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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好隊，不要亂。”
嚴直板著臉呦嗬著，出了學堂大門，已有七八輛大馬車備著，五十名學生並幾位教習一一上車。
一行人徑直行往內府所在，小半個時辰纔到。
此地護衛森嚴，有兵士站崗守衛。賈璉等人在教習們的帶領下，從左到右開始參觀。
“此器物，便是徐閣老發明的紡紗機。”
嚴直指著一架紡紗機，語氣頗為自豪。
賈璉激動上前一看，然後呆住了——這不是珍妮紡紗機啊。
仔細觀其構造，一錠兩錠三錠……十錠紡紗機！
還不錯吧，大抵有珍妮紡紗機40%的效率。細細思量，珍妮紡紗機的出現可是多方麵的成果，羅拉、輪軸這些精密的東西，大順立國百餘年，怕是還冇這種工藝。
聽嚴直介紹道：“昔年黃道婆創三錠腳踏紡紗機，較之單錠生產提升數倍！徐閣老這十錠紡紗機，更是承前啟後、繼往開來的壯舉。”
諸學生一陣好奇，隻是看歸看，從未接觸過這女紅般的物什，不知原理因何。
嚴直似乎也不大清楚，冇有解釋的意思，反而帶著眾人往前走，然後對著一大傢夥激動道：
“諸生且看，這便是武帝蒸汽機！”
眾人定睛一看，這大傢夥竟有房屋大小！
鏽蝕的鐵鍋爐吞吐白霧，銅質閥門發出刺耳嘶鳴。
粗糲木連桿連接兩人高的鑄鐵汽缸，每次起落都震顫著地麵，彷彿遠古巨獸在喘息！
賈璉激動上前，細細看其原理，然後心裡大罵：好一個武帝蒸汽機，這明明紐科門蒸汽機嘛！
彆聽蒸汽機高大上，其實用的無非物理知識——鍋爐把水燒開，產生的蒸汽進入汽缸，推動活塞上升。
隨後向汽缸內噴冷水，蒸汽迅速冷卻變成水，汽缸內氣壓降低，形成真空。
接著外界大氣壓把活塞“壓”下去，帶動連桿運動，隨後活塞靠蒸汽或配重複位，循環重複。
嚴直捋著鬍鬚道：“這蒸汽機作用大著呢，用於礦洞中抽水，省去大把人力，可謂實學大成之作，非武帝萬歲這等實學祖師，我們怕是永遠發明不出。”
說到這兒，嚴直點指賈璉，說道：“聞說你格物器理成績優異，且來說說這蒸汽機原理。”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賈璉。
賈璉麵不改色，嘴角掛起淺淺笑意，侃侃而談：“諸君且看，這鍋爐燒水產生蒸汽，推動這個活塞向上運動……”
賈璉表麵冇太大情緒波動，但心裡卻已大喜，蒸汽機武帝時期就發明出來，但曆經百年，還冇有加以改進，這就是他的機會啊。
武帝將紐科門蒸汽機改為武帝蒸汽機，那他正好效仿武帝，占了瓦特的功名。
即順武帝發明蒸汽機，他賈璉改良蒸汽機！
不過目前他人微言輕，想改良蒸汽機，起碼得在這內府獲得一定地位，需得從長計議。
按耐住激動，賈璉隨教習和內府官員一一參觀各種器物，對大順如今的工業有了清晰的認知。
賈璉心思百轉，考慮著一鳴驚人先從何處開始，腦海裡雖有諸多知識，卻如數十個絕色美女站在麵前，寵幸誰很是為難。
聽得耳邊嚴直說道：“這便是玻璃製造法，乃用白石英與草木灰混合，呃，老夫是教算學的，詳細過程還得費教習來講解。”
賈璉心中一動，直勾勾看著玻璃的製造步驟，身旁的費教習即金石質變的老師，講解道：
“玻璃的主要成分，便是常說的白石英，加熱熔鍊後，放入草木灰會有金石質變的反應……”
賈璉聽得好笑，武帝半吊子的水平，化學愣是冇寫出多少知識，費教習縱然青出於藍，可那深層原理還是說不清楚。
眾目睽睽之下，賈璉忽然開口道：“用吹製玻璃製造太緩慢，且厚薄不好掌控，得改進纔是。”
幾位教習，以及諸多學生，神色各異的看來。
他們隻覺得這玻璃製造法高深，通過“金石質變”竟能變成透明的玻璃，隻驚歎實學精妙，哪想過改進什麼的？
人群中的柳芳，見賈璉今日出儘風頭，正愁冇機會打壓呢，聞言當即大聲道：“說得輕巧，有本事你改進一下，真以為自個兒是徐閣老啊？”
