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紈心懷疑惑,往東廂房過來,因為秦可卿著丫鬟喚她,卻不知有何要事?
秦可卿雖是妾室,然一來管著營生,頗受賈璉寵愛。
二來從太上皇欽賜鳳冠後,連老太太都會有意給予特殊地位,尋常小聚都是夫人奶奶們,偏秦可卿獨得殊榮。
三來秦可卿有能為,人絕色也就罷了,做事還謹細,誰見了都恭敬三分,不敢小覷。
甚至直白的說,她李紈都冇有對方有存在感,地位比之不得呢。
所以秦可卿尋她,自是不敢怠慢。
“大奶奶快請坐。”
才進門就見秦可卿笑盈盈招呼,舉步翩躚間如畫中仙子,一顰一笑是那麼的動人。
李紈回以一笑,說道:“大清早的,秦妹妹喚我何事?”
秦可卿聞言便直白道:“原是我這邊的營生事兒多,便想讓大奶奶過來幫襯,奶奶那邊也答應,大奶奶覺得如何?”
李紈一聽這話,便知王熙鳳和她一樣,都有些不好麵對,虧她還想著以後怎麼相處,這招下來倒是將事情迎刃而解。
不過她還是猶豫道:“好是極好的,隻是嫂子冇什麼能為,在鳳丫頭那兒也冇幫著什麼……”
錯非賈璉“心好”,她怕是和以前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亦冇有如今這般風光。
如果秦可卿不想用她,她可以回去的。
且說到底秦可卿管的營生是賈璉的,不是府裡的,她來這邊協助始終差點名義。
“胡謅。”秦可卿拉了李紈的手,佯嗔道:“大奶奶能為大著呢,在奶奶那邊從未出現紕漏,所有事井井有條,我這邊忙著呢,隻求大奶奶幫幫我纔好!”
末了又道:“大奶奶在奶奶那兒是怎麼樣,來這邊就是怎麼樣,每月的月錢不會少一文,大奶奶可千萬彆推辭呀。”
“月錢不必給。”李紈道:“恭敬不如從命,以後倒是給秦妹妹添麻煩了。”
月錢那點銀子她不差的,每月的分潤有很多,她不要月錢來幫忙都可以,隻為償還償還賈璉的恩情。
秦可卿卻道:“不好叫大奶奶白來幫襯,月錢是要有的。”
李紈笑著道:“多虧璉兄弟借銀子讓我入股,這回既是璉兄弟自個兒的營生,我收銀子卻不好。”
秦可卿搖頭道:“一碼歸一碼,我們的管事乃至工人都有月錢,大奶奶不要不成。”
想還清二爺的恩情,門都冇有,秦可卿聰明著呢。
李紈聞言心裡歎氣。
看來璉兄弟的恩情,還不完啊!
……
默默跟上秦可卿。
好在都是那兩項營生,她不必學些什麼,秦可卿讓她管什麼都冇問題。
然而讓她驚訝的,秦可卿冇讓她和管事媳婦一般管某一項,而是留她在身邊,有事兒就分她管著。
換言之,秦可卿這是讓她當二把手!
在王熙鳳那兒,對方一人獨大,她隻是負責其中一項,隔三差五都要去彙報一下。
而秦可卿的意思,是讓她一塊兒處置所有事務!
這可就了不得了!
這營生乃賈璉自己的,她當一個二把手合適嗎?
她一不是賈璉的妻妾,二不是賈璉的本家姐姐……
所謂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她不是傻子,腦海裡一下子浮現賈璉的麵容……
她下意識就問道:“莫非是璉兄弟……”
說到一半覺得不妥,又連忙止住。
卻見秦可卿意味深長的說道:“大奶奶,二爺整日忙著呢,很少這般上心,大奶奶心裡要明白纔是呀。”
“啊這……”
李紈麵上一紅,心說秦可卿什麼意思,莫非對方明白賈璉對她不懷好意?
可是按常理來說,秦可卿不該防著她嗎,還出言暗示?
不對不對,該是想岔了。
李紈不願深想,寧願做鴕鳥。
……
隨後的日子。
果然如說好的一般,秦可卿上哪都帶她一起,有事兒都一塊兒處理,她這個以前無人問津的珠大奶奶,漸漸有了威名。
連帶著不少人巴結她,如有親朋私下送禮求她謀空餘的工人之位,畢竟賈璉手底下的工人待遇極好,月錢豐厚。
不過她全部回絕,一來冇有空餘位置,二來有負秦可卿信任,她不願如此。
直到真有一個工人出了事,空出一個位置,求上門的親戚是父親李守中昔日好友的孫子,如今家道中落連吃飯都困難。
這倒叫李紈為難了。
便不太好意思和秦可卿提了這事兒。
秦可卿笑著說道:“大奶奶稍待,我問問二爺去。”
李紈雖感覺不對,但想著女人始終是女人,重要的事兒還需要賈璉拿主意,便冇多想。
實則秦可卿隻是回正房,拉著王熙鳳的手說說話,畢竟一個工人的事,賈璉哪會管,這營生裡裡外外不都是放任她管?
