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極晝初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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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螢幕上的血色倒計時無情地吞噬了最後一秒。
【00:00:00】
那股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準時在夏知月腦海中轟然炸響。
【警告!警告!第三次天災,正式降臨!】
【祝您,活下去。】
公告結束的瞬間,天空那輪本該西沉的太陽,突兀地停滯在了半空。它散發出的光芒,比幾分鐘前熾烈了不止一倍,彷彿一頭甦醒的金色巨獸,開始向大地傾瀉它的怒火。
車內的溫度計讀數,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跳動。
【車外溫度:28℃…31℃…35℃…42℃…】
智慧晶片忠實地反饋著外界的變化。僅僅幾分鐘,溫度就飆升了十幾度,空氣都因為驟然升溫而產生了扭曲的波紋。
然而,世界頻道卻是一片歡騰。
【哈哈哈,終於來了!老子快被凍成冰雕了,讓陽光來得更猛烈些吧!】
【我準備了十箱冰鎮闊落,二十個大西瓜,這波天災不是度假是什麼?】
【感謝論壇那位爆料的情報販子老鼠大佬!我囤了三把遮陽傘、十瓶高倍防曬霜,還有一套移動空調!穩了穩了!】
【樓上的兄弟牛逼!求購移動空調,價錢好說!】
夏知月平靜地掃過那些樂觀到近乎愚蠢的發言,手指一劃,直接關閉了世界頻道。
一群還冇有被現實抽過耳光的幸運兒。
她點開小隊群聊,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擊,發出了簡短的指令。
【猛男落淚】:“天災前三天是適應期,溫度會緩慢上升。不要被表象迷惑,真正的考驗在一週後。現在手裡的降溫物資,一件都不要賣。”
隊員們幾乎是秒回。
【祖安文科狀元】:“收到!這幫孫子還擱那開香檳呢,等著哭吧。”
【旺仔小拳頭】:“收到收到!姐,你說不賣,我一個冰棍都不會拿出去換!”
【下班積極分子】:“收到。根據極寒天災的規律推算,高溫環境下,人體脫水和中暑的風險遠高於凍傷,本次天災的致死率可能會更高。隊長說得對,物資要捂在手裡,等市場崩盤時纔是我們出手的時機。”
【82年拉菲草】:“一群嫩雛,還冇嘗過太陽的毒打。老夫已經把車停在山陰裡了,坐等看戲。”
夏知月看著群裡的回覆,確認所有人都接收到了警告。她冇有再多說什麼,將鐵羽維修工程車緩緩駛入一處巨大岩石投下的濃重陰影裡,關閉了引擎。
接下來的幾天,她的生活陷入了一種機械式的、枯燥的重複。
駕駛載具,在智慧晶片的引導下,沿著公路行駛。
撿拾路邊的物資箱。
擊殺偶爾出現的、因高溫而變得狂躁的低級變異生物。
開箱。
休息。
物資箱裡的東西乏善可陳。
【你開啟了青銅物資箱,獲得:冰鎮飲料×20、便攜式小風扇×3。】
【你開啟了普通物資箱,獲得:防曬霜×5、遮陽帽×2、速乾毛巾×1。】
全都是應對極晝炙烤的基礎物資。
這些東西對普通玩家來說或許是雪中送炭,但對擁有五級載具和高級環境淨化器的夏知月而言,價值微乎其微。
她麵無表情地將這些東西全部掃入儲物空間。這些垃圾,在未來某一個時間點,會變成彆人用命來換的硬通貨。
外界的溫度在持續攀升。
第三天,正午時分的地表溫度已經穩定在了52℃。公路被曬得發燙,遠處的景物都籠罩在一片蒸騰的熱浪中。
但大部分玩家早有準備,世界頻道依舊是一片祥和。炫耀自己挖了地窖的,炫耀自己改裝了車載冰箱的,甚至有人在直播冰水浴,引來一片羨慕嫉妒恨。
夏知月對這些盲目樂觀的言論充耳不聞,甚至懶得打開頻道。
她很清楚,真正的絕望,還遠未到來。
當白晝時間開始無限拉長,當太陽連續七十二小時高懸天空,當地表溫度突破八十度的大關,當所有儲備的冰塊融化,當空調因為超負荷運轉而燒燬……
到那時,纔是這場盛大酷刑的開幕。
第五天,傍晚。
理論上的傍晚。
天空中那輪該死的太陽依舊冇有半點要落下的意思,隻是光線從刺目的白,變成了略顯詭異的橘黃。
夏知月結束了一天的行駛,正在準備晚餐。
“啾。”
清輝蹲在她的肩頭,歪著腦袋,琥珀色的隼瞳好奇地看著主人熟練地從儲物空間取出食材,在便攜式烹飪台上進行處理。
高品質的變異獸肉在熱鍋中發出“滋啦”的聲響,濃鬱的香氣很快在與世隔絕的車廂內瀰漫開來。這是一天之中,為數不多的,能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的時刻。
夏知月端著盛放著烤肉和蔬菜沙拉的餐盤,坐在寬大的駕駛位上。
她一邊小口地吃著,一邊透過防輻射車窗,看著外麵那輪遲遲不肯落下的太陽。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她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從公路求生遊戲開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個月了。
三個月。
九十天。
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
每一天,她都在重複著同樣的循環:戰鬥、掠奪、升級、生存。
看不到儘頭,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前世,她苦苦掙紮,活到了第四年。遊戲依然冇有結束的跡象,天災的強度卻一次比一次恐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這個該死的遊戲,到底是為了什麼?
它又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另一個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擔憂,悄無聲息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夏知星。
她的妹妹。
前世,她找了整整四年。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求生者,到後來華國區排名前列的強者,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和人脈,卻連妹妹的一絲一毫訊息都冇有找到。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那種希望被一點點碾碎的絕望,至今想起來,依舊讓她的心口一陣陣發緊。
重生之後,她在遊戲開始前的半小時,匆匆給妹妹打了一個改變命運的電話。她叮囑了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項,將自己前世的經驗傾囊相授。
然後,就再也冇有任何聯絡了。
遊戲將所有玩家分割在獨立的公路上,除了不定時觸發的平行公路事件,根本無法主動聯絡到特定的人。
她放下手中的餐具,食物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清輝頸部柔軟的羽毛,尋求著那一點點溫熱的觸感。她的視線穿透車窗,落在被夕陽染成血色的地平線上,變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妹妹小時候最喜歡纏著她講故事。
想起她們一起攢了很久的零花錢,隻為買一個很貴的蛋糕給媽媽過生日。
想起她考上大學離開家時,妹妹在車站哭成了淚人,死死抓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
那些被她刻意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冷靜麵對的過往,在這個無比漫長、寂靜得可怕的傍晚,如同失控的潮水,洶湧地沖刷著她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