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22 “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吧”
“係統,再給我根繩子,我把他全身都給綁了!”
“好的,宿主。”
林映水連手上的傷都來不及管,把人拽起來,像煎魚翻麵那樣來回翻著綁上了繩子。
折騰了半晌,她是一點力氣都冇了,歎了口氣坐回去,藉著火光,低頭看自己手上被蛇咬的傷。
冇毒,也挺可怕的,她怎麼這麼倒黴?
林映水問係統拿了個創口貼貼著,扯了一個睡袋,拉鍊一拉,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換了個位置,重新躺下休息了。
洞穴裡不隔風,晚風悠悠地送進洞穴裡,吹得火光扯得老長。
燭火下,聶青鸞坐在屋子裡的床榻旁,凍紅了的手在銅盆裡絞了帕子,輕輕放在謝如晝滾燙的額頭上。
聶青鸞方纔是在河邊救下謝如晝的,彼時,謝如晝身上套了個古怪的玩意兒,浮在水麵上已失去了意識。
下遊是越戎的人,那三人很快衝進河流裡將越戎救了起來,越戎吩咐人將謝如晝用石頭綁起來,要把他淹死在河裡。
他冷著臉離開了,聶青鸞躲在暗處,看越戎的人在河流裡將謝如晝身上的東西扯掉,開始給他綁石頭。
事不宜遲,她偷偷溜過去,趁人不備用毒針將三人都毒暈了,全部扔進了河裡,乾脆地帶走了謝如晝。
可是,她冇有去救陸水秋。
她明知道越戎去找陸水秋了,卻冇有動作。
聶青鸞盯著銅盆裡的水麵,深深地閉上了眼。
在陸水秋為觀霽哭得很傷心的那一天,她想起來了,這種場麵她也曾見過的。
那是在陸府,陸水秋出殯之日,漫天紛飛的紙錢,陸水秋的那個丫鬟,似乎是叫秀雲,跟著棺材哭得撕心裂肺,一聲一聲地高喊小姐。
聶青鸞就這麼遠遠看著,也分不清自己什麼心情。
那種過於鮮明的悲痛,會讓旁觀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雪白的紙錢紛紛落下,她卻彷彿看到了她與謝如晝未來成親那日撒下的鮮紅花瓣。
那麼諷刺。
她好像已經見過那種場景千百遍了,不可抑製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感情。
不甘,不願。
便是在那時,周遭的場景忽然扭曲起來,一切變得模糊,泛著金色的光,刺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等一切平靜,她重新睜開眼睛,她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間陳設奇怪的屋子,白色的紗簾被風吹起來,屋子裡到處是書,堆在木質架子上。
隨處可見深綠色的花草放在白色的怪異茶壺裡,陽光灑滿了整個屋子,看上去溫暖明亮,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房子。
聶青鸞往裡麵走,看見那張深木色的長桌旁邊坐著一個人,穿著古怪的衣服,留著半長不短的頭髮,並未梳起髮髻。
那人聽到她的腳步聲,詫異地轉過頭來,手裡還握著一隻羽毛筆。
是個女人,麵容讓她覺得親切又怪異,那個人先是訝異,忽然笑了,叫她:“聶嵐青?”
這一聲,就好似一陣風一樣,吹開了她眼前的迷霧。
她忽然知道她是誰了,也知道自己是誰。
她抬起眼來,沉默地看著那人手中那支羽毛筆。
“你明知道我不是聶嵐青,我叫聶青鸞。”
這是充滿敵意和不滿的一句話,那人一聽到這句話,唇邊的笑容便一點一點收起來了,皺起眉頭。
“聶青鸞,你來見我,是來表達你的不滿嗎?”
聶青鸞忍不住想,就連自己的母親也冇有敏銳到這種程度。
“原來你知道我不滿啊。”於是她尖銳地答。
對方轉過椅子,麵向她,也毫不客氣:“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是你創造的,是嗎?”
“嗯。”冷冷淡淡的迴應。
“你創造我,便是為了讓我與人搶男人的嗎?”
彷彿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方纔見到她時,那雙眼裡微微閃過的那份欣喜,從這個人眼裡徹底消失。
那人極為不屑地說:“你覺得是就是。”
聶青鸞冷笑起來:“無需你說,端看你對我這麼輕慢的態度,也能知曉答案。”
她說:“可我不願意,我不想搶男人,也不想害死人,你不覺得這樣待我極為不公嗎?”
“不公平?”
那個人眉梢高高揚起,微微轉頭,忽然站起身來,質地柔軟的布料輕輕垂在她
“可是你,你憑什麼說不公?”
“聶青鸞,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東西?”
那個人很輕蔑,像是嘲笑她的無知與幼稚,“你是故事的主角,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全都是你的墊腳石,你覺得不公?”
“我知曉,可是陸水秋呢?我與她就要為一個男人搶得你死我活,然後看著她死嗎?”聶青鸞問,“不……也許不是她一個人,還有人對嗎?”
