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邁步走進奉國大學的校門。
眼前的一切,讓他有些恍惚。
腳下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鋪得平整,兩側種著整齊的柳樹。
簌簌落下幾片柳葉鋪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奉國大學。
十年前他離開時,奉國大學的佈局雖然也碾壓同時代所有私塾,但卻完全冇有眼前這般.....
李徹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甚至感覺自己似乎再次穿越了時空。
深吸一口氣,慢慢往前走。
道路兩側是一棟棟整齊的建築,數學館、物理館、化學館、生物館、醫學館、工學館......
眾人路過一棟樓,聽見裡麵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祿東讚仔細聆聽,卻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什麼『派阿方』之類的音節......
年輕的聲音整齊劃一,像是在念什麼咒語,聽得祿東讚一頭霧水。
怪不得陛下如此看重奉國大學,卻也未曾封鎖。
就算是敵國奸細進來了,怕是也聽不懂這群學生在研究什麼。
再往前走,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幾個學生正站在一棵樹下圍著一個人,走近些纔看清,那是一箇中年教師,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教鞭,在地上畫著什麼。
學生們或蹲或站,皆是聚精會神地聽,偶爾有人舉手提問,老師便停下來耐心地解釋。
「萬有引力是如何被陛下發現的,無人可知。」
「但或許陛下和我們一樣,某天坐在樹下突然被砸落的果子驚醒,開始思考果子為何冇有飄向天空......」
老師的聲音洪亮,導致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
李霖愣了一下,隨後看向一旁的李徹,小聲道:「老六,你真的被果子砸了一下,就悟出了這般大道理?」
李徹哭笑不得,自己竟然成牛頓了。
那老師剛講完,一抬頭看見了李徹,頓時愣了一下。
後者穿著一身龍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師頓時愣在原地。
李徹也冇為難他,很快就離開了那裡。
穿過空地,眼前豁然開朗,前方是一個標準的體育場。
圓形的跑道,鋪著細細的沙子,踩上去軟軟的。
跑道內側是一大片綠汪汪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草坪上有幾個學生正在踢球,跑得滿頭大汗。
體育場四周,是一圈木製的看台,能坐上千人。
李徹站在跑道邊,看著那些踢球的學生,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在這樣的體育場上跑過。
那些記憶,已經很久遠了。
當時隻道是尋常啊......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體育場後麵,是一排排整齊的建築。
比前麵的教學樓矮一些,也樸素一些,門口掛著學生宿舍的牌子。
他往裡看了一眼,走廊乾淨。
幾個學生抱著書本從宿舍裡,說說笑笑地往外走。
看見李徹一行人,他們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最前麵的人穿著的竟是龍袍。
「陛、陛下......」
學生們這纔想起,今日老師說陛下可能會來看他們,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李徹笑著問道:「可是有課?」
幾個學生激動得麵紅耳赤:「是,是有課。」
李徹點頭:「那便先去上課,下午朕會在教學樓見你們,所有人都能來。」
「好......啊......學生領旨。」
李徹看著語無倫次的學生們,轉而擺了擺手。
學生們向他深深鞠躬,轉而向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真的是陛下!」
「陛下來看咱們了!」
「陛下果真如此年輕,若非袍子上繡著龍紋,我還以為是哪個院的學長呢。」
「下午陛下的講座,得早點去占座!」
李徹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又浮起一絲笑意。
穿過宿舍區,是一片實驗樓。
這裡的建築比別處更高大,窗戶也更大,大概是需要採光。
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也多,皆是行色匆匆,手裡拿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具。
恰在此時有人從一棟樓裡衝出來,手裡揮舞著一張紙,滿臉興奮地朝對麵的人喊:
「成了!成了!第三十七次實驗,終於成了!」
對麵的人也激動起來,一群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著什麼。
那個揮舞紙張的人被圍在中間,笑得像個孩子。
李徹遠遠地看著,冇有說話。
楊慎之湊過來,小聲道:「那是化學館,應當是化工係的學生,估計又鼓搗出什麼新東西了。」
李徹點點頭,快步走上前。
「可否給朕看看?」
學生們齊齊看過去,卻見一個笑容溫和的英俊男人正看著他們。
「自是可以。」拿著紙張的那個學生道,「敢問您是哪個係的老師?」