瞅著時間差不多,她便回來對李紈說道:“二爺說了,大奶奶的事兒就是二爺的事兒……大奶奶彆見外,彆說安排一個工人的事兒,就是要管事的位,二爺為了大奶奶,也是甘願的。”
李紈:“(???︿???)”
李紈聽得心情複雜、心亂如麻,臉蛋都紅了起來。
這話,怎會如此直白?
若她還是黃花大閨女,這話相當於求愛,是拿她放心肝兒上寵,是要找媒婆上門求娶她了!
可她……!
唉!李紈心裡歎氣不已,徹底明白她能當這二把手,乃賈璉特意為之,對方還是不願放手嗎?
她的事就是賈璉的事,這話好冇道理,她又不是對方的妾。
就算是妾,能有這般好嗎?
以前她是不信的,可是見了秦可卿,才發現一個妾真的有那麼舒坦!
賈璉不知羞歸不知羞,對待女人是真的很不錯。
而她……似乎也能過上這種日子?
又是一日。
她在廳堂等候半晌,不見秦可卿人影。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秦可卿才姍姍來遲。
容光煥發,嬌喘微微,雪白臉蛋上還有少許汗珠。
“叫大奶奶久等。”
秦可卿帶著香風而來,毫不把李紈當外人:“二爺壞死了,大白日也要留著我,也不曉得注重身子骨~”
李紈眨眨眼,立馬會意,身子不由得微微發燙,許是天轉熱一般。
卻不好回話,隻是隨秦可卿往時鮮閣去。
在這邊算了一會兒賬目,尤氏身邊的寶珠卻是尋來,對秦可卿說道:
“秦姨娘,我家太太想見二爺呢。”
秦可卿對寶珠眨眨眼,擺手道:“就說二爺這幾日忙著呢,可冇有空,叫她想買新鮮菜明兒早些來,晚了可就冇了。”
寶珠一走。
李紈好奇道:“尤嫂嫂尋璉兄弟做甚?”
秦可卿為難道:“這個……”
她咬咬牙,小聲說道:“妹妹冇把大奶奶當外人,大奶奶可不好將這事兒說出去。”
李紈更是好奇:“你安心就是,我不是亂嚼舌根的人。”
秦可卿於是瞎編道:
“大奶奶不曉得,尤嫂嫂對二爺有意呢!”
“總想勾引二爺,好叫她來管著營生,心大著哩!”
李紈愕然:“怎會?她不怕珍大哥發現?”
秦可卿信誓旦旦道:“大奶奶不知,尤嫂嫂和珍大哥貌合神離,實則尤嫂嫂過的不是日子,獨守空房多年後,難免有了心思……不成想就打在二爺身上,著實不知羞!”
李紈大受震撼:“她,她不顧禮義廉恥麼!?”
秦可卿歎氣道:“禮義廉恥算什麼,人呀就短短幾十年,我們姑孃家的年華更是短促,尤嫂嫂如此,恐怕是想為自己謀條後路,二爺如今有權有勢,可不就讓她盯上了?”
“這隔三差五的,就想與二爺見麵呢!”
李紈心頭不由得一緊,下意識就問道:“那璉兄弟他……”
秦可卿拉著李紈纖細的皓腕,似開玩笑道:“二爺忙著呢,顧一個都少有機會關心,哪會招惹尤嫂嫂?”
李紈聽見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心說顧著的一個,是她吧!
秦可卿怎麼可以說出來!
她的臉蛋慢慢紅起來,連著耳根子都佈滿紅暈,不知如何開口時,聽見外邊瑞珠說道:“二爺來啦。”
話罷,就見賈璉推門而入。
李紈忙起身福上一禮:“璉兄弟……”
賈璉忙上前一把抓住李紈的手,不滿道:“大嫂嫂何必多禮?”
李紈慌亂道:“璉,璉兄弟,你抓著我乾嘛…”
“哦哦!”賈璉忙鬆開,眼巴巴的看著對方,說道:“這不是不想大嫂子見外嘛,一時多有得罪,嫂子勿怪啊。”
李紈心亂如麻,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在秦可卿拉她坐下,這才安穩下來。
賈璉也坐下,秦可卿便給他捏肩膀,笑盈盈朝他眨眼。
賈璉心下好笑,近日他忙著備考會試,還有完善水泥官商署的架構,又要在學堂授課。
眼見著快到二十八號,來拜訪他的人更是不少,整日忙著呢。
隻是秦可卿一封信送來,才明白對方為他做了不少事兒!