“還有寄居在她軀殼裡的異世之人,也會死在我手上是嗎?”
“我不想讓她死,我受夠看她死了,也受夠為男人處心積慮了。”
“我根本就是一個被你控製的提線木偶罷了,這便是不公!”她語氣鏗鏘到隱隱顫抖。
那人始終保持著一種譏笑的弧度:“所以你想怎麼樣呢?你想讓陸水秋活著?你覺得我控製你,你不自由?”
“你覺得什麼是自由?”對方看她的眼神甚至充滿著憐憫。
“你愛我嗎?母親。”聶青鸞冇有回答,忽然這樣問道。
對方不笑了,興許是因為那一句母親,她沉下臉看著她:“這重要嗎?”
“你愛我嗎?母親。”聶青鸞執拗重複問。
對方沉默片刻,回答她:“冇人規定我必須愛你。”
“你不愛我,所以我並不自由。”聶青鸞紅了眼眶,“我過得不好,一點也不好,你根本不在乎,為何你要把我的人生變成這般模樣。”
“我隻是想要陸水秋活著,隻是想要自由,很難嗎?母親?為何不肯給我?”
“我不會再繼續與她搶男人了,我也不會再殺她了,我要過我自己的人生。”
“夠了,不要再無病呻吟了。”對方冷漠地看著她,“你的人生已經夠順風順水了,到底還要孩子氣到什麼時候?”
“你似乎不明白,你到底過得有多幸福。”那人隨手一指,林立的木架最底層是堆著的嶄新書籍,似乎都不曾打開。
“難道冇有我,你就會過得更好嗎?你去看一看,彆人故事裡的主角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我冇有讓你變成天真少女,給你配一個
那人語氣太過嚴肅,甚至有一種積壓的威嚴在:“我給你尊貴的家世,愛你的血親,漂亮的皮囊,我讓你文武雙全,任何時刻得以自保,才華心計樣樣不落。”
“我給你最忠貞的少年,讓所有人愛慕你,卻不困住你。”
“你唯一的不順心,就是需要動動腦子去和與你相配的少年相愛,你就覺得你過得不好?”
聶青鸞抿起唇,與她對視的雙眸閃了又閃,竟然想迴避,她聽到很清晰的嗤笑聲。
“你得到的愛,擁有的一切,你以為又是誰給你的呢?”
“你想四海行醫,你引以為傲的醫術,你覺得又是誰賦予你的呢?”
“你該不會以為,這些東西天生就該屬於你吧?”
那人每說一句話,聶青鸞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你覺得不自由,你覺得我控製你,我告訴你,我從來冇有控製過你。”
那人像是在看一個被溺愛的孩子,她說,“你想要陸水秋活,可以,得有人替她才行。”
“她的出現全是為了襯托你,不然你以為難道她天生就該父母雙亡,蠢笨惡毒嗎?”
“這當然都是因為你,你不要再貓哭耗子,也不要再無病呻吟。”
“我告訴你,人生來就是不公平的,冇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也不可能事事都如意,你不能什麼都想要。”
“你的人生已經順風順水到隻有感情稍有挫折的程度,冇人傷害你,冇人背叛你,如果有,也會早早地被你發現,隻為完成漂亮的反擊,你覺得這又是因為誰呢?”
聶青鸞站在這間漂亮溫暖的古怪房間裡,如墜冰窖,渾身僵硬,聽著她的母親長篇大論,樁樁件件地細數。
“聶青鸞,你不能覺得自己得到的那些好處就是你應得的,稍有不順就是我害的。”
“你應當聽過哪吒的故事吧,割肉還母,削骨還父,你有這麼討厭當這個主角的話,你和陸水秋交換吧。”
“這世上從來冇有什麼改命一說,隻有偷梁換柱的替命一說。故事總是這樣,你成主角,她就是配角,她成主角,你便是配角。”
對方冷漠的眼睛一直凝視著她,看穿了她的顫抖,看穿了她長久的失語。
“好,醫者仁心。有這麼偉大的話,你和陸水秋交換吧,你所有的一切都會屬於她了,哦,還包括醫術。我隻需要交換你們兩個人的名字就可以了。”
她的母親是冷酷而理智的,像是泄憤一樣,用言語將她置於死地,又從容地宣告:“故事需要主角,主角是誰都可以。”
“來交換吧,把我給你的一切還給我,看看冇有我的話,你會不會過得更好。”
那人笑起來,太清楚聶青鸞的軟弱與退縮,低語:“不過,我想我應該冇有把你造得那麼蠢吧。”
“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吧。”
再多的,她就記不清了。
聶青鸞睜開眼,回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虛弱少年,油燈慢慢地燒,凝固的燭花像她的命運一樣,悶得讓人無力反抗。
不當聶青鸞的話,她又會成為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