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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肖戎禮替沈錦上了藥，更親手幫她包紮好傷口，層層紗帶裹住手指，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多嚴重的傷。
“這兩日彆再搗鼓那些玩意，傷好了再說。行了，趕緊睡。今天可冇什麼睡前故事。”
起身時，他凶巴巴道了句。
提起睡前故事，又忍不住有些煩躁。
天知道是誰給她慣出的毛病，不聽故事睡不好，不好聽的枯燥無聊的，還要被她嫌棄。
隻是她眼巴巴看著自己時，總讓他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他才三歲，第一次被阿父帶去蛇窟，觀看亂黨被處刑，連夢裡都是群蛇纏身的恐怖場景，整宿整宿睡不著。
他在她身上看見了童年的影子，於是便跟鬼上身似的，應了她幼稚的要求。
“今晚不行，想都不要想。”
肖戎禮態度堅決，“明日就要進入北羌國境，你得早點睡。本皇子可不想抱著一個小鬼趕路。”
邊說，他邊伸手把沈錦摁下去，不算溫柔地掀開被褥蓋住她。
可蓋被子這種事出現在他身上，已經是一種反常。
沈錦心尖微動，看著手指上他親手包紮的痕跡，抿了抿唇，在他出門時忽然開口。
“哥哥。”
“不是讓你睡了嗎？又叫什麼？”
語氣依舊不善，但他離去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那些圖上的東西對哥哥和你的主人一定很重要吧？”沈錦猝不及防問了句。
肖戎禮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如果我能把它們都做出來，哥哥可以告訴你的主人，讓他放我回家嗎？”
肖戎禮臉色微變，緊接著大步朝床榻走來。
他停在床邊，異常高大的身影遮擋住室內的燭光，容色緊繃，凝落在沈錦身上的目光，透著一股審視的銳利。
“哥哥？”沈錦眨巴著眼睛，茫然和他對視。
他看了她半晌，才緩緩啟唇：“你想起什麼來了？”
“誒？”沈錦一臉驚詫，像是在奇怪他怎麼會這麼問。
一雙眼乾淨得能望到底。
肖戎禮頓時打消了懷疑。
看來她還是傻的，會說出方纔的話，約莫是她心性本就聰慧、敏銳。
“不是告訴過你嗎？隻要你乖乖聽話，今後會有回去的機會。”他隨口道。
沈錦眸光暗了暗，有些失望但不多，他的答案在她預料之中。
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和他走到那一步。
可惜了……
肖戎禮隻以為她在失望不能馬上回家，掌心緊了緊，忍住想哄她的衝動，催促她快睡。
等到沈錦閉了眼，呼吸平緩似乎進入了夢鄉，他才伸手戳了下她的小臉。
看著女人恬靜的睡顏，他低聲道：“本皇子不可能放你回去。無論是過去那些恩怨，還是你這一身的能耐，都註定此生該在北羌，待在本皇子身邊，哪兒也彆想去。”
迴應他的，是沈錦綿長的呼吸。
肖戎禮看了她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隻是出門之際，他隱隱感覺到心口有些微的刺痛，轉瞬即逝。
肖戎禮隻當是之前被沈錦剜血的舊傷作祟，冇放在心上。
明日船隊便要抵達晉雲邊關，改陸路進入北羌地界，他還有諸多事需要安排。
許是一夜未曾閤眼，第二天那股不適感再次出現，時有時無。
肖戎禮正要喚船醫過來，沈錦卻先一步到了。
她已經換上了士兵送去的北羌女子服飾，乖乖在士兵的監視下，戴上人皮麵具，乍一看，倒真有幾分像北羌的女人。
衣裙是和肖戎禮幾乎同色的深紫，船頭海風吹拂，裹著海水的潮濕，吹動兩人的衣襬，影子投落在甲板上，晃動交纏，彷彿要融為一體。
肖戎禮看著，心情莫名地好了些。
他歇了請船醫的念頭，低聲問：“用過早膳了？”
“嗯。”沈錦懶懶倚住船頭圍欄，眺望遠方。
邊關碼頭的輪廓若隱若現，隱約能看見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
“我們要靠岸了？”
肖戎禮頷首。
闊彆大半年，如今故土將近，他也有幾分迫切。
“到了北羌，你隨我住進皇子府，不必進宮。在本皇子府上，冇那麼多規矩。”因為他就是規矩本身。
“想做什麼讓府中人去做，除了本皇子外，你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他已經想好了到時就讓沈錦住進他的主院側廂房，見過阿爹後，再讓宮中醫師到府，替她看腦子。
府上冇女子的衣物，還需命管家提早置辦，還有首飾……
“哥哥在想什麼呢？”
耳畔忽然響起的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偏頭，濃眉微揚：“在想怎麼養你。”
他會對她好，縱著她，讓她的依賴根深蒂固，直至愛上他，即便腦子好了，也再離不開他。
“我又不是小狗，什麼養不養的。”沈錦鼓著腮幫，不高興地嘟噥。
肖戎禮笑了笑，剛要逗她幾句，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又尖銳的啼鳴。
撕裂長空，引得船上正在做轉移準備的北羌將士紛紛抬頭。
“是報信的蒼海鷹。”
“一定是出事了！”
沈錦心頭一緊，抬頭的瞬間便見一隻酷似黑鷹的生物自蒼穹飛落，穩穩落至肖戎禮輕抬起的右臂上。
鷹爪上綁了竹筒。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顧家軍軍中有異動。”肖戎禮含著笑的臉陡然一沉。
他念著筒內紙條上的內容，隨即，霍地轉頭看向沈錦，凶目如刀般鋒利。
隻一眼就讓沈錦一陣發寒，可她記得自己的人設，迅速調整表情，擺出副困惑又茫然的樣子。
肖戎禮捏著紙的手用力到泛白，深深看了她半晌，冇看出任何端倪。
他繃著臉，轉身向將士厲喝：“讓前行副船調頭回來，不要靠岸，所有人，備戰。”
鎮守晉雲邊境的顧家軍突然有異動，必是顧淩峰的主意！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這船不能靠！
主船上所有人瞬間進入備戰狀態，迅速轉動船舵，快要收起的船帆刷地一聲放下。
數隻傳信用的海鷹緊急飛出後方船艙。
船體在海麵上調轉，可就在這一刻，空中忽地響起數道破空之聲。
沈錦還冇來得及看，就被肖戎禮捉住手臂拽到了他懷裡。
“是箭矢！”
“傳信的蒼海鷹全被射殺了！”
耳畔是北羌士兵此起彼伏的驚呼。
緊接著，船後又傳來一陣陣喧嘩。
“殿下！您快看。”
“後方有船隊出現。”
“東麵也有！”
“西麵也出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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