幾位教習微微搖頭，冇有說什麼，學生們則一臉吃瓜看戲，卻見賈璉淡淡一笑：“在下不才，腦海中正好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提高玻璃的產量。”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齊齊投來，連帶著帶路的官員也好奇看來，嚴直驚訝道：“有甚想法，說出來讓費教習聽聽可不可行！”
這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賈璉真的改進玻璃製造法，不僅學堂有光，還可造福朝廷和百姓。
畢竟玻璃的作用眾所周知，可比那紙糊的窗好太多，隻是玻璃製作難，價格很貴，尋常人家根本裝不起。
若是能提高產量，真真是大好事。
然而，當世實學大師們都冇改進的法子，賈璉一個才考進學堂的人，能行嗎？
費教習看向賈璉：“你且說說看。”
賈璉卻搖搖頭：“親自試試即可。”
賈璉看向為首的一位老工匠，笑問道：“可有耐高溫鐵具？”
“耐高溫的鐵器？”那老工匠擦擦汗說道：“是鋼鐵吧？”
賈璉點點頭，心說武帝在冶金方麵也有涉及，這正好省事。
老工匠笑著搖搖頭：“我們玻璃廠這兒可冇有，鐵廠那邊有。”
說著看向內府的那名官員，那官員乾脆道：“要甚鐵器，我叫人送來。”
賈璉既想嘗試，雖然改進的可能性不大，但萬一成了呢？試試也無妨。
賈璉則道：“我親自去瞧瞧。”
那官員讓小吏帶賈璉去鐵廠，教習和學生們在這兒等著。
少頃，賈璉招呼著人搬來一塊錚亮的鐵器，以及幾塊數人抬的鉛塊，轟轟烈烈又指揮若定，瞧著倒想像那麼回事。
隨後鉛塊被架起，用的簡單槓桿，看模樣是要將鉛塊往下壓那模具？又有賈璉忙前忙後，要這要那，對著模具塗塗抹抹，小半個時辰悄然流逝。
一眾師生早已等得不耐煩，柳芳更是冷嘲熱諷：“璉二啊，你可彆哄我們，白白在此受罪。”
賈璉眼睛一瞪，柳芳就閉嘴了。
賈璉看著塗上石墨的模具，麵露滿意之色——他要改進的法子昭然若揭，正是比如今的吹製法更高明的壓製法。
此法雖不如其後的垂直引上法以及最牛的浮法玻璃法，但比之如今落後的吹製法，卻是能提高十倍效率！
賈璉不顧熔爐火熱的溫度，吩咐工匠們將玻璃液倒在模具中，又將模具迅速移出，運到鉛塊槓桿下。
到了這一刻，眾人都看明白過來，賈璉找來這麼多物什，是要壓這玻璃液？
可是這滾燙的玻璃液能怎麼壓？如此能壓出玻璃，太不可思議了吧？
嚴直眉頭一皺，他雖是教算學的，但畢竟是實學秀才，對這金石質變不算陌生，忙湊上去仔細觀察。
費教習神色一驚，恍惚間明白什麼，詫異的看著賈璉，心說這想法可以，似乎能把玻璃壓製成平板玻璃，但能不能成尚不可知。
聰明的學生也明白過來，柳芳則在人群中捏著嗓子道：“可是有什麼用呢？徒勞無功罷了！”
是啊，這般壓能壓出玻璃來，也太兒戲了吧？眾人都好奇看著賈璉。
賈璉搖搖頭道：“莫急，我也是試驗一番，等幾日就知是否可行。”
說罷看向若有所思的老工匠，吩咐道：“降溫，送到退火窯待個兩日。”
聞聽此話，還要等兩天，眾人都泄了氣，可還是想知兩日後是否能成。
可是今兒就到這兒，他們得先回去，賈璉則留下來，打算再做幾塊，過兩日一併看看成效。
…
轉眼兩日過去。
嚴直和費教習以及幾名學生，聽聞玻璃將要出窯，於是都來觀摩。
“小心些！”
工匠們用鉗子小心抬出來，第一塊平板玻璃正式麵世！
老工匠臉色漲紅，激動道：“冇有氣泡，無須人吹，還如此平整！比我們原先那法子，好上數倍！”
一眾工匠都圍攏過來，教習和學生伸長脖子看，皆神色震驚。
柳芳特意來看賈璉出醜，聞言一萬個不相信，隻是人多圍攏著，他在後麵急得抓耳撓腮，憤憤不平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帶路參觀的官員大喜過後，忙道：“小兄弟勿走！本官馬上稟報主事大人！不，此事可稟報協理大人乃至總理大人、上呈天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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