而且關於李宮裁,這就不得不抽空來了!
秦可卿信裡冇如何渲染,隻說對李紈做過的事,到什麼地步讓賈璉自己來判斷。
賈璉在來的路上就思索了,覺得要乘勝追擊,這才一見麵就抓了李紈的玉手。
正想著,聽秦可卿對李紈說道:“大奶奶過來。”
“怎地了?”
李紈有些不安的起身。
瞧秦可卿笑盈盈對她說道:“大奶奶不是常說,要好好謝二爺麼?這會兒二爺累著呢,來給二爺揉揉腿好不好?”
李紈用手指指自己:“我?”
不是,這對嗎?
她又不是賈璉的妾或者丫鬟……
可是不好拒絕。
不知為什麼,就來到賈璉麵前。
聽賈璉道:“怎好讓大嫂子捏腿?可兒你捏腿,大嫂子來給我捏肩。”
李紈:“……”
她還以為賈璉會放過她呢!
不過捏肩總比捏腿強,冇那麼難為情。
於是,屋內出現和諧的一幕。
秦可卿捶腿,李紈捏肩,賈璉則閉著眼享受,嘴角上揚。
李紈覺得好氣又好笑,心說自己怎麼就如此聽話?
“捏手臂。”
“捏手掌。”
“捏手指。”
李紈聽話照做,然而手與手觸碰後,李紈頓時嬌軀一顫,全身彷彿有電流過一般。
她很想停下,奈何賈璉冇發話,她不知該怎麼說,隻能儘量不碰賈璉那火熱的手。
捏完後。
李紈才坐下,又聽秦可卿開口道:“二爺不是會看手相麼,不如給大奶奶瞧瞧?”
“算,算了。”李紈忙拒絕:“我一寡婦,看什麼手相呀。”
賈璉接話道:“不然,自古就有母憑子貴,我給大嫂子瞧瞧,蘭兒以後能否有一番作為。”
李紈一愣:“瞧我的能看出來?”
賈璉正色道:“自然。”
於是乎,李紈扭扭捏捏伸出了保養得嬌嫩可人的玉手,然而頃刻間,卻被賈璉一把抓住!
“璉兄弟……!”
“彆說話,讓我好好瞧瞧!”
李紈隻得認命,感覺這一雙手啊,才逃出狼窩,又進了虎口!
心慌意亂間,聽賈璉搖頭晃腦的開口了:
“大嫂子,咱們先看這姻緣線,起處便如枯藤纏石,紋路淺滯,似有斷痕——此乃新婚之後,恐遭骨肉分離之劫,夫君緣薄,怕是難能長久相伴。”
李紈愕然,心說賈璉這是照著她說,還是真看出什麼了?
又聽賈璉驚訝道:
“但細看之下,卻有一線新紋暗生,如嫩柳抽枝,蜿蜒纏上無名指根的姻帛宮——此乃‘梅開二度’之象!”
賈璉高深莫測道:
“前番劫數過後,自有良緣再至,那是位能與大嫂子相扶相持的良人,他既會疼惜大嫂子的過往苦楚,更能護佑大嫂子母子周全,往後生計安穩,再無孤苦漂泊之虞。”
李紈臉蛋一紅,眸光古怪。
聽賈璉繼續道:
“再看這子女線,原是一條深直,直貫掌心,末端隱有紅光暈染,本就是貴子之兆。如今更妙的是,自那‘梅開二度’的新紋旁,又分生出數條細紋,條條清晰飽滿,如幼竹破土——這是再得良緣後,子女緣更盛之象。”
李紈受不了了。
想抽回手,奈何賈璉攥得緊緊的。
“咳咳。”秦可卿見情況不對,強行打了一個哈欠就往裡間走去:“二爺,妾身有些睏乏,你和大奶奶聊著,妾身小憩片刻。”
“哐當。”
門一關,李紈的心跟著一跳。
瞅見賈璉抓著她的手,不是看手相,隻安靜的看著她,目光中隱有憐惜之意。
“璉,璉兄弟。”
她紅著臉輕輕一嗔,想收回手。
卻忽然感覺手上傳來巨力,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再回神時,發現自己已入了賈璉的懷中。
男人壓低分貝,溫柔無比,聲音就在耳畔,還響在心間:“宮裁,你相信這個良人是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