李徹笑笑冇說話,接過紙張看下去。
滿頁的符號數字。
「這是關於什麼的實驗?」李徹問道。
那學生下意識答道:「橡膠的提純凝固......」
李徹眼睛一亮:「如此說來,可以造出輪胎了?」
「自是可以,但從實驗階段到應用還差很多,需要經費和人手......」
「需要多少經費,朕給你!」
學生這才察覺到男人的自稱,再看周圍的同學們,已經是規規矩矩插手行禮。
「參見陛下。」
學生頓時愣住了:「陛......陛下。」
李徹拿著紙張,看向一旁的楊慎之:「慎之記下此事,當全力支援。」
楊慎之恭敬道:「謹遵聖意。」
李徹點了點頭,將紙張塞回學生手裡:「你做的很好,朕甚是欣慰,繼續努力。」
隨即轉身向下一處走去。
待到李徹走遠後,同學們都圍了上來:
「恭喜王兄,恭喜王兄!」
「簡在帝心啊!」
「竟被陛下親口稱讚,羨煞我等。」
唯獨那名學生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背影,肩膀微微發燙。
多年以後,已經成為大慶橡膠之父的王謨仁,在被問及一生最自豪的成就時,是這樣回答的:
「那是一個午後,我還是大學生,經歷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實驗突破......」
走到一處路口,李徹忽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中央大道,兩側種滿了銀杏。
此時秋意正濃,銀杏葉黃得透亮,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風一吹,滿樹的葉子嘩啦啦響,像是無數隻金色的蝴蝶在扇動翅膀。
大道上,人來人往。
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學者三五成群邊走邊討論,校工推著小車運送器材,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剛從實驗室出來。
陽光透過金黃的銀杏葉,灑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
李徹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如夢似幻。
這哪裡是古代?
這分明是.....
楊慎之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可是累了?要不要去休息室坐坐?」
李徹回過神,搖搖頭:「不用。」
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自己彷彿不是站在這個時空的奉國大學,而是站在另一個時空,站在某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校園裡。
一樣的圖書館,一樣的教學樓,一樣的宿舍區......
隻是那些學生穿的是長袍,不是T恤牛仔褲。
可那股生機勃勃、朝氣蓬勃的氣息,卻是一模一樣。
李徹站在校園中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書卷氣,混著樹葉的清香,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
多種氣味混在一起,織成一種獨特的氣息——那是校園的氣息,是青春的氣息,是希望的氣息。
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那個世界的一部分,搬到了這裡。
如今這個世界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大學,有一群抱著同樣理想的學生,有一個可以安放靈魂的地方。
李徹邁步往前走,走進那片金色的光影裡。
一陣風過,銀杏葉簌簌落下。
他伸手接住一片,葉脈清晰,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忽然,那光變了。
不再是秋日的暖陽,而是另一種光。
白色冰冷,從頭頂的燈管裡傾瀉下來。
他看見自己坐在一間巨大的屋子裡,周圍是一張張年輕的臉,埋著頭,手裡握著筆,刷刷地寫著什麼。
有人在翻書,書頁嘩嘩響。
那書不是線裝的,紙不是宣紙,字也不是豎排的。
封麵上印著幾個字,他認得,卻又不認得。
「高等數學」。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麵前也攤著一本書。
翻開的頁麵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還有手寫的筆記。
筆跡有些潦草,像是趕時間寫下的。
他伸手想摸一摸那頁紙,指尖觸到的卻是粗糙的樹皮。
李徹猛地回過神。
銀杏葉還在落,陽光還是暖的。
不遠處,幾個穿著長袍的學生走過,手裡抱著線裝的書,邊走邊討論著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空空。
隻有一片銀杏葉,靜靜地躺在那裡。
一眾文武站在李徹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不敢說話。
他們隱約覺得,此刻的陛下有些不太一樣。
過了很久,李徹纔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真好。」
楊慎之愣了一下:「陛下說什麼?」
「冇什麼。」李徹笑著說,「走吧,再去別處看看。」
他邁步走出那片金色的光影。
身後,校園依舊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