和水。
在夏知月的精心照料下,鎮淘氣的傷勢漸漸好轉,那條腿也慢慢恢複了知覺。
夏知月以為,這次慘痛的教訓,能讓鎮淘氣真正成熟起來。
她以為,她們的友誼,在經曆過血與火的考驗後,會更加堅不可摧。
她萬萬冇有想到。
她的善良,換來的不是感激。
而是更加深重、更加扭曲的怨恨!
鎮淘氣冇有去恨打斷她腿的“黑風”隊。
她將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部歸咎於夏知月!
在她那套荒謬的邏輯裡,如果當初夏知月肯跟她一起加入“黑風”隊,憑藉兩人的能力,絕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如果夏知月早點把維修手藝毫無保留地教給她,她也不至於隻能靠倒賣衛生巾謀生,更不會被輕易拋棄!
“你明明有能力拉我一把,卻眼睜睜看著我掉進火坑!”
“你比我過得好,這就是你的原罪!”
這是後來,鎮淘氣在她耳邊嘶吼的話。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紮進夏知月的骨髓。
那種毫無道理的怨恨,像瘋長的野草,徹底吞噬了鎮淘氣最後的理智。
終於,在一個傍晚,鎮淘氣再次聯絡了夏知月。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說自己的載具拋錨在荒野,引擎出了大問題,求夏知月務必去幫她最後一次。
夏知月的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但她還是去了。
她想,或許對方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帶著全套工具和備用零件,使用了那張本該用來逃命的定位卡。
當她專注於排查引擎故障,將半個身子都探進引擎蓋下方時……
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破風聲!
是鎮淘氣!
是這個她曾豁出一切去拯救的朋友!
她握著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用儘全身力氣,從背後狠狠捅向夏知月的後心!
千鈞一髮!
長久以來與死亡共舞的本能,讓夏知月在劇痛襲來前猛地側過身!
匕首偏離了心臟。
但那冰冷鋒利的刀刃,依舊深深紮進了她的肩胛骨!
劇痛如海嘯般席捲全身!
毒素沿著傷口,讓她的半邊身體瞬間麻痹!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回頭,看到的是一張因嫉妒和怨恨而徹底扭曲的臉。
“為……什麼……”夏知月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為什麼?!”
鎮淘氣尖聲叫著,五官擠作一團,醜陋又瘋狂。
“因為你該死!你明明有能力幫我,卻眼睜睜看著我被騙!你比我過得好,就是原罪!”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夏知月反殺了那個已經瘋掉的女人。
從對方臨死前斷斷續續的咒罵中,她才終於拚湊出這荒謬到令人心寒的背叛理由。
她活了下來。
代價是,她變賣了所有家當,包括那輛承載了她所有希望的二級維修車,才勉強湊夠瞭解毒和治療的費用。
傷愈之後,她從一個薄有積蓄的技術工,重新變得一貧如洗。
身體因為這次重創,留下了永久的暗傷,再也無法恢複到巔峰。
但這些,都比不上她心口的創傷。
那顆曾對“夥伴”和“溫暖”抱有幻想的心,被徹底冰封。
從此,世上再無天真的夏知月。
隻有一個獨來獨往,隻信自己的“猛男落淚”。
直到……在極寒天災中,孤獨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